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燒得十分穩定,沒有噼啪作響的火星,只有橘紅色的光照亮了附近的草地。
小天狼星坐在一塊鋪着舊鬥篷的石頭上,膝蓋上攤着一堆亂糟糟的木片、羽毛和黏土,腳邊的地上散落了幾把刻刀,兩瓶墨綠色的液體,以及一本邊角捲曲的筆記本。
他手中託着一隻用各種材料糊出來的海鷗,皺眉琢磨了一會兒,揮動魔杖,念起咒語。
綠色的光芒落在形體粗糙的海鷗身上,短短幾秒鐘內,它身上拼接處的棱角變得平滑了,爪子更加精細,身上的羽毛也顯得真實了許多。
當光芒消散的時候,海鷗睜開眼睛,轉了轉,忽然拍打着翅膀飛了起來。
“嘿,月亮臉,看看這個!”
小天狼星高興地說:“看看它......是不是比之前的都要好!”
坐在一截樹樁上的盧平伸出手,小天狼星一揮魔杖,海鷗就輕輕落在盧平的手臂上,歪頭看着他。
盧平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嘴角露出微笑,但是當他的手指沿着海鷗的後背摸到翅膀根部,笑容又變得僵硬起來。
他逆着羽毛的方向一撥,只見灰白色的羽毛下方,露出一些枯黃的葉子,比紙還脆,輕輕一蹭就窸窸窣窣地往下掉碎屑。
盧平沒有說話,他只是抓住海鷗,默默地拉了拉它的翅膀。
“啪!”
海鷗右側眼眶裏,那顆用小石子填充的“眼睛”掉了出來,落在盧平的靴子上,彈了一下,又掉進草叢裏。
盧平舉着海鷗,一動不動。
小天狼星望着石子最後降落的地方,緊皺着眉頭,像是在思索一件世紀難題。
只有那隻被舉着的海鷗彷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扭頭左看看右看看,還會低頭用喙梳理翅膀下面的羽毛。
沉默持續了大概兩三秒鐘,最後盧平和小天狼星同時偏移了目光,好像他們都沒看到剛纔那一幕似的。
盧平手一鬆,海鷗就拍打着翅膀,撲棱棱地飛上天空,加入他們頭頂那羣徘徊着的飛鳥魔偶。
再仔細看看,那些飛鳥有的翅膀一邊大一邊小,飛行的時候完全控制不住平衡;有的缺了腿,有的沒幾根羽毛,還有的嘴巴像是被糊住了。
魔法界,幾乎每個巫師都能讓各種東西動起來,哪怕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紙。
讓某個沒有生命的物體靈活顯示文字,發出聲音,雖然難了一點,但只要用心去學,十個人裏起碼有兩三個人可以做到。
製作巫師棋這種級別的鍊金物品,則需要相對專業的鍊金術知識,但巫師棋只能在棋盤上活動,不可能跟下棋的人聊一聊最近的天氣變化。
而維德的魔偶之所以與衆不同,就是因爲在他的手中,那些普普通通的材料變形成各種動物之後,不僅外形上能夠以假亂真,還擁有一種近似於本能的智慧和學習能力,甚至能讓人感覺到,它們也是有情感的。
這些可不是在魔法指揮下傻乎乎盤旋的笨鳥。
過了一會兒,又有幾隻有着這樣那樣缺陷的飛鳥升上高空,小天狼星忽然往後一仰,雙手撐在腦後,躺在草地上,仰頭望着夜空,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萊姆斯,我以前也以爲......我是天才巫師的。”
“你的確是。”盧平溫和地說。
“但是維德離開前,明明教了我們怎麼製作魔偶,每個步驟都詳細講過了!”
小天狼星挫敗地說:“但結果呢?我現在懷疑我已經欠缺正常的理解能力了!我的腦子呢,它被攝魂怪啃了嗎?”
