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牆之上箭如雨下,楊浩翻身藏在馬腹,長生真氣湧湧輸入,那戰馬長嘶一聲,帶着滿背箭枝,發狂似的衝開前面的江淮士兵的圍堵,緊跟楊浩的一衆親衛被當場射殺了大半,僅餘一小部分隨着楊浩衝了出去,被左孝友帶領中軍迎住,短短十餘步距離,楊浩一奔入陣內,戰馬便失足倒地,急忙翻身從馬腹下滾出,抬頭一看,只見四面八方都有江淮軍潮湧而來。鍾離軍的後陣也一片騷亂,緩緩向中間退卻。
“前軍後軍不準動,中軍隨我突圍!”楊浩見勢不妙,厲聲下令,鍾離軍前後兩陣頓時穩住,正中間騰起一條長龍,在楊浩的率領下,斜刺裏向正南面的江淮軍殺去,爲首楊浩從馬鞍上抽出兩把戰刀,當者披糜,頓時把猝不及防的江淮軍殺得大亂。左孝友也是素識軍略,立時明白楊浩的用意,急忙下令前後兩軍同時進攻,仿若在戰場中開了三瓣鮮花,一通狠殺之後,江淮軍的包圍一時間竟無法合攏,硬生生被掙大了一圈,隨鍾離軍前後兩軍又猛的一縮,緊跟在楊浩中軍後面向外殺出。
楊浩一馬當先,雙刀正砍得血雨紛飛,猛的身邊飛起一道劍光,傅君瑜身形如電的疾射上前,長劍連點三下,便是六具江淮軍屍體濺血倒地。有傅君瑜出手充當前鋒,楊浩壓力大減,回過身全力組織軍隊,調動弓弩上前亂箭射住兩翼,左孝友的後軍也已跟上。江淮軍雖然人多勢衆,然而包圍圈拉得太長,抵不住這種以點擊面的猛攻。當場破開一條口子,被楊浩率軍衝了出去。
“殿下上馬!”左孝友忽然策騎趕來,左手牽着一匹空馬,楊浩飛身上鞍,回頭望去,只見後面江淮軍也已合攏陣形,烏雲着地般的壓了過來。
“你帶人先走。我抵一陣!”楊浩猛的兜繮回馬,腳點馬腹,又向後殺去。左孝友微微一楞,阻擋已是不及,只好策馬奔往前軍傳令。其時鐘離軍的後隊已被江淮軍緊緊咬住,雙方都殺出真火。到處血肉橫飛。楊浩疾馳上前,雙刀脫手,刷的擲殺了兩名江淮軍,腳點馬頸原地轉向,揚聲大喝道:“扔兵器,快跟我走!”
被圍在場中的鐘離軍都是一楞,隨即大部分腦筋靈活的明白過來,立時刀矛劍戟滿場擲出。轉身便跑。江淮軍沒料到對方出此損招,亂了一亂。大部分鐘離軍已突圍而出,跟在楊浩馬後狂奔而去,只有少部分跑得慢了一點,立時被江淮軍一擁而上,亂刀砍翻在地。
楊浩聽得後面的接連慘叫之聲,氣得七竅生煙,卻又不敢回頭,好在其餘軍士已扔了兵器,身無負擔,撒丫子跑起來,後面的江淮軍頓時被拉得老遠。
楊浩一馬當先奔了一陣,忽見前面的本軍又是一陣騷亂,不禁大喫一驚,連忙加鞭趕馬奔上前去,只見前方左側馬蹄如雷,濃煙滾滾,竟是有大批騎兵殺到,當場把楊浩嚇得面如土色,險些從馬鞍上跌了下來。
“殿下先走!”左孝友揚劍大喝,率領一枝小隊就要迎上前去。楊浩被他喊聲提醒,急忙策馬衝過去,一拉左孝友的馬繮,急道:“跟我來!”不由分說便把左孝友拉得往右首方向行去,後面鍾離軍也立時趕變方向,追在兩人身後狂奔。
近萬人馬逃命般狂奔半裏多路,後面的騎兵已漸漸露出身形,連旗號也不打,在疾馳中開弓放箭,緊咬鍾離軍的尾巴,一片接一片的射倒。
前方已出現處一條長長的峽谷,竟又奔回了百丈峽口,楊浩眼露喜色,帶領軍隊疾馳而入。那批騎兵剛追到峽口,忽然一陣箭雨從中射出,頓時也倒下數騎,其餘騎士連忙勒繮住馬,只見谷口狹窄,只容兩三騎並行的樣子,一時間都不由遲疑起來。
楊浩策騎在谷中疾馳,不斷回身喝令衆人跟上,左孝友並騎在他身旁,這時才得空問道:“殿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輔公佑!”楊浩面色陰沉的怕人:“這個王八蛋提前造反了!”
