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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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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七年,八月十五日,懷安城。

李信催着李雲蘇上馬離開懷安城,出北城門時,李雲蘇又勒住了馬。

十四日白日,李信去了幾次,都沒有見到寶音圖,他好像在招待什麼重要的客人。十四日酉時,寶音圖便親自上了門。

“巴特爾!”李雲蘇笑着對寶音圖行禮

“哈敦!請快離開這裏。”寶音圖因着馬?的緣故和李雲蘇奉上諸多禮物,一直對他們很是照顧。

李雲蘇沒有收斂笑容,裝作好奇地問:“這裏南物甚多,還可以採購一番。又有巴特爾照應,爲何要快速離開?”

“慶狗的兵馬上就要來了,你們商人趕快從北門離開,而我們也將撤離。”

“這麼好的城池,就這麼放了?”

“他們狗皇帝逼秦家出兵,秦家已經在懷安西五十裏地,只等我們撤離,便會進入懷安。”

寶音圖的話裏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李雲蘇一下子就明白了,十四日寶音圖招待的重要客人,一定就是秦家的人。而來人,就是告訴寶音圖他們現在被紹緒帝逼着出兵,必須佔領懷安城,請北狄兵馬先行離開,方便他們順利接手,兩邊便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同時,他們提前透露軍事機密,也不違背秦家和北狄的盟約。至於後續,也許秦家會從懷安繼續出兵,幫助曾達。也許他們也不過就是在戰場上虛與委蛇,甚至就讓北狄兵馬去耗宣化的守兵和曾達的騰驤衛罷了。

“真可惜。那我們明日就走吧,感謝巴特爾照料,我們大青城再見!”李雲蘇笑着道。

“我的卡爾德呢?”寶音圖問起了馬?。

“他已經北返,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哪裏了。”李雲蘇打着馬虎眼。

“好!我先走了。”寶音圖便走了。

十五日清晨,李信便和剩下的十個暗衛們,一人兩至三騎,帶了乾量,拉着李雲蘇離開了住處,往北門而去。出北門的北狄商人很多,但是像他們這樣什麼貨物都沒帶的,很少。李雲蘇換了一身樸素靈便的北狄衣裝,在人羣中很是不顯眼。

出了北門,他們便往西而行,到了離開懷安西門不遠處。李雲蘇看到了駭然的一幅場景,地上都是穿着北狄衣服的屍體。

但是很多人的死狀,一看便是生前被背縛雙手,跪倒在地,然後或被砍頭,或被當胸一刀,血流滿地。李雲蘇趕緊下馬,她踩在浸透血水的土地上,靴底黏住一塊帶頭皮的頭髮。死者中有人穿着補丁摞補丁的棉褲,褲腰上還繫着大慶農戶常用的草繩,卻被硬套上北狄的羊皮坎肩。她撥開死者蜷曲的手指,發現掌心裏攥着半塊咬了一口的麥餅,餅上還沾着大慶特有的花蜜。

有具屍體手裏還攥着大慶戶部發的“流民保甲牌”,牌上的字跡被血水暈開,卻仍能辨認出“紹緒五年的年號”。李雲蘇拿起了這塊流民保甲牌,攥在手裏。

這時有一個人奄奄一息,看到她恨聲道:“北狄狗!”嚇得李雲蘇倒退一步。他們不是北狄人,他們是穿着北狄衣服的大慶子民,和自己一樣。只是他們死了,或者快要死了。

李信趕緊追了上來,一把拉住李雲蘇。

“小姐快走!這裏停不得!”

