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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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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先喝杯熱茶,稍作等候!”

滿堂賓客正圍着玻璃窗驚歎議論不休,一衆夥計手端木托盤,穩穩託着精緻茶壺與小巧茶碗,穿梭席間,逐桌奉茶。

起初衆人並未放在心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被眼前通透精美的玻璃窗牢牢吸引,越看越覺雅緻絕倫,越看越心生喜愛,根本無暇他顧。

待衆人漸漸回過神,低頭看向桌案上的茶具時,臉上神情不由得又是一怔。

“這……這茶壺和茶碗……倒是別緻得很!”

有人率先俯身低頭,細細端詳桌上的......

李逸屏住呼吸,緩緩後退半步,脊背緊貼冰涼的巖壁,目光卻死死鎖住對面那兩點赤紅光點。它們一動不動,卻像兩簇幽火,在濃墨般的黑暗裏灼灼燃燒,透着非人的冷意與耐心。他心跳沉穩,可指尖已悄然扣緊礦鎬柄端——這並非畏懼,而是獵手面對未知獵物時本能的繃緊。

二郎就守在裂縫外,此刻正伏低身軀,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嗚嚕聲,狼目泛起一層暗金光澤,顯然也感知到了異樣。李逸沒有呼喚它,反而抬手朝身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知道,此時任何聲響都可能驚動對面的存在,而貿然召喚二郎,反倒會暴露自己的方位與意圖。

那兩點赤光忽地微微上揚,彷彿在打量他,又似在評估距離。李逸心頭一凜——能主動調整視線角度的生物,絕非尋常野獸。他迅速回想通道斷裂處的寬度:至少八丈有餘,下方是深不可測的地裂,熱風蒸騰如霧,巖壁溼滑泛青,連最擅攀援的山魈都難逾越。可那兩點光,偏偏就懸在斷口正對的位置,既不高也不低,穩得如同生根於石縫之間。

“不是飛禽……”他默唸,“飛禽雙目間距更窄,且多呈斜角俯視;也不是蛇類,蛇瞳無此凝滯之感。”

他悄悄從物品欄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硫磺結晶,輕輕拋向身前半尺。結晶落地發出細微“咔噠”聲,隨即被寒氣凍得發脆。

對面赤光毫無反應。

李逸又彈出一粒碎石,擊中左前方一塊凸巖,“啪”地輕響。

赤光依舊未動,卻在他彈石落點偏右三寸處,無聲無息浮起第三點微光——幽紅、細長、形如豎瞳,一閃即隱。

“三隻……不,至少三隻。”

他喉結微動,額角沁出細汗。不是恐懼,而是興奮——一種久違的、近乎戰慄的清醒。自大荒村立寨以來,他親手鍛造甲冑、馴養二郎、調配黑火藥、馴化史萊姆,每一步都在拓展人族邊界;可這片山林的地底,始終是他未曾真正踏足的禁域。如今,禁域終於掀開一角,露出獠牙。

他不再試探,緩緩抽出腰間短刃,刀尖朝下,以刃背輕叩巖壁三下——篤、篤、篤。聲音短促清越,在狹長裂縫中激起微弱迴響。這是他與二郎約定的“靜候”信號,也是對對面生靈最直白的宣告:我看見你了,我也知道你看見了我。

對面赤光齊齊收縮,縮成針尖大小,繼而猛然爆亮!

不是攻擊,而是示威。

剎那間,整條斷裂通道的巖壁縫隙裏,竟簌簌落下無數灰白粉末,像是被震落的陳年骨屑。李逸瞳孔驟縮——那不是灰塵,是鈣質結晶,是常年浸潤地熱與腐殖的岩層析出之物。能憑目力震落巖隙積塵,說明其視線所及之處,空氣已因某種高頻震盪而扭曲!

他倏然抬頭,望向頭頂裂縫上方——那裏垂懸着幾縷乾枯藤蔓,此刻正詭異地微微震顫,如同被無形絲線撥動。

“聲波?還是次聲?”

他來不及細思,猛地轉身,足尖蹬地,身形如箭倒掠而出!

幾乎就在他離地瞬間,一道赤色流光“嗤”地撕裂空氣,擦着他方纔立足之地疾射而過,狠狠釘入後方巖壁——不是利爪,不是毒牙,而是一截半透明的、泛着琥珀光澤的節肢末端,長約三尺,尖端分叉如矛,刺入巖石竟無聲無息,只留下一圈蛛網狀裂紋。

李逸落地翻滾,順勢將礦鎬橫於胸前。二郎已如黑影般撲至身側,肩胛骨高高聳起,頸毛炸開如鋼針,獠牙森然外露,喉間滾動着低啞的咆哮。它沒撲擊,只是側身擋在李逸前方,四爪緊扣凍土,爪尖刮出四道深痕。

對面斷口處,赤光已增至六點,排布成三角陣列,幽紅光芒彼此勾連,竟在空氣中投下淡薄的、不斷脈動的赤色光暈。光暈所及之處,積雪無聲消融,露出底下黝黑溼潤的泥土,泥土表面竟緩緩滲出細密血珠般的赤色水珠,聚而不散,宛如活物呼吸。

“不是蟲……不是獸……”李逸盯着那血珠,腦中電光火石,“是共生體?還是……寄生羣落?”

