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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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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她低聲唸了一遍,心頭疑竇重重,故作鎮靜地問向山匪,瑟瑟地打着寒噤,“我不識你們,也與什麼寨子也無冤無仇。你們爲何要來劫我花轎?”

那領頭之人跨着雙腿坐於路旁石階上,見景眯了眯眼,細細地將她端量:“你便是孟家的長女,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望主子有搭救之意,絳螢似握住了救命稻草,奮力朝她呼喊,淚水霎時奪眶:“主子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正是,”她堪稱平靜地答,目光一轉,移向那所謂的二當家,“放了她,我跟你們走。”

山匪提及太子,劫掠的目的許是與太子有關,孟拂月深吸一口氣,繼續與之商談:“不相識卻無故來劫花轎,你們如此犯險,無非是想以我性命威脅太子,對殿下行不軌之事,我照做就是了。”

她斟酌着字句,極力沉下心,欲讓這幫匪賊留婢女一命:“我可以順從,但這婢女必須跟着我,你們不能傷她。”

絳螢跟了她數些年,主僕間的情分已頗爲深厚,能救自然是要救的。

如若棄之不顧,也會被馬匪帶走,她獨自落入匪窟中,朝不慮夕,也活不了幾時……

如此,還能有個可說話的人。

豈料二當家聞語大笑,對她所言嗤之以鼻,冷聲反問着:“孟姑娘許是未認清自己的處境,窮途末路,還想與我做交易?”

“我自知幾斤幾兩,只是好心提個醒……”語聲輕柔,不帶有絲毫凌厲,孟拂月道得緩慢,將不得欺辱那丫頭的原由道出,“這婢女儘管有着幾分姿色,卻沾了一身的病。”

“倘若有人要欺她,染上了疾病,莫怪我沒說明白。”

無策之時,只好說絳螢身染怪疾,歹人便不會輕易下狠手,她微挪步子,感到方纔因驚嚇而僵住的身子能夠動彈了,就朝前邁出兩步。

“這其中的得失,旁人看不清,二當家應能看得清楚纔對。”

“她有疾病,孟姑娘可也有?”匪賊譏笑了幾聲,半信半疑地看向她,眸色晦暗不明,像是對這抹嬌色更着興趣。

孟拂月佯裝從容,心下卻是慌張,見山匪似有若無地瞧看來,淡然答道:“二當家說笑了,我若有疾,太子殿下又怎會娶我爲妻?”

目色更深邃了些,那匪頭二當家抬袖,不耐煩地指着她。

“她服侍不了,那麼你來。”

她來……

她曾聽人說起,城郊荒山這一帶的匪賊尤爲猖狂,女子一旦被捉入匪窟,過的便是暗無天日的日子,大多會不堪其辱,自戕於匪窩中。

她本是未出閣的名門閨秀,學的皆是琴棋書畫,何嘗伺候過男子……

平日連肌膚相親都未曾有過,更別提要同風塵女一般服侍在榻,此番真是棘手又爲難。

“好……”

已無退路可走,孟拂月緊咬着牙關,憤恨地思索片刻,一絲絲涼意直達心底。

她微闔雙眼,許久後妥協着回道:“我聽你們的。”

別無他選,她再度睜開眼眸,望着周圍未寒的屍骨,顫動着全身,被山匪押着向山上走。

野嶺之上日麗風和,碧空如洗。

她被蒙了眼,雙手被綢帶綁於身後,再沿着石路走了好一陣,而後入了輛馬車。

她不明自己要被山匪帶向何處,心裏頭唸的,唯有等待着她的那場大婚。

婚事似乎戛然而止,滿心歡喜如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擔驚受怕之緒。

這一切都漸漸吞噬着她的冷靜。

太子靜候於東宮,恐要等不到來人,最終聽着的僅有她被匪賊劫走的噩耗,此婚已難結成。

由經七彎八繞,馬車行過不少崎嶇山路,她聽山間鶯啼鳥囀,隨即睡了一覺。

當眼前的綢緞被取下時,她察覺自己身處一間髒亂的茅屋中。

屋內昏暗一片,密閉無窗,案臺上點了兩盞紅燭,燃燒着僅剩的絲許希冀。

推她入屋的人摘下了她髮髻上的鳳冠玉簪,搜了身上所帶的利器,爲她鬆了綁。

她披散着墨髮,堪堪半日,便成爲這世上最落魄的新娘。

“主子……”絳螢觀望了一圈,忽地啼哭起來,舉起衣袖抹着清淚,懊悔適才所犯之過,“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貪生怕死,才向主子求救……”

回想主子應下的無理請求,丫頭越想越懼怕,自疚般低喃:“若沒有奴婢,主子就不會答應那些山匪,應他們那樣荒唐的……”

那樣荒唐的要求,主子怎能忍受?