李雲蘇被李信拖着回到了馬上,腳都有點軟,李信託着她的後背,將她送上了馬,然後將繮繩塞到了她的手裏。

這裏李雲蘇聽到一陣哭喊聲,從西門內傳來,都是對北狄人的咒罵。但是這羣人,依然穿的,是北狄人的衣服。押送他們赴死的正是北狄的官兵。

李信一聽,急忙對着李雲蘇的馬猛抽一鞭,馬便向着西北方向而去。這裏剩下暗衛急速跟上,護着李雲蘇。而李信自己也翻身上馬,快速離開了這個修羅地獄。

馬匹跑出五裏地,才慢慢緩了下來。李雲蘇看向李信問:“爲了掩蓋他們通敵,秦氏就要寶音圖殺了我們那麼多同胞?他們秦家到底是保衛大慶的將領,還是追百姓命的無常?”

李信無法回答,只將馬騎到李雲蘇前面,拉過她的繮繩,帶着她繼續往李信屯堡而去。

是夜,他們在李信屯堡過夜。堡內比之二十多日前,李雲蘇來時,有了一點人氣。應該是北狄兵來前,逃到山裏的老百姓,有的回了家。李雲蘇他們找了一個空屋子駐紮下,換下了北狄裝束,換上的漢家衣裳。

李信用了點銀錢,給李雲蘇換來一碗熱湯餅。這餅裏摻着麩皮和少量粟面,這是宣化百姓中秋能喫到的最好食物。自上午李雲蘇問出那句話後,一直到現在,李雲蘇都沒有說過話。李信很是擔心。

“小姐,喫點熱的吧。”李信在李雲蘇身邊坐下,把喫食遞給了她。

李雲蘇默默接過,端着,那熱氣蒸騰在她臉上。“撲簌”一滴眼淚,掉進了碗中。

李信聽到聲音,便知道她哭了。於是啃着手上的餅道:“邊關就是如此,經歷多了,便會看淡生死。”

“父親也是嗎?”李雲蘇問。

終於開口,李信心中大安,“國公爺看得更多,所以無畏生死。只是小姐看的似乎和國公爺不一樣,所以珍視生命。”

李雲蘇看向李信道:“我能爲他們做點什麼?”

“小姐已經在爲他們做什麼了。只是,時間太短了,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纔行。”

“我期望?叔能順利殺了陳保。”

“小姐,我們要殺了他纔行!”說着李信指了指天。“他太自私了。”

李雲蘇順着李信的手指看向了天,一輪圓月掛在當空。今天是中秋啊,李雲蘇才意識道。她對着圓月心裏暗暗發誓,盡己所能,換天地一個澄明。

八月十六日,李信屯堡。

“李信,我想在這裏呆幾日。”李雲蘇對李信道。

“爲何?”

“我們輕騎馬快,不怕他們來。我想知道劉勤在哪裏?死了沒有?”

“劉勤?那個懷安守備?”

“嗯,像他這樣的降官,如今北狄放了懷安,一般會怎麼處理?”

“之前他們要佔懷安,會留着劉勤,處理庶務,安撫降軍。現在他們放了懷安給秦家,應該會將劉勤送回大青城,刺探軍事機要。然後就要看情況了。若北狄要和大慶議和,他們便會砍下他的首級,作爲誠意送給皇帝。若不議和,則會爲奴,畜牧耕種。”

“他們會派多少人押送劉勤?”

“他不過懷安守備,也就二三十人吧。而且,從懷安回北狄這一路,非常安全,可能二十人足以。”

“我想在這裏截他。”

“小姐,我們不一定能成功,我們只有十人。”

“我們試試,沒機會就立刻撤退。”李雲蘇看着李信,道:“若劉勤真將大慶軍事機要全部透露,那會有更多人,像昨日我們看到的那樣死去。”

“好吧。”李信點了點頭。於是李信開始了佈置。

李雲蘇他們在李信屯堡,等過了八月十六日,沒有等到押送劉勤的隊伍。

八月十七日,酉時。

一個暗衛來報,看到了北狄押送劉勤的隊伍,共計三十人。而且非常棘手的是,劉勤被帶上了狼頭鐵枷,足有十五斤重,關在了囚車裏面。他似乎受過了酷刑。

“他應該沒有透露大慶軍事機要,而北狄東撤,不便帶上他,所以才送回大青城。”李信分析道。

“那北狄這次來幹什麼?如果有了劉勤的軍事機要,不是更容易打宣化嗎?只是爲了截夏糧和秋糧?”李雲蘇蹙着眉頭問。

“也許是爲了開馬市。”李信的思維還是商業佔優,所以他第一敏感的就是交易往來。

“有可能。我們能把劉勤救出來嗎?”

