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
靖康二年二月初一。
昔日莊嚴肅穆的皇宮,到處都是廢墟,東宮也被金軍?石損毀。
延福宮,宋徽宗藏書的閣樓中。
趙桓:“金帥令太子前往青城,爲了宗廟生靈,太子當速速前來青城謝罪……”
趙佶:“昔年唐德宗落難,亦派遣子孫於賊營作質。現讓太子謝罪爲質,此乃孝道。”
趙佶玉帶密詔:“見到金人,就說祖父衰老,你願以身代替。若歸,神器必付汝……”
看着擺放在案桌上,總結起來就一個意思,連哄帶騙,威逼利誘,讓自己前去當人質的三份詔書,十歲的趙琛揉捏着有些發脹的山根,只覺腦殼疼。
“哼!”
突然,趙琛被氣笑了。
宋徽宗和宋欽宗這狗爺倆,到了金人手裏,還在互相玩弄着心眼子。
一個明着向金人搖尾乞憐,一個明裏暗裏的想要把兒子孫子一起坑了,換回自己。
豬狗不如的東西!
現在還想來謀害我?
“呼……”長嘆一聲,趙琛左手習慣性的去摸煙,右手去拿火,結果摸了個空!
呆愣片刻,而後心頭頓時窩火。
想自己一個新世紀的大好青年,竟然穿越到“大慫”,還成了歷史上匆匆一筆,卒年不詳,被人連哄帶騙擄去的太子諶!
沒錯,趙琛穿越了!
可偏偏來到大宋,還是靖康二年二月初一,這個時間,雖說內城名義上還由自己這個“監國”太子掌管,可事實上早亡了。
也就幾天,到時候範瓊就會押送自己前往青城,到時候北宋就算是徹底沒了!
趙琛,不,現在該是趙諶了。
大學時爲追歷史系一個研究宋史的女助教,也是對宋史下過一番功夫的。
因此對諸朝之恥第二的大宋,嗯,第一是韃清,比普通人瞭解還是多不少的。
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楚,自己這個歷史上被一筆帶過的傀儡太子,現在的處境有多難。
靖康元年。
金軍攻破汴京外城,金人提出議和條件:要求割地、賠款,並扣押欽宗至青城金營爲人質,逼迫朝廷履行條款。
靖康二年,正月。
金人以籌集金銀不足爲由,再次將欽宗再扣押於青城,至此二宗徹底被俘。
金人讓徽、欽二帝下詔,命太子趙諶出城至金營,試圖徹底控制宋朝皇室核心成員。
而這個時候,汴京內城尚未被金軍完全接管,宋臣仍有部分行動自由,所以,自己這個太子,現在仍在城中。
可事實上真這樣嗎?呸!
這時候的內城早就成金人的後花園了。
之所以沒像攻外城那樣強攻內城,不過是實質上徵服後,開始對合法性的包裝罷了。
此外就是對宋廷剩餘價值的最後壓榨。
最多也就是再加上那麼一絲絲的,降低城中剩餘軍民抵抗情緒的想法。
畢竟城內以及外城,還是有些許殘餘力量,比如吳革藏匿的三千兵、太學生抗金小團體,外城蟄伏的張叔夜之子所率殘部。
可據他瞭解的史料記載,二月初六凌晨,吳革被誅,白天,張叔夜之子張伯奮被清繳,緊跟着就是範瓊全面控制宮禁。
之後自己被其脅迫前往青城。
金人踏破內城,徹底佔領皇宮,宮女嬪妃,盡數被擄走,遭到非人折磨。
至此,國本被公開劫持,趙宋法統斷絕,北宋徹底宣告滅亡!
