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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同時代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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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濤與玉常春、黃燦兒三人看着從門外走進來的師哲,只是打量着,對於師哲‘幕中人’這一門道術,他們已經能夠接受,但仍然有一些不適應。

他們不知道現在和自己說話的是本尊還是幕中人。

黃燦兒忍...

洞府內黃光如霧,燈焰無聲搖曳,彷彿一粒沉在濁水裏的星子。山濤話音落下,石桌四週一時寂然,唯有燈焰偶爾噼啪輕爆,濺出幾點微不可察的金屑,旋即被穹頂垂落的法脈黃光吞沒。李芳妹指尖無意識捻着袖口一道暗紋,那是魏天君所授陽神法裏“藏魄”一式的符線,早已磨得發亮;玉常春則將一枚青玉珏擱在膝上,玉面溫潤,卻隱隱透出裂痕——此物原是青蛾山鎮山之寶“聽風珏”,三年前山門傾覆時她拼死奪出,裂痕便是那時被一道幽冥蝕光劈開的。黃燦兒靜坐不動,眉心一點硃砂痣微微搏動,如活物呼吸,那是陰陽法脈最隱祕的“雙竅”初開之象,亦是她近來夜夜驚醒、顱內小人兒啃噬骨髓的源頭。

師哲忽然抬手,指尖懸於燈焰三寸之上。燈焰未晃,他掌心卻浮起一縷薄如蟬翼的灰氣,似煙非煙,似霧非霧,甫一離體便自行盤旋,竟在虛空中勾勒出半幅殘缺星圖——正是天元大地界域之外,幽冥與陽世交界處那片混沌星墟的輪廓。衆人瞳孔微縮。這星圖從未見諸典籍,連祖法主當年遊歷九幽時也只窺得一角,而師哲竟以自身道相爲墨,信手繪出大半。

“大君說‘天地有節氣之變’,”師哲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鑿,“我觀此星墟,近三載陰氣潮汐紊亂,幽冥裂縫頻現,非是自然之變。”他指尖輕點星圖某處,灰氣驟凝成一點幽光,“此處,鯤神撕咬太陽後留下的‘燼淵’,本該十年一斂,如今卻月月擴張。昨日我遣一具屍傀潛入,屍傀未至淵心已化齏粉,唯餘半截指骨帶回——”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臥着一截漆黑指骨,骨縫間滲出細密銀絲,正緩緩蠕動,如活蟲。

玉常春霍然起身,青玉珏脫手墜地,未及觸地已被她袖風捲回。她死死盯住那截指骨,喉頭滾動:“銀絲……是‘蝕骨蠶’?可此蟲只生於道祖脊髓深處,以道韻爲食,怎會流落燼淵?”

“道祖脊髓?”祖法主枯瘦的手指猛然按住石桌邊緣,青筋暴起,“莫非……有人將道祖遺蛻碎片,故意拋入燼淵,引誘幽冥生靈吞噬?”

“不全是遺蛻。”師哲緩緩收攏手指,灰氣星圖消散,唯餘指骨上銀絲愈發活躍,“是活體脊髓。道祖雖壽元無盡,卻非不死之軀。若其脊髓被剜取一縷,既可維繫自身道泉不枯,又可借幽冥生靈之軀,悄然培育蝕骨蠶——待蠶成,反噬幽冥,再引其攻伐其他道祖,亂局之中,竊取其道泉本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此術,名曰‘借刃飼虎’。”

洞府內空氣驟冷。李芳妹下意識摸向腰間劍鞘,鞘中劍鳴如龍吟壓抑,嗡嗡震顫。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青蛾山崩塌那夜,滿山弟子陽神潰散時,曾有一縷極淡的銀光掠過掌門閉關的“歸真洞”,洞中萬年玄冰瞬間融化,露出冰層下深埋的、刻滿蝕骨蠶紋的青銅棺槨。

“所以大君所言‘獻祭同法脈修士’……”黃燦兒開口,聲音乾澀,“並非只是抽魂煉魄,而是將活修士脊髓,當作飼蠶之餌?”

