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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官子弟崇儒學,小報奇聞惹人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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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北狄是以遊牧魚獵起家的部族,骨子裏的習氣說好聽點是強勢,說難聽些便是野蠻。”

上官藺對武人動粗並不感興趣,他負笈遊學已有三年,不說走遍北狄三十州,也算是聽過見過不少新聞,像這種武道境界差距過大,單方面戲耍的戲碼,實屬沒有什麼看頭。

比起這些,他更想闡述一番如孫巴旗一般的地痞惡霸目無國法,欺辱南朝移民的背後緣由。

“我自是不會將孫巴旗之流定義爲個例,實際上,便是我初聞夏兄是大周人,心裏也隱隱生出一股莫名的優越。”

上官藺注視着顯然被自己一番話吸引了注意力的白衣青年,自我剖析道,“歸根結底,不過是因二十五年前,我北狄打了一場勝仗,還是師出有名的勝仗。”

像是生怕被對方誤解,上官藺來不及喘氣,忙補充道:“夏兄應該知曉,宏圖二十八年,也就是大周嘉興四十年,是大周率先廢除盟約,不予歲幣,並且在邊境上屢屢挑釁,這才釀成了那場大戰,至於戰後,我北狄軍隊諸多

惡性,我從小讀聖賢書長大,自是不會贊同。”

“先帝志大才疏,在大周朝野上下已是蓋棺定論的了,至於其一戰被打沒了心氣,以致晚年昏聵,荒廢朝政,便是素來維護皇家體面的史官也是如實記載的。”

夏仁點了點頭,關於當年的破關之戰,他生在燕雲,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

北狄以“破關之戰”四字作爲戰爭勝利的標誌,大周朝廷則以“燕雲暫陷”作爲史實記載,至於燕雲十九的百姓卻是不給皇帝留臉面,直接以“嘉興之恥”在民間傳唱。

關於那場國恥之戰,在先帝駕崩後,朝野上下的說法便趨於統一:實是先帝志大才疏,想要成就一番功業。然貿然對北狄動武已是武斷,還盲目採用只會紙上談兵的文官統帥三軍更是不智,至於最後一戰潰敗,國力損耗則更

是往自己頭頂安上了“昏聵”二字,再也洗刷不掉。

不管這世道如何變,趙家人還能做幾代皇帝,後世之人都會知曉,少年即位,被戲稱兒皇帝的嘉興帝,曾造就過一場中興盛世,奈何中年時被功名迷了眼,又過於信重助其掌權的文官,致使國戰潰敗,留下千古罵名。

“帝王昏聵、興戰敗國,罪責從來不在百姓。尤其是這些被迫背井離鄉,遠赴北狄紮根的大周移民,更不該無端遷怒,受孫巴旗這類惡徒肆意欺凌。善待移民的律法早已頒行,可官吏漠視、鄉紳放任。說到底,北狄立國六百

年,依舊殘留諸多未開化的蠻夷習氣,根深難除。”

上官藺長嘆一口氣,他這些年來少讀書多行路,爲的就是想看看蒸蒸日上的北是否藏有鮮有人注目的隱患。

若能爲家國揪出一二病症,絕好過去學宮書院求學,做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酸儒,或是接受家族安排,去做那朝堂上只知奉承拍馬的朱紫候補。

“若世人皆能讀書明理,習得三五年聖賢教誨,知曉仁心方是立身之本,世間便不會有這般鄙陋惡習,無端欺凌。”

上官藺自嘲道,“不怕夏兄笑話,我曾想過,若我是那南學北漸的蕭南歸,定不會只編撰翻譯一二聖人典籍那般簡單。還要依仗着王族身份,主動與當時的君主諫言,告知儒學教化世人的妙處。”

“五百年前,我北便已有先賢窺見此理,可儒學真正被奉爲顯學,不過始於宏圖二十八年,由稷下學宮引領的文脈,至今堪堪興盛二十五年。”

上官藺搖頭感嘆,“若是五百年前,回的不是蕭大王一人,而是帶着整個稷下學宮紮根北狄,五百年下來,受儒學薰陶,恐怕世上早就沒了大周和北狄之分。人人向儒、心存仁念,縱使帝王心生拓土建功之志,也難燃起戰

火、攪動干戈。

若是有大周的文人學子將儒學捧到這般高度,夏仁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意外,可眼前一個上官家行走在外的讀書種子,骨子裏的血脈純的不能再純的九大世家的後裔,能說出這番話來,夏仁便不由得不砸吧起這其中的意味。

二十五年前,北狄破關,擄走稷下學宮,若只着眼於結果,便只剩大周損失一條文脈這般六百年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然從長遠計較,似乎另有一番說法。

“難不成,這其中還摻雜着某些人的算計?”