“只能明日在李信屯堡北面的‘一線天‘試試。那裏是羊腸小道,只能兩騎並過,可以嘗試伏擊。但是他們三十人的押送隊伍,應該有斥候先期偵查。”

“他們今晚應該也會在這裏過夜吧,如果今晚動手呢?”

“他們會輪流值守的,如果值守之人驚呼,會叫醒其他人的。”

李雲蘇揮了一下拳,實在太難了。

“還是在一線天試試吧。”李雲蘇道。

“我先派人去佈置。”李信便安排了四個暗衛,先去一線天處,設置絆馬索等障礙。

入夜後,李雲蘇依然睡不着,和着衣翻來覆去。月華甚明,光輝灑地。

突然李雲蘇聽到一聲奇怪的聲音,像是鵂?夜啼,可是昨晚並無此聲,李雲蘇立刻警覺了起來。果然她看到李信也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們又聽到了一聲鵂?啼叫聲,聲音更近了,但是和前一個聲音,並不同源。幾個暗衛都紛紛坐起了身子,拔出了匕首。李信舉手,他們都翻身而起,如今李雲蘇身邊只有六個暗衛,如果真的有人是衝着她來,那麼十分危險。李信示意李雲蘇找一處躲起來,李雲蘇快速將自己藏在了屋中米缸中。待她藏好,兩個暗衛閃身出了屋子。

又過了約一柱香的時間,外面傳出了打鬥聲,兵刃相交。李雲蘇從米缸中站起來,看向李信。只見李信搖了搖頭,李雲蘇心中略略有點安心,又蹲進了米缸裏。不是自己的暗衛在和人交手,看來是另外兩撥人。“劉勤!”李雲蘇腦子中閃過一個念頭,應該是衝着劉勤來的。李雲蘇剛剛稍微放鬆一點的心,又繃了起來。此時能到這裏,爲了劉勤和北狄人交手的,只有秦家人。秦家人是來救劉勤的?不可能。秦家人應該是來殺劉勤的!

李雲蘇又站了起來,看向李信,李信也正看向她,李雲蘇的嘴脣做出“劉勤”的字樣,李信點了點頭。李雲蘇臉露焦急,對着李信又做出了“秦”的脣語。李信看了幾遍,終於明白了李雲蘇的意思。

李雲蘇翻出了米缸,輕手輕腳到了李信身邊,壓低聲音道:“能趁亂救劉勤嗎?”

“試試”,於是李信蒙上了面。這時一個暗衛回來了,“有人在和北狄人對殺,各有傷亡,帶隊的是一員小將,蒙着面,不知是誰。”

李信留下兩個暗衛保護李雲蘇,自己帶着五個人出去了。

李雲蘇此時再也不願意呆在屋子裏,於是從屋中出去,貓到了院牆下,兩個暗衛一左一右互稱犄角,警衛四方。

就在李雲蘇貓了不多久,她聽到了院牆外,有一羣人,騎馬而過。接着又有一羣人,騎馬而過。李雲蘇悄悄從牆角豁口處探頭,正看見一個拎着銀槍的小將,控馬慢步從牆邊而過。李雲蘇探頭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直接掃了過來,牢牢地鎖住了她。李雲蘇趕緊低頭,祈禱此人沒有見到她。

