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洞天首席神色看似平靜,實則已經感到幾分不妙。
這怎麼打?
陳北武已經將元始仙法修煉至大成,同等爭鋒,縱是他們有道果之力加持,也難以將其擊敗。
‘不管了,盡力而爲便是。’軒轅玉心中...
那巨眸一現,整座玉清山脈萬籟俱寂。
飛鳥墜林,靈泉斷流,連山間常年不散的雲靄都在剎那凝滯如墨。玉清仙宗護山大陣“九曜周天玄穹界”嗡鳴震顫,三十六處主陣眼同時迸出刺目金芒,卻只堪堪在巨眸掃視下撐住半息——下一瞬,金芒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星屑飄散。
“天……天道之眼?!”
玉清祖殿深處,一道蒼老神識驟然炸開,驚得正在參悟《太初混洞經》的太上長老手一抖,玉簡當場碎成齏粉。他豁然起身,白眉狂舞,枯瘦手指掐算三息,面色由青轉紫,再由紫轉灰:“不是它……真龍劫瞳!七境以下妖物破殼,竟引動天道本源顯化‘判生之瞳’!這等異象,上一次出現,還是八千年前北溟真龍逆鱗化形、蛻去僞龍之軀時!”
話音未落,玉清山脈外圍,五道撕裂長空的遁光已轟然降臨。
爲首者披玄金鶴氅,腰懸七寸青銅劍,劍鞘無紋,卻隱隱有混沌氣流轉——正是天機洞天首席,元嬰圓滿真君·陸沉舟。其身後四人,分屬玄冥、赤霄、青墟、黃嶽四大洞天,皆是當世翹楚,氣息內斂如淵,可衣袍下襬翻湧的靈壓,已將方圓百裏虛空壓得微微凹陷。
“陸兄,此地異象,可是真龍血脈出世?”玄冥洞天首席柳寒漪聲音清冷,袖中指尖悄然掐起一道冰魄玄訣,隨時準備封禁空間。
陸沉舟未答,只凝望水衍居方向,眸中倒映着那枚懸浮於七色劫雲中心的漆黑巨眸。他忽然抬手,指向巨眸瞳孔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銀白漣漪:“看那裏。”
衆人順指望去,只見那銀白漣漪正以極緩慢速度旋轉,漣漪中央,竟浮現出一枚殘缺古篆——
【赦】
“赦字印?!”黃嶽洞天首席雷烈虎鬚怒張,“天道判生之瞳現‘赦’字,說明此子尚未真正踏足龍道,尚在‘準龍’之階!可縱是準龍,也已是天道親認的龍種候選,非造化玄丹所能比擬!”
“難怪紫霄真尊肯賜騰龍鱗甲……”赤霄洞天首席鳳昭陽朱脣輕啓,眸光幽深,“原來早知此獸非騰龍可拘,而是……準龍之胚。”
此時水衍居內,陳北武雙膝盤坐,脊背筆直如劍,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骨骼發出細微脆響。他頭頂三尺,一尊虛幻華蓋緩緩旋轉,其上紫氣氤氳,凝成九道蟠龍紋,正瘋狂吞吐天地靈氣,盡數灌入紫霄體內。
可那巨眸垂落的威壓,已非靈氣所能抵禦。
“咔嚓——”
陳北武左肩胛骨率先崩裂,血肉綻開,露出森然白骨。緊接着是右腿脛骨、頸側椎骨、甚至顱骨太陽穴處,皆浮現蛛網般裂痕。他喉頭滾動,一口逆血湧至脣邊,卻被生生嚥下,喉結劇烈起伏,齒縫間滲出血絲。
“青溟峯!你瘋了?!”金蛋急吼,三顆龍首齊齊昂起,金色豎瞳中映出陳北武瀕臨碎裂的軀殼,“天道之眼尚未降劫,僅是威壓便要碾碎你肉身根基!快停手!以你元嬰前期修爲硬承判生之瞳,必死無疑!”