一個念頭如光似電一般在夏仁腦海中閃過,卻又很快沉寂下來。

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二先生,有些話,作爲身份敏感的大周人,還是暗藏於心底比較好。

略微沉吟片刻,夏仁迎上上官藺小有期待的目光,點頭道:“相如此言確實在理,人生來無非是血肉之軀,拋去聖人都爭辯不出的性本善惡,後天的教化,實是更加重要。

“能得夏兄認可,上官不甚榮幸。”

上官藺笑容洋溢,自己多年來埋藏於心的理念,今朝甫一吐露,竟是得到認同,儘管對方實是南朝人,但那又何妨?

就在青衫書生心情大好,恨不得請趙老哥上罈好酒,再行把酒言歡時,卻聽原本一直默默點頭的白衣青年冷不丁道:“按照相如的說法,這破關之戰是早該五百年前就開始打的,若是早奪了稷下學宮,或是把大周其他有名的

書院弄到北狄,眼下早就是人人和睦,雞犬相聞的太平年了。”

上官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半晌,這位一路上都表現出極好修養的讀書人幽怨地看了一眼白衣青年,道:“夏兄,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個人很較真?”

“有嗎?”

夏仁摸了摸下巴,自忖道,“較不較真沒聽說過,倒是有人說過我小心眼來着,可我哪裏小心眼了......”

上官藺不說話了,最起碼他不想再碰但反能跟那場影響深遠的國戰相關的話頭了。

兩人之間,大眼瞪小眼,恰巧這時,再次行俠仗義的龍霄雲手捧着一摞寫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紙張走了過來。

“秀才,夏兄,這上面寫得都是些什麼?這字跟螞蟻排的似的,我盯着看,眼睛都快看花了來。”

龍霄雲隨手分了兩份,分別於了二人。

二人接過,皆是無聲瀏覽,但很快二人的臉上便呈現出全然不同的表情。

上官初接過時,是眉頭緊鎖,因爲他也着實被這羣蟻排衙的字跡排版給驚到了,可細細看罷,他的眉頭便舒展開來,繼而臉上隱隱有笑意。

至於某個從來氣度從容的白衣青年臉上卻從初始的淡然,變得不接,繼而眉頭緊擰成川字,好似被戳中了什麼心事一般。

見兩人迥異的模樣,只識得百十個大字的龍霄雲自是以爲夏仁如自己一般,不太能認得太多字,故而隱而不發,他龍霄雲一代豪俠,行走江湖多年,自是不缺少眼力勁,也不會讓朋友難堪,便故作沒看到,只是去問一看便知

曉情狀的上官藺。

“我之所以見這字文時眉頭緊鎖,是因這般以報相稱的字文多是朝廷的邸報,多是以告知朝廷大事律法,斷不會寫的這般細密,可這上頭的字跡,可不是什麼朝廷要事,而是些江湖軼事,還是大周江湖的軼事。”

上官藺開口解釋,龍霄雲是知曉何爲邸報的,應當是縣衙門口那些個緝拿盜匪的文書,可記載江湖軼事的,他卻不曾見過。

“這江湖的新鮮事,不從來是江湖人口口相傳,又或是茶館酒樓的說書先生口頭講出來的嗎?怎會寫在紙上,還這般密密麻麻的。”

龍霄雲也是第一遭見到這般新鮮事物,他先前來這甘霖城,可是不曾見過的。

上官藺也覺得新鮮和蹊蹺,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緣由,“大周儒學興盛百年,有文脈書院十二座,大小私塾成千上萬,識字認字之輩數不勝數,想來這些通俗文字所寫的小報,在大周,便是路邊賣炊餅的販夫也能識得個大

概,既然人人都認識,或者隨手拉個路人便能爲你答疑解惑,這種小報能在大周盛行也說得過去了。”

上官藺的一番推斷八成對了七成,可小報之所以能在大周盛行,其實還要歸功於某個教派,更準確來說,歸功於某個人。

只是這些,沒去過大周的上官藺卻是不得知曉。

“既是江湖軼事,還是大周江湖的軼事,可否說來聽聽,看與我北狄江湖相比如何?”

龍霄雲此刻全然忘了跟前還有另一道白衣身影,只顧着瞪大了眼睛懇請上官藺說道說道其中的內容,好教他這個土生土長的北狄江湖人開開眼界。

“這故事不難懂,說簡單些,通篇圍繞着一人。”

上官藺精簡着篇幅極長,修飾極多,可謂懶婆孃的裹腳布的字文,儘量用大白話講述道,“大周江湖有一奇人,曾在天授元年,也就是大周女帝登基初年,在江湖上鬧下諸多風波,此人江湖人稱“九公子”,以風流聞名,不但

先後造訪十大宗師之一歲東流的隱居地,還曾登上過西山劍冢一人獨召十七把仙劍,後來還去往無雙城,差點與那位江湖公認無敵的天下無雙大戰,最後更是隻身打入皇城,與金鑾殿中劍指女帝………………”

儘管已經是簡明扼要到了極致,可還是將龍霄雲聽得瞪大了眼睛,他行走江湖多年,聽過最駭人聽聞的事件,無非就是那青衣魔於三軍帥帳中當着完顏肅烈的面殺人離去,可比起小報中那位九公子,卻是遜色太多。

劍指女帝,於金鑾殿中,可謂是以武犯禁到了極致,這天底下竟真有人敢這般肆意妄爲?