“正是。”師哲頷首,“陰陽法脈修士顱內小人兒,實爲蝕骨蠶幼蟲寄生所化。它們啃食修士神魂,卻將脊髓精華反哺母體——那母體,正在燼淵深處,借幽冥之力,重鑄道祖之軀。”他指尖輕叩石桌,咚、咚兩聲,如叩棺蓋,“諸位可還記得,三年前天元大地七十二處靈脈突然枯竭?枯竭之處,皆有蝕骨蠶銀絲殘留。”

山濤長嘆一聲,袖中飛出三枚銅錢,錢面“太初”二字泛着冷光。他拇指摩挲錢緣,低聲道:“我早該察覺。那三枚‘問命錢’,原能照見修士三世因果,可自三年前起,凡沾染銀絲者,錢面便蒙一層灰翳,因果線斷如刀割。”他抬眼看向李芳妹,“小仙,你遊走諸界,可曾見過蝕骨蠶銀絲,在哪一界最先出現?”

李芳妹咬脣,額角沁出細汗:“青蛾山……不,是更早。三年前,我在幽冥第七層‘鏽蝕海’採藥,曾見一座沉船桅杆上纏滿銀絲。船身銘文殘破,只識得‘鯤’字右半——那是鯤神座下‘吞淵使’的巡海艦。艦上無人,唯餘一具乾屍,脊椎骨節全數外翻,空腔裏……”她喉頭哽咽,停頓片刻才道,“空腔裏,爬滿了銀蠶。”

洞府穹頂法脈黃光忽明忽暗,如喘息。祖法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方龜甲,甲面裂痕縱橫,正是當年青蛾山地脈圖。他指尖劃過裂痕最深的一道:“此處,青蛾山龍脈核心。三年前崩塌時,我以血爲引探查,地下百丈並無地火,唯有一條冰晶甬道,直通燼淵。甬道壁上……”他閉目,嗓音嘶啞,“刻着三百六十五個名字,皆是青蛾山歷代掌門、長老。名字旁,皆附一小篆‘飼’字。”

死寂。燈焰猛地暴漲,黃光如浪翻湧,將七人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洞壁上如鬼魅羣舞。玉常春手中青玉珏裂痕深處,竟滲出一滴銀色血珠,懸而不落。

“大君知道這些。”師哲忽然道,語氣平淡無波,“他知曉蝕骨蠶,知曉燼淵異變,知曉青蛾山地脈甬道——否則,他不會特意邀我們入此洞府,更不會佈下‘存靜’禁制,隔絕內外氣息。”他目光掃過石桌,“這盞燈,燈油取自燼淵邊緣‘寒髓草’,燈芯捻的是蝕骨蠶銀絲。大君以此燈爲媒,讓我們親眼見、親手觸、親耳聞,再由我們自己推演出真相。他要的不是我們相信他,是要我們……不得不信。”

黃燦兒指尖撫過眉心硃砂痣,痣內搏動加劇,竟隱隱透出銀光:“所以,他所謂‘共創萬法昌盛’,實爲斬斷蝕骨蠶根脈?可道祖脊髓乃天地至寶,誰敢動?”

“非爲斬斷。”師哲搖頭,“是嫁接。”他指尖聚起一縷灰氣,在燈焰上方緩緩塑形——灰氣漸次延展,竟化作一株虯枝盤曲的古樹虛影,樹根深深扎入燼淵幽光,樹冠卻刺破幽冥,直抵天元大地蒼穹。樹幹上,無數銀絲如血脈搏動,而每一道銀絲盡頭,都凝結着一顆剔透果實,果實中隱約可見縮小的人形,面目依稀是青蛾山弟子、衆神殿天神、甚至……大君虛影。

“這是‘共榮樹’。”師哲聲音如古井無波,“以蝕骨蠶爲經絡,以道祖脊髓爲養分,以萬法修士神魂爲枝葉。果實成熟,食之者可避雷劫、延壽千載、瞬悟大道——代價,是神魂永錮於樹中,成爲新道祖的養料。大君要建的‘理想天地’,實爲一座巨型道祖養殖場。他邀我們入局,非爲盟友,是選‘飼主’。”