鐵蛋悶聲低吼,鐵灰色鱗甲層層張開,欲替陳北武分擔壓力;雪勒口吐寒息,凝成一道冰晶屏障;芷靈則雙手結印,無數青藤自地底瘋長,纏繞陳北武四肢,藤蔓上開出細小白花,花瓣凋零化爲點點熒光,滲入他傷口。
可所有防護,在那巨眸注視下,如薄冰遇沸水。
冰晶屏障無聲消融,青藤寸寸焦黑,熒光尚未觸及其身,便被碾成虛無。
陳北武卻連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識海之中,元始洞真根本仙法自行運轉,每一道真炁流轉,都如刀刻斧鑿,在識海深處烙下新的道紋。那些道紋並非靜止,而是在天道威壓下不斷崩解、重組、再崩解……循環往復,竟在崩潰邊緣,凝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承劫”之意。
——原來元始洞真根本仙法,並非僅爲築基而設。
它真正的後半卷,名爲《承劫證道篇》,需以真龍之劫爲薪柴,方能點燃道火。
陳北武此前不知,只覺功法運轉自有其律。直到此刻,天道之眼臨門,他才恍然:所謂“元始”,本就是天地未開、混沌未判之前,那唯一能承載一切劫數的原始胎膜!
“呵……”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沙啞如砂紙磨石,卻帶着斬斷萬古枷鎖的鋒銳。
左手食指猛地刺入右胸,指尖精準挑開第七根肋骨縫隙,一滴赤金混雜的精血隨之逼出。那血珠離體瞬間,竟不墜落,反懸浮於半空,滴溜溜旋轉,表面浮現出細密如鱗的紋路。
“以我真龍精血爲引,助爾承天道判生之瞳一瞬!”
聲落,血珠轟然爆開,化作一道赤金血線,如箭射向紫霄眉心。
紫霄正痛苦嘶鳴,兩顆龍首仰天長嘯,第三顆龍首卻陡然睜開——那是一隻純粹的金色豎瞳,瞳仁深處,竟有微縮的七色劫雲緩緩旋轉!
血線沒入金瞳剎那,紫霄全身爆發出刺目金芒。它三顆龍首同時張口,不是咆哮,而是吟唱——一種古老、蒼涼、彷彿來自時間源頭的龍吟。
吟聲初時微弱,卻如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擴散。
第一圈漣漪撞上天道之眼,巨眸瞳孔微縮。
第二圈漣漪撞上,七色劫雲翻湧加劇。
第三圈漣漪撞上,那漆黑瞳孔深處,銀白漣漪驟然加速旋轉,【赦】字古篆竟從中裂開一道細縫!
“它在……與天道談判?!”燧巖蟠龍在水衍居外嘶吼,岩漿噴湧如瀑,“以龍吟爲契,以精血爲質,求天道賜予一線‘赦免’之機!這不是真龍族當年橫壓諸天的‘赦命龍章’雛形!”
水衍居內,陳北武咳出大口鮮血,卻笑得愈發暢快。他盯着那裂開的【赦】字,心中澄明如鏡:“原來如此……紫霄不是我,我亦是紫霄。它所求的赦免,不是赦它破殼之罪,而是赦我……以凡軀承天道之重的僭越之罪!”
“轟隆——!”
天穹猛然一暗。
那遮天巨眸竟緩緩閉合,七色劫雲如退潮般急速收縮。就在最後一絲光華即將湮滅之際,一道漆黑裂縫憑空裂開,從中垂落一縷細若遊絲的灰氣。
那灰氣無聲無息,卻讓陸沉舟等人臉色劇變。
“寂滅之息?!不……是‘赦’字殘韻所化的‘赦息’!”
“赦息入體,紫霄從此不入天道輪迴簿,不受尋常雷劫約束,但……也將永遠失去天道眷顧,再難借勢飛昇!”
“瘋子!真是瘋子!以赦息換赦免,等於自絕大道坦途!”
可那縷赦息,已如歸巢之燕,倏然沒入紫霄金瞳。
紫霄身軀一震,三顆龍首同時垂落,金瞳閉合。它通體鱗片褪去黯淡,泛起溫潤如玉的淺金色澤,龍角尚未長成,額心卻已浮現出一道細小的銀色【赦】字印記。
與此同時,陳北武識海轟然劇震。
元始洞真根本仙法最後一道道紋,終於完整烙印。
【承劫證道篇】全文顯現,首句赫然是:
“天道不可欺,然可談;劫數不可避,然可承。承之愈久,道基愈厚,厚積薄發,一朝破繭,即爲真龍!”
他猛地睜眼,瞳孔深處,竟也浮現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銀色【赦】字虛影。
修爲毫無寸進,仍是元嬰前期。
可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劃——
嗤啦!
虛空如帛撕裂,一道三寸長的空間裂隙憑空浮現,裂隙深處,隱約可見混沌氣翻湧。
“空間……割裂?”金蛋喃喃,“元嬰前期……就能撕開虛空?這已不是元嬰該有的力量……這是……真龍爪痕的雛形!”