一瞬間,楊浩腦中靈光閃動,已將全盤局勢串連起來,魔門和鐵勒人都是自私自利,怎會甘心爲杜伏威作嫁,林士宏是陰癸派的新星,任少名是曲傲的兒子,這兩人的聯合本身就說明了魔門和鐵勒之間有私下勾結,引誘杜伏威攻打竟陵,根本是想削弱江淮軍的實力,藉機捧林士宏和任少名上位,結果中途插了個自己進來,陰癸派和鐵勒人唯恐江淮局勢有變數,所以提前讓輔公佑發動,王雄誕這傻小子對杜伏威愚忠愚孝,只需一封仿冒的書信,就能讓他自解兵權,而杜伏威受傷不能前來,更是天賜良機,楊浩抱着黃易的老劇本,還以爲沒了寇徐兩個小子搗蛋,此次定會一帆風順,又輕而易舉的抓住方澤滔,春風得意之際,仿若猛的給人照頭澆了一盆涼水,箇中鬱悶,着實難以言述。
忽然又想起一事,急問道:“方澤滔呢?”
左孝友忙道:“殿下放心,我將他捆在馬上,有專人看管!”
楊浩這才微鬆了一口氣,剛要開口,忽聽左孝友一聲“小心!”半空中忽然勁風壓頂,一柄沉重的鐵禪杖已迎頭直打下來。
楊浩大喫一驚,急忙拍鞍而起,便聽喀喇一聲,座下戰馬竟被一名從山崖上飛身而下的莽和尚一杖打得坍掉,左孝友急忙勒繮住馬,大喝道:“保護殿下!”身後士兵連忙一擁而上,那莽和尚竟夷然不據,仗着穀道狹隘,一夫當關的掄起禪杖,靠近的軍士俱被他打得頭破血流,鍾離後軍見前軍停下,不知發生何時,都是譁然大亂。隱隱間只聽谷外喊殺震天,不知多少人馬又銜尾殺至。
楊浩縱身離鞍,探手抓住山壁凸起。懸身半空,勃然大怒道:“放箭,給本王射死他!”
幾乎同時,只聽頭頂上傳來格格一聲嬌笑,一團紅雲冉冉而下,其中露出一名光頭美女,玉手如刀。看似綿軟無力,卻帶着森寒陰勁,直向楊浩頭頂拍去。睜着雙勾魂攝魄的大眼,口中還笑盈盈的道:“俏哥兒,奴家跟你親熱親熱!”
“親你媽個頭!”楊浩縱身離壁,躍下穀道。只見光頭美女綵衣一旋。姿態萬種的貼住山壁,雙手如開蓮花,纖指一伸,一蓬牛毛細針已隨着手勢疾往楊浩打去。
軍中忽然爆起一條白衣人影,腳尖橫點山壁,手中長劍爆出萬千劍氣,直往那光頭美女刺去,那光頭美女輕呼一聲。連忙綵衣一卷,兜住刺來長劍一揮。那人順勢翻身旋轉,脫手擲劍,啪的將光頭美女的綵衣挑起一大塊,卻竟然刺之不破。
“蝶衣銷魂!”光頭美女輕叱一聲,身形旋飛如蝶,一身綵衣竟幻出千重波浪,翻翻滾滾的向來人打去,那人正是傅君瑜,猛的對上這種邪門武功,一時也不知如何低擋,只得飛身向後飄退。
“萬物收藏!”楊浩搶了一根長矛,使出七十二候刀法,滿天細針都被矛風捲住,橫矛一揮,全部釘在山壁之中,順勢脫手一矛,便往那光頭美女擲去。
光頭美女聞聽風聲,急忙甩袖把長矛捲開,傅君瑜得到機會,一個探身撈住劍柄,橫身與那光頭美女錯過,只聽那光頭美女陡然發出一聲慘呼,腳點山壁,頭也不回的向上登去,半空中竟灑落點點血跡。
楊浩不及追敵,又急步往前奔,叫道:“君瑜,快乾掉那和尚!”
