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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前輩,你該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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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藤悠亞聽青澤這麼說,便小步走上前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謹。

走到沙發跟前,她轉過身,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那雙裹着黑色絲襪的腿併攏得嚴絲合縫,膝蓋緊緊挨在一起,絲襪在膝蓋彎處繃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

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下,手指併攏,將裙襬結結實實地壓在腿面上,不留一絲縫隙。

她的腰桿挺得筆直,肩膀向後展開,整個人組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老師,我做錯了什麼,請直說吧!”

後藤悠亞擺出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聲音裏帶着一種做好最壞打算之後反而豁出去的脆勁兒。

青澤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用那麼緊張。”

他拿起案幾上的茶壺,壺嘴對準她面前那隻茶杯,手腕微微一傾。

紅茶從壺嘴裏流出來,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線,落進杯底,發出溫熱的聲響。

熱氣嫋嫋升起,帶出一縷醇厚的香氣,在兩人之間彌散開來。

他將杯子輕輕推到後藤悠亞面前,“我只是看你在早自習的朗誦上,有點心不在焉,好像有什麼煩心的事情,便想和你聊一聊。

聽到這話,後藤悠亞繃着的那顆心猛地一鬆,肩膀不自覺地垂下了幾寸,一直屏住呼吸也終於順暢地吐出來。

隨即她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喃喃道:“有那麼明顯嗎?”

她以爲自己把心事藏得很好,沒想到還是沒能逃過老師的眼睛。

“我學過心理學。”

青澤隨口編了一句,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紅茶,聲音裏帶着一種讓人卸下防備的溫和。

“你最近遇到什麼煩心事嗎?”

後藤悠亞想了想,最終還是嘆出一口氣,道:“老師,其實是我爸最近認識一個女人,好像要結婚。

她說完,又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一張揉皺了又展開的紙,有釋然,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知道父親再婚是好事,可一想到以後要叫別的女人媽媽,心裏總感覺不自在。

可不喊的話,又會破壞新組建的家庭。”

青澤輕聲道:“人都是習慣待在熟悉的環境,一旦有外人試圖闖入這個環境,帶來的緊張、煩惱是必然的。

但比起煩惱以後,不如先嚐試調查一下,看看那個女人是什麼性格?過往的經歷?

如果她沒有什麼問題的話,帶來的改變未必就是朝着壞的方向發展,很可能是一個好的方向,你不如試着接受。”

後藤悠亞身體微微前傾,壓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點,將裙襬攥出了幾道細細的褶皺。

“老師,那我該怎麼調查呢?”

青澤笑了笑道:“我認識一個朋友,在這方面有些人脈,你把那個女人的名字和地址告訴我,稍後我讓她查一查。”

話落的瞬間,後藤悠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老師,她叫山口亞美,居住在中野區東中野四丁目三番十五號。”

“好,我等下發消息給她,讓她幫忙查一下。’

聽到青澤這麼說,後藤悠亞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溫熱的感動。

明明是老師職責之外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假裝關心地說幾句場面話,然後把她送回教室。

誰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是他選擇了幫忙,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即便她早就瞭解到老師就是這樣一個人,可是每一次這種幫助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她心裏還是會重新感動一次,就像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一樣。

後藤悠亞朝前彎下腰去,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黑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臉頰兩側,“老師,真是太麻煩你了,明明是我的家事,卻還要勞煩您擔心。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

話落的瞬間,她頭頂上方懸浮的藍色標籤光芒微微一顫,文字如水般流動、交融,最後化作一道澄澈的藍光,直直沒入了青澤的識海深處。

一股溫涼的感觸沿着意識蔓延開來,靈能與魔力在這一刻同步攀升,就像是兩條並行的河流同時迎來了漲潮。

他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道:“你好好讀書,就是對我的回報。”

“嗨。”

後藤悠亞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青澤笑道:“那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嗨。”

她手在膝蓋上微微用力,整個人便穩穩地站了起來。

裙襬落回原位,她再次朝青澤鞠了一躬,然後她才轉身,拉開會客室的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合上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青澤目送她離開,端起面前的紅茶喝了一口。

茶湯已經不燙了,溫潤的香氣在舌尖打了個旋兒,帶着一絲回甘。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一劃,解鎖,指尖飛快地點進與月島千鶴的對話框。

他打下一行字,讓她幫忙查山口亞美的個人情況。

消息發出去之後,後面就加上“已讀”的標籤。

“沒問題。”

月島千鶴幾乎是秒回。

青澤從表情包收藏夾裏翻出一個“辛苦你”的表情發了過去。

那是一隻卡通小狗趴在工作臺的邊緣,眼皮半耷拉着,旁邊浮着“辛苦了”三個手寫體字樣。

消息狀態很快變成已讀,對面沒有再回覆。

這也算是兩人之間不必言說的默契。

表情包發完之後,對話便自然收束,就像是一篇文章寫到了句號,不需要再添什麼多餘的字。

除非是那種需要接力的表情包。

比如說,他發一個“我愛你”,那月島千鶴也必定會回一個“我愛你”,這也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儀式。

上課、下課、收穫標籤,上午的時光就在這樣寧靜的節奏下,就像是一條流速平緩的溪流,不知不覺地從身邊淌了過去。

他一共收穫了六個青色標籤:兩個回靈藥劑,一個德魯伊藥劑,一個靈能補劑,一個治癒藥劑,一個龍化藥劑。

從食堂出來,青澤穿過教學樓的正門。

午間的陽光劈頭蓋臉地澆下來,熾熱而慷慨,把整個校園都泡在一缸滾燙的金色裏。

櫻花樹的葉子被曬得微微發蔫,那種鮮亮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翠綠,在這光線下也顯得有點黯淡,就像是褪了一層色。