“無礙的,”聽罷打斷其言,孟拂月懷抱雙膝縮至壁角,直勾勾地盯着燭燈發愣,雙目空洞,沒了出府時的奕奕神採,“你我同遇了無妄之災,現在該想的是要如何逃出去。”

“主子怎能說無礙……”絳螢不住地搖頭,也想到宮中正等待新孃的太子,憂愁漫上眉梢。

“殿下還在等候主子拜堂成親,若知主子落入山匪手中,還受了此等委屈,該會有心疼。”

她將自己抱得更緊些,言語時帶了微許哽咽,杏眸有淚光輕閃:“我已仔細想過,若真的在此丟了貞潔,這婚便不成了。殿下如白璧無瑕,值得更好的姑娘,我不想將他糟蹋。”

“人各有命,這或許就是我的命數吧……”言於此,孟拂月埋頭入袖中,半晌嗚嗚地哭出三兩聲,嬌柔身軀不受控地打顫。

她太害怕了。

自小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出門向來有府侍跟隨,哪裏遭過這等境遇?

她死死地攥着袖擺瑟瑟發抖,強裝的鎮定終於崩塌,所有心緒都陷入絕望裏。

瞧望主子泣不成聲,旁側婢女忍不住一同哭泣。原本連貫的話語變得斷斷續續,讓人聽得極是含糊,需挨近了聽,才能聽清丫頭所語。

絳螢拭乾眼角淚水,沉默片晌,吞吞吐吐地說着話:“山匪通常是劫財又劫色,財……財已被劫空,眼下只剩劫色了……”

嬌靨從袖裏鑽出來,她淚痕滿面,聲若蚊蠅,唯恐隔牆有耳,悄聲與丫頭道:“你方纔沒聽我說?他們劫人,是爲要挾殿下。”

“可要挾殿下與劫色並行不悖!”絳螢所知的山匪多半爲粗鄙之人,興頭來了,直拽着女子就往榻上扔,哪會顧及姑孃的意願。

“奴婢方纔太是慌亂……”心頭歉疚未褪,丫頭悔不當初,想自己早非完璧之身,無論如何當去此一遭,“若知主子要替奴婢去做那醃?事,奴婢定是不願!”

是了,常年隱跡於山林的匪賊,怎會管姑娘願不願?女子的貞潔在這裏不值分毫。

她忽而轉眸,望向伺候她數年的婢女,面露難堪之色。

孟拂月抿了抿脣,似下了決意,良久輕語道:“絳螢,你待過青樓,可會些服侍男子的本事?教我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出身世家,她怎做過這些?原本想着以死相拼,豁出這條命去,可她無利器傍身,氣力又不敵男子,正面頑抗,和送死無異……

“主子……”絳螢聽愣了神,只覺主子是瘋了纔會想學青樓裏的招數。

那花招千奇百怪,皆上不了檯面,與主子的身份太不相稱。

“落入匪窟,已無貴賤可分,”失落過後,她伸手覆上丫頭手背,心灰意冷地說道,“教我,有了討好的花招,許還能保命。”

絳螢是她從煙花巷柳處贖身出的。

彼時她瞧這丫頭極爲可憐,趴在窗臺上凝望而下,一雙清澈的眸子看了她良晌。

她一時心軟,花了大價錢從管事嬤嬤那兒將其贖出,此後就成了她的親信。

自打進了孟府,絳螢再未提起過往。

她見丫頭避之不談,便從不戳其傷疤,一日日地都快忘了這婢女出身青樓。

只不過如今身陷匪窟,山匪喫軟不喫硬,即便是逼迫自己,她也要學上幾招。

絳螢知她是無計可施,應了她所求,之後的幾時辰,簡單地教了她少許取悅男子之法。

學累了,她又倚靠於壁牆,短暫地睡了着。

直至深夜,桌上紅燭快要燃盡,卻遲遲未等到山匪送來飯食,她口乾舌燥,止了一切思緒,紛亂的意緒皆淡去,唯剩空白。

感受主子餓得慌,丫頭無奈垂眸,悲切了一會兒,再望緊鎖的屋門發怔:“已過了半日,天都黑了,這些山匪怎不送些喫食來?是想餓死主子嗎……”

孟拂月失神般輕然擺手,喃喃語道:“飯食暫且不需,我只想喝水……”

“主子稍等,奴婢去向山匪討水喝。”絳螢本想乞求幾番,從看守此屋的匪賊處討些茶水來,可剛一起身,門扇便開了。

門外月色鋪灑下來,照得燭光都黯然失色。

蜷縮於屋角的女子抬目望去,望見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嗤嗤地冷笑,命她出屋去。

“孟姑娘,走吧。”那山匪招了招手,望她不動,面容透出萬分不悅。

她遲疑地站起身,驚恐地問他:“去哪?”

“別問那麼多,跟着去就是了。”被問得失了耐性,山匪再瞧她手腕,隨之又添一語。

“對了,把她的雙手先綁上。”

語落,守於房門邊的二人面無神色地走近,將綢布綁回,繞了幾圈,再繫了個死結。

這結釦較來時系得還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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