“殿下,太傅求見……”這時,東宮都知張迪,緩步上前。
太傅?趙諶腦海中出現一個老人的形象,同時對此人也有了些許印象。
太子太傅,孫傅。
欽宗北上前,命其輔佐太子監國。
不過據自己瞭解,此人卻是個蠢蛋。
歷史上的孫傅,算的上是“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的典範了。
一手炮製的“六甲神兵”門事件,堪稱神來之筆,直接奠定了其蠢蛋的夯實地位。
靖康元年,金兵第二次南下,他竟然迷信騙子郭京有所謂的“六甲神兵”,致使金兵直接長驅直入,攻破外城。
說他是金人的奸細吧,太蠢了。
說他不是吧,可辦的事,簡直辣眼睛。
這一事件直接導致汴京城防瞬間崩潰,金軍全面控制京城,皇室成員完全喪失了行動自由,再無任何逃脫的機會。
此外,此人優柔寡斷,歷史上吳革謀劃了趙諶出逃事件,就是因爲他猶豫不決,計劃生生被拖了五天都沒行動。
但凡做有效抵抗,皇族都能有人逃走。
腦海中回憶着孫傅在史書上留下的,那短小卻精悍的一筆,趙諶平靜開口。
“宣。”
張迪看了眼座上這位只有十歲的小殿下,眼底閃過一抹好奇之色,總覺得太子似乎變了,可具體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張迪躬身一禮,不過卻是沒有出去,而是給門口一個立着的小黃門使了個眼色。
而他自己,則是垂首站立一側。
孫傅前來,他可是要仔細聽着的。
眼下範將軍正在謀劃對吳革,張伯奮等人的清剿,這節骨眼可不能出意外。
張迪,早就背叛了,現在可是金人在宋庭安置的一條好狗,孫傅雖然是個蠢蛋,可至死都沒有背叛過,算是忠臣了。
很快,腳步聲響起,伴隨着的,還有一聲蒼老,好似氣虛便祕用不上力一樣的聲音:
“老臣孫傅,拜見太子殿下……”
一襲得體的紫衣官袍,手持玉笏,但卻佝僂着背,年約六旬的白鬚老者躬身行禮。
“太傅前來找孤,所爲何事?”趙諶說話間,抬手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啓稟殿下……”孫傅看到趙諶這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眉毛微蹙了一下。
在他看來,太子殿下雖年幼,只有十歲,可身爲太子,也不該如此不顧儀態。
不過想到太子只有十歲,國家蒙難,無人教導,嗯,他不過是個象徵性的太傅罷了,從未真正教導過什麼,又轉而開口:
“金人令開封府報百官名籍于軍前,臣進宮來是爲了告知太子殿下。”
太子年幼,所謂“監國”不過是擺設,很多大事都是他們這些大臣拿主意。
之所以進宮來,也不過是走過程。
金人要求提交官員名冊,屬於正常的行政流程,趙諶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見座椅上這位年幼的太子,如此輕佻敷衍頗具其祖父之姿後,孫傅忍不住了,當即開口:“敢問太子殿下,可有什麼示下?”
不過這話說完,他就後悔了。
一個十歲的孩子,他有什麼好置氣的?
“太傅,孤能信任你嗎?”然而這個時候,稚嫩而堅定的聲音卻是響起。
他還是個孩子啊,想必心裏也是害怕的吧……見上方那繃着小臉,眉宇間很是認真的稚子,孫傅恍惚了片刻,而後面容堅定,道:
“臣是太傅,殿下自當信任!”
莫非這十歲的娃兒,真有什麼打算……立在一側的張迪聞言,下意識看向趙諶。
趙諶點了點頭,隨意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對張迪招了招手:“過來幫孤裁紙。”
延福宮西區這棟閣樓,是宋徽宗藏書畫的地方,案桌上擺放着的到處都是各種工具。
像是宣紙和裁紙刀就有。
而趙諶之所以來這裏,還因爲裏頭還有一條通往宮外的密道,可惜這密道張迪知道。
因此,這狗奴必須死!
張迪猜測太子是可能要給孫傅寫什麼祕函,於是垂首邁着小碎步上前,伸手去接那手掌長短,食指寬,略彎的裁紙刀。
就是現在!
趙諶突然暴起發難!
對着張迪的脖子就捅!
“噗呲!”鮮血迸濺,在張迪愣神的片刻,趙諶更是咬着後槽牙,連通十幾刀。
鮮血噴出!
張迪當場斃命!