傅君瑜猛聽楊浩竟喚自己的名字,嬌軀微微一震,一時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縱身落地,又彈跳起來,躍過一衆士兵頭頂,挺劍便往那莽和尚刺去。
那莽和尚正頂着衆弓弩手的箭雨,衝上前大開殺戒,左孝友與他交手一招,手中長劍竟被齊中打折,駭然後退,這時那光頭美女慘叫聲傳來,莽和尚攻勢微微一頓,傅君瑜已一個筋鬥翻過他身後,長劍一揮,帶下一片鮮血淋漓的皮肉,痛得那莽和尚慘聲大叫,又被左孝友隔住禪杖,一掌打在前胸,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忽然狂吼一聲,精鐵禪杖掄圈一揮,掃開衆人,便放步往峽谷另一頭奔去。
忽聽馬蹄聲響,楊浩端着一具弩機策馬追出前陣,嗖的一箭射出,那和尚剛奔出五十步左右,身形陡然一震,一枝帶血箭尖已貫出喉頭,整個人原地站了一會,便當啷一聲,連人帶杖一起僕倒在地。
楊浩勒繮兜馬,停在和尚屍體旁邊,冷然罵了一句:“不知死活!”將手中空弩一扔,又回頭喝道:“還不快走!”
左孝友這才驚醒過來,連忙大聲下令,麾動全軍,緊隨楊浩馬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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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帶着鍾離軍一路暢通的奔出峽谷,天色已經入夜,只見前方火光星星點點,一座方圓數十裏的大城池已隱隱在望,左孝友策馬上前,急道:“殿下,那是竟陵城!”
楊浩定定的看着前方,輕吐一口大氣,又沉聲道:“把方澤滔帶過來!”
左孝友急忙奔去中軍,牽着一匹戰馬返回,方澤滔五花大綁的被捆在馬鞍上,整個人癡癡呆呆的,彷彿軀殼內已經沒有了魂魄,楊浩皺眉看了他一眼,便接過馬繮,帶領衆人往竟陵城方向奔去。
剛奔到竟陵城前半裏左右,後面江淮軍已舉着漫天火把從峽谷內追了出來,聽得身後喊殺之聲大作,楊浩心中一急,猛的扯斷綁繩,五指抓住方澤滔背心要穴,將他整個人挺直身軀,雙騎並駕,奔到竟陵城下,隔着護城河,揚聲大喝道:“方莊主回城了,還不開門迎接!”
竟陵城頭見到鋪天蓋野的大軍殺至,早已驚疑不定,猛聽楊浩這一喊,紛紛舉起火把,果見方澤滔好端端的坐在馬上,一名白鬚老將在火光中忽然探身出城道:“你是什麼人,我們莊主怎麼了?”
此時江淮軍已追到近前,左孝友指揮後隊亂箭齊發。堪堪射出陣腳,然而夜色之中,又聽到大批騎兵動靜。正飛速向這邊馳來,急得左孝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聲嘶力竭的調兵遣陣,不斷回頭去看楊浩那邊。
楊浩心中也急得火燒火燎,隨口應付了城上幾句,仍不見開門的動靜,立時怒將起來。忽然抽出腰刀,橫在方澤滔頸上,大怒道:“開城。不然我殺了你們莊主!”
竟陵城上俱是大喫一驚,那白鬚老將大怒道:“你是何方賊子,快放開我們莊主!”
“老不死的!”楊浩眼中兇光一閃,撲哧一聲。竟在方澤滔手臂上狠狠砍了一刀。方澤滔原本失魂落魄,猛喫這一刀,也不由全身一個哆嗦,立時清醒過來,一張麻臉已疼得皺起。
“再不開城,老子把方澤滔碎剮了!”楊浩紅着雙眼,瘋魔一樣往城上大喝。
竟陵城頭一陣大亂,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快救莊主!”“快救莊主!”人羣紛紛從城上奔下。不多時,吊橋門軋軋打開。楊浩眼睛一亮,不待裏面的人衝出來,反手將方澤滔扯到自己鞍上,回頭大叫:“孝友,快進城!”
左孝友如奉綸音,急忙回馬下令,帶領鍾離軍潮水般往城中捲去。楊浩獨自一騎,脅持着方澤滔站在城下,只見大部分鐘離軍都已奔入城內,還有數千名殿後的軍士卻被江淮軍纏住,眼看已是脫身不得,楊浩不由暗歎一聲,一咬牙也掉頭馳進城內。
竟陵城頭的守將急忙傳令拉起吊橋,等江淮軍瘋狂撲來的時候,整座吊橋已拉起一半,城上箭如雨下,當場射倒無數江淮軍,撲通通的栽進護城河內,一聲鳴金之聲急促的從江淮軍陣中響起,餘下的江淮軍這才緩緩後退,那批騎士奔到近前,見事不可爲,也紛紛勒繮停下。
※※※
楊浩脅着方澤滔奔入城內,身後吊橋緩緩合上,只見城門前火光燭照,鍾離軍擠成一團,被竟陵軍團團包圍住,雙方都是箭拔弩張,形勢一觸即發。
“大膽,誰敢妄動,不要方澤滔的命嗎?”楊浩將方澤滔擋在身前,橫刀架頸,在城下兜馬大喝,四周的竟陵軍莫不怒目以視,卻也不敢妄動。
猛聽城上傳來聲音:“尊駕是什麼人,爲什麼脅持我們莊主?”