洞府轟然震動!穹頂法脈黃光劇烈波動,竟顯露出蛛網般密佈的銀絲紋路,與師哲所塑古樹虛影嚴絲合縫。李芳妹劍鞘驟然炸裂,長劍出鞘三寸,劍身映出洞壁銀紋,紋路竟在劍影中蜿蜒遊動,直撲她雙目!她厲喝一聲,陽神法催至極致,劍光如烈日爆發,卻只將銀紋逼退半尺——銀紋退處,石壁裸露,赫然刻着一行小字:“飼主候選,玉常春”。

玉常春臉色煞白,指尖掐訣欲毀青玉珏,祖法主卻按住她手腕:“慢!看珏背!”青玉珏翻轉,背面裂痕深處,銀絲如活蛇鑽出,纏繞玉面,竟在玉質上蝕刻出新的字跡:“飼主候選,祖法主”。

“原來如此……”山濤苦笑,袖中三枚問命錢叮噹墜地,錢麪灰翳剝落,露出底下嶄新刻痕——“飼主候選,山濤”。

七人目光齊刷刷釘在師哲身上。他神色平靜,掌心灰氣古樹虛影未散,樹根卻悄然延伸,探向石桌下——那裏,靜靜躺着大君離去時遺落的一枚玉佩。玉佩溫潤,內裏卻懸浮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銀點,正隨古樹搏動,明滅如心跳。

“大君遺玉,非爲疏漏。”師哲拾起玉佩,指尖灰氣裹住銀點,銀點劇烈掙扎,卻無法掙脫,“是餌。他知我必窺破此局,故留此玉,待我以道相鎮壓銀點,便在我道相深處,種下‘共榮樹’第一顆種子。”他抬眸,目光如冷刃刮過衆人,“諸位,此刻若想抽身,尚有機會。毀玉、斬神、自碎道相——三者擇一,可保神魂不墮。”

李芳妹長劍徹底出鞘,劍尖直指玉佩銀點,劍氣森寒:“毀玉!”

玉常春卻伸手攔住她,盯着青玉珏上新生的“飼主候選”四字,聲音嘶啞:“若毀玉,青玉珏裂痕必崩,蝕骨蠶銀絲反噬,我當場化爲養料。山濤道友,你問命錢灰翳剝落,可照見我等命運?”

山濤沉默良久,彎腰拾起一枚問命錢,銅錢入手冰涼,映出他眼中血絲密佈:“照見了。錢面顯示……”他喉結滾動,“七人之中,唯師哲道友命格混沌,如霧鎖重山,問命錢無法窺測。其餘六人,命線皆被銀絲纏繞,末端……盡數扎入燼淵深處那株古樹根鬚。”

祖法主枯手緩緩探入懷中,再抽出時,掌心託着一枚黑黢黢的核桃大小之物,表面坑窪如隕石:“青蛾山最後遺寶,‘地心核’。引爆此物,可崩塌燼淵入口,斷絕銀絲源頭——但天元大地七十二靈脈,將永成死脈。”他目光灼灼,“師哲道友,若毀玉佩,你道相受損,可否強行逆轉共榮樹,將銀絲倒灌,反哺天地?”

師哲凝視掌心玉佩,銀點搏動愈急,灰氣古樹虛影根鬚已悄然纏上他腕脈。他忽然笑了,笑意卻無半分溫度:“不能。共榮樹非我所創,乃道祖脊髓本能所化。我道相鎮壓,不過暫抑其勢,若強行逆轉……”他指尖灰氣驟收,玉佩銀點騰地燃起幽藍火焰,焰中浮現出無數張痛苦面孔——青蛾山弟子、衆神殿天神、乃至大君本人,皆在火焰中無聲嘶吼,“……諸位將親眼看見,自己如何被‘理想天地’,一口一口,嚼碎吞下。”

燈焰熄滅。洞府徹底陷入黑暗,唯餘七雙眼睛,在絕對幽暗中幽幽發亮,如七簇不肯熄滅的磷火。遠處,燼淵方向,一道銀光沖天而起,刺破天元大地蒼穹,如一道新鮮剖開的、淋漓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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