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卷易手,彷彿一支高懸天際的墨筆,將要爲這場濯泉試煉畫上終點。
然而烏名手持玉卷,卻是遲遲不語,彷彿凝固。
莊牧面色淡然,似是對此早有所料,遞出治國書後便也不再言語,只默默品茶。
過了好一會兒,烏名纔有了動作,他左手攤開,喚出瑞國的治國書,然後再將修國的玉卷輕輕置於其上。
四國的治國書,規格看似相近,但其實在細節處,各自體現了本國特色。如今兩書相鄰,差異就更是一目瞭然。
修國重文,重俠義,國內有漫長的海岸線,海商發達,玉卷的封面便呈海藍色。而瑞國則是蒼翠染墨,意味深長。
兩書交疊,在?那的排斥後,很快便開始了融合。首先是封面上的顏色輕輕流淌交融,然後則是實體相疊。
置於上位的修國治國書,彷彿融化在熱鍋上的板油一般,逐漸沉沒下去。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不知是基於什麼原因,佔據主導的顏色,卻分明是海藍色。而修國的治國書看似在融化沉浸,但封面上的修國二字,卻絲毫不改。反而瑞國的封面已被融化的看不清模樣。
烏名見狀,不由抬起頭看向莊牧,卻見老人正露出一副擺脫重負的釋然表情。
見烏名看來,莊牧微微一怔,繼而笑道:“恭喜烏名道友即將成就府君。在落神九柱的試煉中,完美實現四書合一,又兼有幽妄留下的萬心一妄繭,從今以後……………”
“從今以後,我就要成爲九州仙府內外最大的笑話了。”
說話間,烏名伸出手,在即將完成融合的治國書上一拍,於是融合過程頓時停了下來。
“在此之前,兩次治國書的融合都可謂順理成章,所以一直以來,都有一個簡單的問題被人自然而然忽略掉了:兩書融合之後,主次是如何判定的?爲什麼蒼國融合正國之後,治國書是以蒼國爲主,而非正國?”
莊牧聞言錯愕失笑,但不待他回答,烏名已自顧自說了下去。
“答案當然是很簡單的,且不提當時正國的國君已死,多虧許懿死前的倒行逆施,整個正國的國運都早已頹唐,和氣勢如虹的蒼國交融,勝負主次當然是瞬間就見分曉。
“其次則是我以瑞國的國書融合蒼國,理論上蒼國的國書有着兩倍於我的分量,但融合之後卻是以我爲主......顯然也是因爲國運強弱有別,蒼國國土廣袤,但國境內的一切都被蒼九焚燬殆盡,當她本人也亡於我手,蒼國雖
大,卻空無一物,治國書的融合結果,自然也是以我爲主。
“但是此時此刻,修國的國運仍舊鼎盛,甚至多虧三清仙門掀了桌子,各路道君老祖們如下餃子一般出場......單論國運強勢,說不定修國猶在瑞國之上。然後,在此基礎上,若是我這位瑞國上仙,絲毫不加提防就笑納了這顆
毒糖,融合的結果,又會是如何呢?
“事實上,在一國的國運耗盡之前,玉卷融合本該是不可能的事,當初你放任周濡衣師姐攜玉卷出走他國時,不是很清楚這一點的嗎?如今卻怎麼突然就不知道了?”
至此,莊牧終於不再維持淡然,蒼老的臉上漸漸浮現苦澀。
“好,好好好,這最後一道機關,居然也被你識破了......”
話音落下,老人彷彿頃刻間被抽離了大半的精氣神,整個人都萎靡下去。
烏名卻漸漸提起氣勢,說道:“並沒什麼難以識破的,在我聽說先生的外號‘書生’的時候,就大致猜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了。世上沒有起錯的外號,而書生這個外號,在我看來可算不上什麼敬稱。
“好講道理,卻也只好講理。嘴上說的和實際做的往往不是一回事,無論高談闊論之時如何慷慨激昂,滿心沉浸,但身體卻彷彿有另一個意識在主導。
“所以,我相信先生剛剛所說的一切都發自肺腑,你的確嫉恨幽妄府君,也的確更恨三清,但無論你心中如何恨,都不會影響你選擇站在勝利者的一邊。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若能利用腹中計謀,主導棋局,左右勝負,那就再好不過了......比如說,在前線僵持不下的時候,獨自一人約出敵國主帥,然後巧施毒計,釜底抽薪。”
莊牧聽到此處,輕聲打斷:“既然你已看穿一切,還在等什麼呢?”
烏名笑了笑:“當然是等對手先我一步,耐不住性子。“
說着,他目光四下掃視一圈,略帶遺憾地搖了搖頭。
“看來脫離故土加持,我這仙府第一高手的力量還是有侷限的......但無所謂,我知道此時必定有人在看,在等待治國書的融合結果。
“對你們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瑞國被你們精心準備的毒卷完全侵蝕,從而無視國運對比,徑直取勝。如此一來,不單那些苟且於仙府中的荒蠻餘孽將徹底煙消雲散,幽妄府君專程設計的最高獎勵也能爲你們所用。簡直是
贏上加贏。
“當然,若無法取得這般理想的勝利,退而求其次也無不可。先生遞來的這枚毒餌,雖然含有劇毒,卻仍是貨真價實的治國書。只要我將其牢牢掌握,就能在這最終決戰中佔據巨大的主動,其中的毒素也可慢慢剔除,化解乃
至掌握。再之後,甚至可以通過各種方式賣些破綻給我,讓我自以爲勝券在握,再次主動促進融合。
“而屆時融合的結果,將毋庸置疑以瑞國爲主。無論你們在前線擺開多具壓迫性的陣仗,兩書成功融合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我的勝利......理性決策的話,我沒道理不走這條捷徑。
“但這條捷徑的盡頭,其實是死路。因爲若不能完美通關所有試煉,落神九柱就僅僅只是落神九柱,府中醞釀的所有仙緣都會在試煉後散於天地,化作通天的基石。而無論我在此期間得了多少好處,走出仙府時,也最多不過
是一位早熟的道君,三清仙門想要除我,簡直輕而易舉。
“所以,這局棋中,我唯一的生路,就是贏得徹底,笑到最後。在將你們修國斬草除根以前,你們期待的融合,絕不會發生。”
話音未落,一道耀眼的靈光便自東方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