楊浩聞聲扭頭,只見仍是先前那名銀鬚老將,在火把光芒中,正帶着士兵匆匆從城梯上走下。
“你是什麼人?”楊浩冷然反問。
“老夫馮歌!”那白鬚老將傲然道:“你先放開莊主,說明來意,老夫可以保證你們安全離去!”
一聽這話,楊浩便知道此人是竟陵內除方澤滔之外的主事人物,正中下懷,忙道:“本人張三,與部屬被江淮軍追殺,望馮將軍網開一面,留我等在此暫駐,張某定有回報!”
“哇”的一聲,方澤滔忽然噴出一口鮮血,體內真氣陡然反震,楊浩猝不及防,左掌如遭雷擊,竟被從方澤滔背心硬生生震開一寸,待要重新制住他時,已攔不住方澤滔放聲大喝:“此人是秦王楊浩,你們不要上當!”猛一低頭,便往楊浩刀鋒上撞去。
楊浩大驚失色,連忙五指一緊,又把方澤滔抓了回來,橫刀改架在他頸後,放眼只見竟陵軍人人震驚變色,城梯上的馮歌也是面色陰沉,隱帶一片殺機。
“操你媽的!”楊浩驚怒交集之下,立時兇相畢露,冷聲道:“不錯,老子就是殺人不眨眼的秦王浩,我現就是要借竟陵暫避,哪個敢不同意的,老子先殺方澤滔,然後血洗竟陵!”
竟陵軍鬨然騷亂,全體包圍圈頓時往內擠了一步,鍾離軍從傍晚奔到現在,早已疲累不堪,哪還有鬥志,只勉強挺起刀劍,莫不露出慌張之色。
“住手!”馮歌忽然揚手止住全場,居高臨下,冷然向楊浩道:“聽聞殿下在江都與江淮軍結盟,怎麼又會被江淮軍追殺?”
“輔公佑那個混蛋背叛江淮,引鐵騎會和鄱陽幫的人馬攻打竟陵,本王早已識破他們奸謀,此來就是勸諭江淮軍士止息幹戈,回軍江都,不料那輔公佑竟然假傳軍令造反,本王一時不慎,中了那賊子詭計,這才被迫逃到此地!”楊浩侃侃而談,在滿場火把光芒的照耀下,臉上竟不見絲毫慚愧。
“至於方莊主,只是一時誤會,本王逼與無奈,出此下策,也是爲他着想!”楊浩繼續大言不慚,聽得馮歌一張老臉越發陰沉,忽然冷哼一聲,截斷道:“殿下果真如此,那就請放了我們莊主,有什麼誤會,大可慢慢解釋!”
“嘿嘿,那可不成!”楊浩冷笑道:“你們莊主被妖女迷惑,早已是非不明,還是由本王親自照顧的好!”
馮歌白眉一軒:“殿下這般作法,讓老夫怎麼相信你!”
“你聽我說呀!”楊浩又道:“你們莊主是不是最近迷戀一個叫綰綰的女子,那女人其實就是陰癸派的臥底,用意是幫魔門圖謀你們竟陵城,你仔細想一想,是不是這妖女來了以後,江淮軍就毫無先兆的突然攻打,試問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馮歌微微一怔,還沒答話,旁邊好幾名竟陵軍官已勃然大怒,紛紛出口道:“混賬,竟敢誣衊綰綰小姐!”“綰綰小姐冰清玉潔,怎會是魔門奸細,簡直信口雌黃!”
“閉嘴!”楊浩不耐煩的斷喝道:“你們這些人懂個屁,魔門功法最善魅惑人心,那妖女故作姿態,就是要迷得你們莊主暈頭轉向,然後詐作被人擒去,引你們莊主自投羅網,幸好被我遇上,才救了你們莊主一命,如今這妖女已經被魔門中人救走,你們莊主都是親眼看見!況且本王跟她素不相識,無怨無仇,若不是事實如此,怎會空口誣衊!”
楊浩話音剛落,全場忽然一片安靜,竟陵軍官都是神情怪異的看着楊浩,楊浩乍開始還以爲自己說中他們要害,過了一會兒,才發覺事情不對。
便聽馮歌淡淡的道:“綰綰小姐就在城內,殿下言之鑿鑿,可敢與她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