“殿下?!”突然而來的驚變,讓孫傅整個人都呆在原地,半晌後這才悚然驚呼,可他那便祕嗓直接失聲。
因爲之前就把閣樓的其他人全都趕了出去,只留下了張迪一個人伺候,所以此刻房間裏只有趙諶跟孫傅兩個人了。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強忍着濃郁令人作嘔的鐵鏽味,來到驚慌的孫傅跟前。
“太傅莫慌,張迪已被金人收買,此等賤奴,死不足惜!”說着,又再次開口,語速飛快:“你立刻出城祕密聯絡吳革。”
“讓他在景龍門外的水閘口處接應,孤今夜就要逃出汴京,只有如此才能拯救大宋!”
“殿,殿下,臣,臣……”聽完趙諶這一番驚天的話語,孫傅整個人都在發抖。
此刻他心頭震驚之餘,更多的是驚慌,千言萬語,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猶豫不決的軟蛋……“太傅!”趙諶雙手死死抓着孫傅的手臂,面色沉凝低吼:
“大宋的未來,就在你手裏了!”
“金人已將父皇和太上皇扣押,眼下的大宋朝廷,早已名存實亡。”
“溫水煮青蛙,文火慢燉之後,就是孤待宰之日,若再猶豫不決,孤必死!”
“屆時,太傅死後,如何面對列位先皇,如何面對那悠悠青史的唾罵?”
悠悠青史……聽到這個,孫傅渾身一怔,頓時來精神了,眼底有深深的恐懼之色。
這幫士大夫文人,怕的就是這個!
“太子殿下,可是有萬全之策了?”孫傅深吸一口氣,急切道。
當然沒有……“當然有!”趙諶臉不紅心不跳,言之鑿鑿:“其實,早在當日宣化門破之日,父皇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天!”
“父皇早就教於孤挽天傾之法!”
見這貨還打算問,趙諶當即低喝道:“沒時間了,快去!”說完狠推了一把。
“臣,臣遵命!”孫傅老嘴都在顫抖,轉身就走,出去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看着緊閉的大門,趙諶心頭也有些緊張。
他知道,今晚的一切都很倉促,而且這次必然會失敗,幾乎想都不用想。
不過他還是這麼做了,因爲他需要逃生,就必須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因爲他可以無限次的試錯!
換上宋徽宗放在閣樓裏的便服,帶上些許金銀後,趙諶從後門離開,直奔假山而去。
一路順利,順着假山通道一路狂奔,沒多久後,前方似有亮光傳來。
“居然意外的順利?”看到這一幕,趙諶心中一喜,當即加快步伐。
可當來到亮光近前後,面色卻是一沉,所謂的亮光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束束火把。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對着他。
“太子要棄國而逃嗎?”冰冷沙啞的聲音響起,男人轉過身。
正是叛臣範瓊!
果然沒那麼容易……心中想着,趙諶冷臉扔掉包袱,從袖口裏拿出那把裁紙刀。
“太子是要殺某嗎?”範瓊手撐在腰間的長劍上,緩步上前,氣勢駭人。
“叛臣逆賊,也配孤與之廝殺?”話畢,趙諶果斷抬手,狠狠扎入自己脖頸動脈之中,鮮血如水管炸裂般迸射。
我特麼直接自殺!
意識漸漸模糊之中,趙諶看到範瓊那張沉穩嚴肅的黑臉上,露出了驚容。
顯然他沒想到,這稚子竟然如此瘋狂,二話不說,拔刀就捅殺自己!
誰說趙宋皇室都是軟骨頭的?
這不是有塊硬的嗎?
【第一世結束。】
【你出逃失敗,當場自殺。】
【太傅孫傅,隕絕於地,悲呼:“國本隕,大宋亡”。邃以血書,昭示青史,怒斥叛臣範瓊謀殺太子,後自縊殉國。
吳革、張伯奮殘部發動汴京城內剩餘軍民,向金人復仇,範瓊家族被誅,後戰至最後一人殉國,大宋至此滅亡。
你的自殺,使歷史發生偏移,金人法統繼承不正,國運不穩,漢有一人必亡金!
後世贊你爲趙宋皇室最後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