他忽然想起蘑菇洞窟深處那些被史萊姆包裹吞噬的大菇——它們融化後化作的猩紅漿液,正是這般色澤,這般粘稠,這般……帶着令人頭皮發麻的生命律動。

就在此時,二郎低吼陡然拔高,狼目赤金暴漲,竟朝着斷裂通道方向噴出一口灼熱白氣!那白氣撞上赤色光暈,竟發出“滋啦”一聲悶響,光暈劇烈漣漪,六點赤光同時明滅不定,彷彿被燙傷般急速後縮!

李逸心頭巨震——二郎的吐息,竟能灼傷那詭異光暈?

他猛然記起,二郎日日吞食大蛇血肉,而大蛇之血,本就是地底最古老、最暴烈的生命精粹!它吐息所含的,並非凡火,而是淬鍊過三次的地熱罡氣,是血肉精華壓縮到極致的爆發!

對面赤光驟然熄滅,徹底沉入黑暗。

但李逸知道,它們沒走。

那六點幽紅只是蟄伏,如同熔巖 beneath凍土,只待溫度稍升,便要破殼而出。

他緩緩收起礦鎬,伸手按住二郎緊繃的脊背:“退。”

二郎低嗚一聲,四肢肌肉繃緊,卻仍聽令緩緩後撤,每退一步,爪下凍土便騰起一縷白煙,那是體溫與寒氣激烈交鋒的痕跡。

李逸退至裂縫出口,才發覺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可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亮。他低頭看了看物品欄——裏面靜靜躺着十餘朵尚未投餵史萊姆的小型大菇,還有半塊凝固的硫磺膏,以及三枚用鐵皮精心封存的黑火藥引信。他手指劃過引信外殼,金屬冰涼堅硬。

“下次來,得帶火油、鐵鏈、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郎脖頸上那一圈漸漸泛起暗金紋路的皮毛,“得給二郎再喂一次大蛇心肝。”

回到大荒村時,天色已近黃昏。炊煙裊裊,新修的夯土圍牆上巡邏的青鳥衛身影清晰可見,鐵匠鋪爐火通紅,映得半邊天空都泛着暖橘。李逸把二郎牽回木屋,親手熬了一大盆摻着蛇血的骨湯。二郎埋頭狂飲,喉間咕嚕作響,周身躁動戾氣漸漸被溫熱血氣撫平。

李逸坐在門檻上,掏出隨身炭筆與粗紙,筆尖沙沙作響:

“地底異種,暫稱‘赤瞳’。目力可震巖塵,視界帶赤暈,疑似精神共振或高頻脈衝;懼二郎吐息(地熱罡氣);喜大菇汁液(已驗證史萊姆對其有反應);棲息於斷裂通道,行動受限於地裂寬度……”

寫至此處,他停筆,望着遠處起伏的雪嶺。暮色漸濃,山影如墨,而那山腹之下,赤光雖隱,卻從未真正熄滅。

翌日清晨,李逸召集趙川、王金石、林平三人於議事木屋。

“今日起,暫停所有外圍探礦。”他攤開一張新繪的山勢簡圖,指尖重重戳在裂縫位置,“集中人力,在山腳南坡修築一座瞭望臺,高十丈,木石結構,頂設烽火槽與銅鈴陣。臺基須深埋三丈,灌注滾燙鐵水封固地脈。”

趙川皺眉:“村正,耗材太大,且……爲防什麼?”

“防光。”李逸聲音平靜,“防夜裏突然亮起的光。”

林平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那山裏真有東西?”

“有。”李逸點頭,目光掃過三人,“而且比我們想象的更古老,更……飢餓。”

他起身,從牆角取下那柄新鑄的重甲試樣——胸甲中央,一枚暗銀色的蛇鱗嵌在玄鐵之中,鱗片邊緣天然捲曲,泛着幽微冷光。“此甲已成。今日起,所有新入城衛軍者,無論考覈結果如何,先披甲操練七日。甲不離身,刀不離鞘,夜巡必兩人同行,哨位間距不得超五十步。”

王金石忍不住問:“真要到這份上?”

李逸沒答,只推開木門。門外,三十名新收的鐵匠學徒正排隊領取鍛錘,每人臂彎裏都抱着一捆粗麻繩——那是李逸昨夜命人連夜搓制的,繩結樣式古怪,每股繩芯都纏着細銅絲。“告訴他們,繩子不是用來捆柴的。”他淡淡道,“是將來捆‘赤瞳’腿的。”

午後,李逸獨自登上新築的瞭望臺。北風呼嘯,旌旗獵獵。他取出一枚硫磺結晶,迎風捏碎,任粉末隨風飄散。風掠過山脊,捲起雪沫,也捲走了那點微末黃塵。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豁然開朗的笑。

原來所謂亂世,並非僅指人間刀兵。

真正的亂,是天地失衡,是地脈翻湧,是沉睡萬載的古老飢渴,在饑荒的凍土之下,悄然睜開了眼睛。

而他李逸,一個本該餓死在雪窩裏的流民,竟成了第一個,站在懸崖邊,看清深淵瞳孔的人。

暮色四合,第一顆星子悄然浮現在墨藍天幕。

李逸解下腰間皮囊,仰頭灌了一口烈酒。酒液辛辣滾燙,順着喉嚨燒下去,燙得他眼眶發熱。

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漬,望向山巒深處那道隱沒於夜色的裂縫。

“等着。”他輕聲道,聲音散在風裏,無人聽見,卻似已刻進山巖血脈,“等我把甲鑄滿百副,等我把火藥囤夠千斤,等我把二郎喂成真正的山嶽……”

“那時,咱們再好好聊聊。”

“聊聊這地底,到底還藏着多少雙眼睛。”

風更大了。

雪,又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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