夏風貼着臉頰拂過,帶着一股乾燥而慵懶的暖意。

青澤把雙手插進口袋,踩着不急不緩的步伐往前。

社團大樓的輪廓在前方逐漸清晰。

踏進樓內的那一刻,氣溫像是往下降了一格。

外面的暑氣被厚重的牆壁擋在外面。

穿過廊道的風帶上了一絲清潤的觸感,貼着他的手臂滑過去,把剛纔在室外沾上的那層熱意輕輕揭掉。

他沿着樓梯上到三樓。

哲學社的門虛掩着。

青澤伸手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轉動聲。

玄關處整整齊齊地擺着三雙樂福鞋,鞋尖朝外,間距勻稱,透着一種規整的生活感。

實木地板反射着從窗戶透進來的光,泛着溫潤的色澤。

案幾旁,拋開星野沙織與夜刀姬外,森山舞流也跪坐在那裏,身子微微傾向星野沙織,正舉着手機,興致勃勃地向她科普哪款指甲油的顏色更襯膚色。

青澤目光在森山舞流的頭頂停了一瞬。

那裏懸着一個藍色標籤。

【興致勃勃的詭術師】。

“森山,你到哲學社有什麼事情嗎?”

他彎腰脫下鞋子,鞋跟與鞋跟輕輕碰了一下,被他整齊地歸到玄關一側。

換上室內拖鞋,鞋底踩上實木地板,發出輕微而沉悶的聲響。

森山舞流沒有繼續她的指甲油科普。

她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案幾上,抬起頭,臉上掛出一個笑眯眯的表情。

“老師,我這次是專門向你們求助的,有一羣少女在偷偷找我,想要對我進行報復。”

“前輩,你該收手了。”

星野沙織臉上湧現一抹正色。

夜刀姬在旁邊點了點頭,也抱着相同的想法,都認爲過錯方在森山舞流的身上。

森山舞流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很抱歉,讓你們兩個失望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她調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勢,膝蓋在實木地板上微微動了幾寸,然後開口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起因是我上次參加了一個少女的自殺大會,我提供的安眠藥,大部分都是保健品,只保留了正常的劑量。”

她說到這裏,嘴角微微翹起,回憶起了那個精彩的畫面。

“在她們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我告訴她們真相,並在她們臉上寫上了‘笨蛋’兩個字。

現在她們沒死成,纔想要報復我。”

星野沙織聽她說完,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前輩,你居然做了好事。

雖然是以這種彆扭的方式。

可你該不會是那種嘴硬心軟的傲嬌吧?”

“......嗯,沒錯。”

森山舞流短暫沉默少許,便點了點頭,臉上掛着一副“被你說中了”的表情。

“我就是傲嬌。”

“你的沉默很可疑啊!”

星野沙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吐槽出聲,她在心裏默默推翻了先前那個剛剛成型的設想。

關於森山舞流其實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好人,壓根不可能吧。

森山舞流絕不是出於對少女們的善意纔去幫忙的。

她做這件事的動機,和善意、和拯救、和任何溫暖的詞彙都沒有關係。

只是單純覺得有趣。

把安眠藥換成保健品,在快要睡過去的少女們臉上寫下“笨蛋”,然後想想她們醒來之後的表情。

享受那種“你們以爲自己要死了,其實只是被我耍了”的愉悅。

但這個惡劣到讓人想要翻白眼的動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確實實拯救了那羣少女。

不是用溫柔的手把她們從懸崖邊拉回來,而是往懸崖底下去了一顆點燃了的鞭炮,炸得她們忘了要往下跳,轉而怒氣衝衝地爬上來找人算賬。

活下去的動力這種東西,有時候未必需要是什麼光明的東西。

恨意也好,報復心也好,都能夠讓一個人鼓足勇氣活下來。

星野沙織將目光轉向青澤,眼神裏帶着徵詢道:“老師,你說我們該不該幫忙?”

“星野,這不是該不該幫忙的事情,而是一定要幫!”

森山舞流眉毛高高揚起,嘴巴張成一個誇張的O型,臉上故意露出這種誇張到近乎戲劇化的震驚表情,“難不成,你們要對我這個備受尊敬的前輩袖手旁觀嗎?”

青澤想了想,道:“森山姑且不說,那羣少女放着不管的話,確實很危險。

你想辦法露一個破綻,把她們引出來吧。”

“我就知道老師你心裏還是有我的。”

森山舞流湊上前去,身子前傾的幅度剛好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種微妙的程度。

她笑眯眯的表情像是一隻喫到了肉的狐狸。

至於青澤那句“姑且不說”,被她乾淨利落地當作耳旁風。

星野沙織看着這位前輩狗皮膏藥一般的架勢,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地橫插進兩人之間,肩膀微微一側,用身體強行將森山舞流擠到了一邊。

“森山前輩,你注意點,不要隨便拿老師開玩笑。”

“嗨~”

森山舞流拉長尾音應了一聲,她的目光在青澤和星野沙織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這位學妹的心思,有點不純啊。

但想要和月島千鶴爭,總感覺還有點欠缺。

倒不是說星野沙織的容貌不行,恰恰相反,那張臉放在哪裏都算得上出衆。

問題在於她來得太晚了。

如果在大學時期的話,或許還能夠一爭高低,勝負尚未可知。

但現在,森山舞流在心裏搖了搖頭,她完全不看好星野沙織的小心思能有什麼好結果。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對接下來的劇情發展抱有十二分的好奇。

旁觀者的位置永遠是視野最好的位置,不用上臺,卻能看盡臺上的悲歡離合。

想到這裏,森山舞流臉上笑得更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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