片刻的震驚後,龍霄雲猛地搖頭,“不對不對,這肯定是杜撰的,怎有人這般厲害,那大周女帝便是一女子,地位也與我朝雄主起名,一個江湖浪子,怎能隻身打上金鑾殿,當南朝那些個大內高手都是喫乾飯的不成?小人屠

就能坐視不理,讓他姐姐受欺負?”

“確實太過傳奇色彩,便是這行文故事有頭有尾,也教人難以信服。”

上官藺亦是點頭,他雖醉心於聖賢書,可也是看過志怪奇聞的,雖說手中的小報故事新鮮到可謂是驚世駭俗,可就壞在太過離奇曲折,叫人不得信服。

就在讀書人和江湖人達成共識,一致認定是杜撰的奇聞時,卻聽一人冷不丁地說道:“這,這不是假的。”

循聲望去,竟是那出去採買,無端遭人毒打的客棧夥計,狗蛋。

“狗蛋,你胡咧咧什麼呢?還不快住嘴。上官秀才說是杜撰便是杜撰,你唱什麼反調。”

趙老哥第一個作出反應,忙瞪了一眼無端插話的狗蛋。

狗蛋本是個老實夥計,且極是聽趙老哥的話,可這次不知怎得,他竟是爭辯道:“就是真的,這些故事,我聽茶館的說書先生說過。”

“狗蛋,你還不住嘴。”

趙老哥有些急了,就要上前將狗蛋趕走。

卻見那黑黑瘦瘦的夥計直接跳開,竟是揭了趙老哥的老底,“趙叔,你自己都聽九公子的故事,你手裏頭還有說書先生的抄本呢?”

話音落下,廳堂內的數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一臉憨厚的中年人臉上。

趙老哥本想打着哈哈揭過,可龍霄雲哪裏肯依,忙上前拉着趙老哥的手,就要他說個清楚。

老趙無奈,只好命狗蛋去他房裏取,竟又是拿出一沓類似的小報來,且還還是那羣地痞無賴手中小報故事的後續。

趙老哥解釋道:“不是有意要瞞諸位,只是這小報實是從南朝商隊帶過來的,也就是今年纔有的,這小報,我等南朝移民實是看個新鮮,想着已經背井離鄉,若是還能再知曉些故國老家的人或事,總歸是能慰藉些鄉愁,而

且,在這甘霖城裏,這些小報實是見不得光的,若是被有心人瞧見,給安排一個通敵的罪名,可是要搭上一家老小的姓名的,茶樓的說書先生每次講這些都要找人把門,生怕被差役聽了,給逮捕了,我與那說書先生是舊相識,便

討來了一些抄本,供自己私下閒暇消遣用。”

趙老哥道出自己的難處,上官藺和龍霄雲聞言也不好怪罪,大周人在北狄的處境,到底還是不如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北狄人來的自由。

“那這些故事,可是真的?”

上官藺又看了些後續,小報上揭露九公子便是那大周第一魔頭夏九淵,乃是天授元年前夕,與別君山上力戰十大宗師的陸地神仙,這樣說來,似乎就解釋得通了,以至於上官藺看到後面,也將信將疑了起來。

“這,老趙我就不曉得了,離開故土這些年,也是今年才見得這般小報,真假與否,我與兩位小兄弟一般,實是不知的啊。”

趙老哥說得是實話,若非身處大周,又曾在那京師重地,不然誰能知曉是否真有那麼個“天下第一魔頭”。

“天下第一魔頭,力戰十大宗師,太平教教主,與女帝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關聯……………”

上官藺嘖嘖稱奇,若大周真有這般傳奇軼事,想來就不止是北狄讀書人對大周士林文脈心嚮往之,便是北狄江湖人恐怕便是擠破了腦袋也要去往那大周江湖一觀。

“就是啊,這到底真假的。”

龍霄雲亦是抓耳撓腮,他既想這小報上的故事是假,又望其是真,矛盾的不行。

無人在意的飯桌旁,喫得肚皮滾圓的小姑娘叉腰站到中間,古靈精怪道:“你們一個個真是榆木腦袋,想知道真假,找人問問不就成了?"

找誰問?

鬼使神差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看向自稱是從燕雲陵州來的大周人。

“夏兄,你在大周時,可聽聞過這小報,那九公子的傳說又是否屬實......”

一向處事淡然,連青衣魔的劍都不懼的白衣青年第一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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