盧平忍俊不禁,他笑着安慰:“那你可以看看我做出來的,我剛纔連‘延展’和‘收縮”的如尼文都寫反了。”
小天狼星沒被鼓勵到,他翻了個身,望着盧平問:“你仔細回憶一下,月亮臉,活點地圖真的是我們幾個的作品嗎?我們究竟是怎麼把它弄出來的?”
“活點地圖......”盧平喃喃道,臉上也流露出幾分懷念,幾分感慨。
他們上學的時候同樣對鍊金術充滿了興趣,但最初製造活動地圖的動機,是爲了能在夜晚順利地跑出學校,去陪伴變身後的盧平。
再又一次差點被費爾奇抓住的時候,詹姆冒出了一個奇思妙想:“要是我們能隨時隨地都知道所有人的位置就好了!”
“用監測咒怎麼樣?”小天狼星冒出了一個主意,隨後搖搖頭,“但是那隻能用在固定區域......或者追蹤咒?顯形咒?但是怎麼知道對方的具體位置呢?”
“爲什麼我們不把城堡畫下來?”詹姆扭頭看着他說,“我們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座城堡,完全可以把它記錄在一張紙上——不僅僅是密道,是在城堡裏的所有人!”
“哇哦!”小矮星彼得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這可是......是個大工程......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或許我們可以把它和學校的防護咒語聯結起來?”盧平思索着說,“我記得《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裏提到了學校使用的防護咒,我需要再去圖書館查查看……………”
一羣十幾歲少年偶然冒出來的鬼點子,最終在他們鍥而不捨的努力下,變成了那一張珍貴的活點地圖。
所有走廊、樓梯、塔樓、地窖,全都在上面,線條密密麻麻,人影清晰可辨。
它見證了他們在霍格沃茨最後那段時間的精彩冒險。
因爲一次都沒有被抓到過,莉莉還以爲他們徹底改好了,終於願意給詹姆幾分好臉色,最後一年甚至答應了跟他約會。
那時候,他們都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偉大的鍊金物品,在霍格沃茨一千多年的歷史中,沒有任何一個學生做出過比那更復雜、更精密的魔法用具。
那上面涉及的魔法——追蹤、顯形、監測、反隱藏、永久固定等等,有些甚至超出了N.E.W.T.的考覈範圍。
可是等到畢業後,他們離開學校,加入更宏大、更混亂的戰爭當中,再也沒有時間,更沒有興致去研究鍊金術這種對戰局沒有幫助的小愛好。
他們的鍊金術水平不進反退,連古代魔文都忘了大半。
誰能想到呢?僅僅十幾年後,就有人超越了他們當初引以爲傲的成就,並展示出鍊金術足以撼動世界的力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小天狼星又從地上翻起來,把材料找到自己身邊,再次製作了一隻海鷗。
這次的外形看上去倒沒什麼問題了,就是飛起來總是朝左邊歪。
“這也太難了。”小天狼星忍不住道,“換做是維德,這種級別的魔偶他一眨眼就能做出來幾十只,個個都完美無缺。”
“是啊,”盧平仰頭苦笑道,“我們努力了半天,只有這麼十幾個能飛的......可是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怎麼能掀翻伏地魔的老巢呢?”
“所以......”
小天狼星緩緩放下手,說:“維德該不會是用這種方式拖延我們的時間,他自己已經跑去找伏地魔......或者找鄧布利多去了吧?”
盧平看向小天狼星,神色中不見驚訝。
他其實想問——你現在纔想到?
但話要出口的時候,身後的樹林裏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沙沙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兩人同時轉過頭,小天狼星飛快地抽出了魔杖,盧平卻慢了一步。
因爲他已經辨認出熟悉的步幅和頻率。
緊跟着,說話聲也從那個方向傳來了——
“答應過的事,我不會隨便反悔。”
“而且我這次需要的,就是這種像是初學者製造的、技藝不太成熟的魔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