陳北武卻未理會,他目光落在紫霄身上。
此刻的紫霄,體型未增,氣息內斂如初生幼獸,可當它緩緩睜開三隻龍瞳時,金蛋、鐵蛋、雪勒、芷靈四獸同時匍匐在地,額頭觸地,連呼吸都屏住。
連燧巖蟠龍在外感應到這目光,也猛地僵立原地,岩漿凝固成黑色琉璃。
——那是血脈層面的絕對壓制,無需威壓,不靠力量,僅僅一個眼神,便讓萬獸本能臣服。
紫霄望向陳北武,三顆龍首微微頷首,金瞳中流淌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它沒有開口,可陳北武卻清晰聽到了一句意念,如清泉滴落心湖:
【吾名紫霄,自此,與汝共生。】
陳北武喉頭微動,終是未語,只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就在此刻,水衍居外,陸沉舟忽而長笑三聲,聲震九霄:“好!好!好!玉清有此子,何愁不興?!陸某今日便在此立誓——洞天大比,陸某不爭首席之位,只爭……與青溟峯一戰之權!”
話音未落,其餘四大洞天首席亦紛紛上前一步。
柳寒漪袖中冰魄玄訣散去,屈指一彈,一縷幽藍寒息沒入水衍居禁制:“玄冥洞天,願贈‘萬載玄陰髓’一滴,助紫霄穩固龍魂。”
鳳昭陽取出一枚赤色羽翎,翎尖滴落一滴硃紅血珠:“赤霄洞天,願獻‘焚天凰血’一滴,助紫霄淬鍊龍軀。”
雷烈虎拍向腰間雷鼓,鼓面震顫,一道紫色雷紋飛出:“黃嶽洞天,願奉‘戊土鎮嶽雷’一道,助紫霄凝練龍骨。”
最後,青墟洞天首席雲無咎默然取出一方青玉匣,匣蓋掀開,內裏靜靜躺着一枚青色蓮子,蓮子表面,竟有三道天然龍紋盤繞:“青墟洞天,‘青龍蓮子’一枚,內蘊三道先天龍息,可助紫霄……喚醒第三龍首真靈。”
五人動作如一,竟似早已商議妥當。
水衍居內,陳北武望着禁制外五道身影,心頭激盪,卻更覺沉重。
他們不是來示威的,是來押注的。
押他陳北武,押紫霄,押這一場註定震動仙盟的洞天大比。
紫霄緩緩起身,三顆龍首齊齊轉向禁制之外,金瞳平靜無波。
它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抬起左前爪,爪尖一點金芒閃爍,隨後凌空一劃。
嗤——
一道纖細金線掠過虛空,精準沒入五人面前地面。
金線落地,竟未消散,反而紮根、抽枝、展葉,瞬息之間,一株三丈高的金色古樹拔地而起。樹幹虯結如龍,葉片脈絡皆爲細小【赦】字,枝頭無花無果,唯有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果實,靜靜懸掛。
果實表面,天然生成一行古篆:
【七年後,洞天臺,吾待爾等。】
陸沉舟仰天大笑,拂袖而去。其餘四人亦含笑拱手,遁光沖天而起,轉瞬不見。
水衍居重歸寂靜。
陳北武走到紫霄身側,抬手輕撫它額心那枚銀色【赦】字印記。指尖傳來溫潤微涼的觸感,彷彿觸摸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塊歷經萬古的溫玉。
“紫霄。”他輕聲道,“接下來七年,我會爲你尋遍滄元界所有龍脈靈穴,熔鍊五大洞天所贈之寶,助你三首齊開,龍威圓滿。”
紫霄金瞳微斂,三顆龍首同時轉向他,喉間發出低沉而溫和的共鳴,如同遠古鐘磬餘音。
就在此時,陳北武袖中玉符突然亮起,傳來紫霄真尊的神識傳音,聲音罕見地帶了一絲凝重:
“北武,速來玉清殿。天演元界,有變。”
陳北武神色一凜,紫霄三顆龍首亦同時轉向殿宇方向,金瞳深處,七色劫雲悄然浮現。
窗外,玉清山脈雲海翻湧,遠處天際,一道慘白裂痕無聲蔓延,如天幕被利刃劃開——那是天演元界與滄元界之間的界壁,竟在緩緩……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