這時李雲蘇聽到馬蹄聲向着自己的院子而來,兩個暗衛也互相看了一眼,他們知道這裏暴露了。

院子的破門,被銀槍頂開了,“出來!我已經看到你了!”小將在門外馬上說。

院中一片死寂,暗衛已經架好弩箭,只要此人敢進院,他們便敢用弩箭射他。

“夠膽!等我的人回來了,我便燒了這個院子。”小將又威脅道。

院中依然沒有聲音。這時傳來兩人的腳步聲,“少將軍”,應該是小將的親衛。

“火把給我!”小將的聲音傳來,李雲蘇心中大駭。

一支弩箭破空的聲音傳來,“叮”是金屬相撞的聲音,應該是李信他們發現了這裏的情況,回來援救射出的弩箭,但是被小將的銀槍擋來。

“?~”,李信摔在地上,上半身在院內,下半身在門外,一支銀槍頭,抵在他的喉嚨,李信不敢動。馬上人蒙着面,地上人也蒙着面,四目相對。

“出來!”小將又高叫一聲。

這時,李雲蘇站了起來。馬上人看到了牆後移動的一個髮髻,他死死盯着這個髮髻,直到李雲蘇站到了李信身邊。

馬上看着李雲蘇,突然槍頭一撩,直接架在了李雲蘇的脖子上,壓住了她的肩。

“小姐!”李信獲得了自由,翻身而起,口中大呼,馬上人眯了一下眼。

“你是秦??還是秦虢?”李雲蘇手雖然在抖,但是藏在袖中,她故作鎮靜問。

馬上人的眼眸更深了,問:“你是女人?”

“你不是秦?。”李雲蘇道,“你是秦虢!”

“你對秦家很熟悉?”馬上人問。

李雲蘇心念一動,又道:“你不是秦家人!”

馬上人眼神又一變,“你在這裏做什麼?你是什麼人?”

“我要救劉勤。”李雲蘇試探道。

“降將當殺!”這時馬上人胯下的馬,動了一下腳,李信暴起。只見馬上人,槍一揮,杆掃在李信的腹部,將他打落,火光電石,槍頭又回到了李雲蘇的脖頸處。此人控槍能力之強,超乎想象!

李雲蘇看了一眼李信,只見他捧着腹部,跪倒在地,應該是受了內傷。“劉勤沒有叛慶。”

“你怎麼知道?”

“叛慶的,是你們秦家!你們放走了在大同北部逡巡的小那顏三萬騎,任他劫掠懷安。又私通了寶音圖,讓他前日在懷安西門外,殺了我大慶的流民。秦虢,你們秦家有沒有良心!”李雲蘇憤怒地道,眼中有了淚水。

馬上之人一怔,槍頭微微一顫,劃破了李雲蘇的衣服。

“你到底什麼人?”

“秦虢,你若不信,綁了我,一起回懷安,去西門看看,那些屍體是不是我大慶的百姓。如我有半句謊言,你殺了我!”李雲蘇的眼淚劃了下來。

“你再不說你是誰,我現在就殺了你,不用回懷安!”

李雲蘇深吸一口氣,剛想張口,李信叫道:“小姐,不能說!”

這時,槍頭轉向了李信喉頭。小將對着李雲蘇道:“你再不說,我殺了他!”槍頭上留出了一絲鮮血,李信被槍頭頂着,不得不仰起了頭。

“我是李雲蘇!”李雲蘇大聲道!

小將不可置信地轉臉看向她,眼中全是震驚!

“我就是李雲蘇,英國公府的李雲蘇,你殺了我吧,殺了我,英國公府從此煙消雲散,放了他們,他們對你們秦家沒有威脅!”李雲蘇一口氣說完。

小將對着李雲蘇問:“紹緒三年你家賞蓮會時,你見到什麼人,讓你從射箭場跑回了碎玉軒?”

李雲蘇聽他問完,眼淚更盛,道:“你這個混蛋!”

小將拉下了黑色面罩,收起了槍,臉上卻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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