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縂跟流浪的蛤蟆一樣扈三娘扁了扁嘴。
他本來是想讓小立動手的,哪知道一丈青出手比火鍋底料還要鮮辣。
因爲是自家的部隊殺死了自家的“俘虜”,這次殺人沒有獎金,沒有爆裝備,買命錢“清風山醒酒酸辣湯配方”也從物品欄消失不見,緊跟着天書還彈出了罰款貳佰元的公告外加三段標紅警告: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狐狸換皮不換騷,他剛剛膝蓋有多軟,翻過頭就能有多狠。”
扈三娘挽了個漂亮的刀花,一臉平靜地甩掉了雁翅刀上面的血跡。
“你放他回去,他一定會矯詔調來皇宮禁軍來打俺們。”
“三娘,不用解釋。”楊縂用正義天庭第一深情的眼神看住一丈青:“你只有我一個親人了,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扈三娘冷硬如鐵的表情一下破功了,眼眶中醞釀起了淚花閃閃。
曰本高中生和老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有餘悸的眼神,都覺得戰隊書記太尼瑪可怕了,自己的女朋友要是碰見他,會不會也被迷得給自己一刀?
立花翔指揮手下的天兵砸開了矮個男人的首級,果然從中找到了一粒舍利子。
“這東西太特麼噁心了,我們不用,也別讓這裏的人用。”
他將所有的舍利子,連同扈三娘丟棄的珍珠刀鞘一併撿起來,統統扔進了竹林中的水井裏。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董如煙掩映在輕紗下的美目貪婪的乜了一眼水井。
楊縂檢視了一下這次收穫的戰利品。
最大的收穫是『青磚』,足足十七塊,有斷成半拉兒的,也有完整的。
『銜蟬奴毛皮』一張,這玩意兒從死貓身上撕下來就跟撕膠帶紙一樣痛快。
被他幹掉的六位漢國官軍,貢獻了一張『呂郭畫戟手』的天兵圖鑑,戰技是“戟術”、“騎術”、“刀術”,熟練度一水兒四十出頭,“得心應手”。
舔包還舔出了『方天畫戟』、『牙齒』、『金帶鉤』、一塊雕刻着咬臍郎追白兔圖案的『玉佩』和一個『高級文化飾品』。
『高級文化飾品』如果光看名字還挺玄乎,實際上就是一把高麗摺扇,扇面上用鶴楷也就是瘦金體,在一面寫了一首《木蘭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在另一面用狂草寫了一首《浣溪沙》:“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裏憶平生。”
落款各是一鈐閒印:“我失柳”、“草重女帝”
明明是一把摺扇,名稱條卻偏偏叫做『高級文化飾品』,不是沒有原因的。
物品菜單顯示,這是一位野心勃勃的才女驚世之作,佩戴在身上,即可獲得“人生若只如初見”的魅力加成和“我是人間惆悵客”的氣質加成。
楊縂暗暗好笑,董如煙啊董如煙,你把納蘭性德的毛都薅禿了有木有。
除此之外,從幾個丘八的屍體上還搜出了不少金銀首飾,不過都沒有爆出ID。
很顯然,這些珠寶玉佩都是這些丘八們從董家內宅搜刮的財物。
楊縂正要讓董家父女把這些金銀細軟統統拿走,眼神突然核突了一下。
…………
四十六名女真鐵浮屠打着火把,跟着帶路的狗頭軍師,左搖右晃地走過太師府橋。
狗頭軍師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猿人也似滿臉黑毛的完顏烏骨幾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
這位完顏女真三大王身披羅圈鐵甲,內襯鎖子甲,手中提着一柄六尺來長的純鐵狼牙棒。
可他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輕盈的就像是一頭在黑暗中潛行的大蟲。
孫靜心裏直犯嘀咕,總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位三大王走路沒聲兒也就算了,連甲葉鏗鏘的碰撞聲都幾乎輕不可聞,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穿過巷子,隊伍轉入右手邊的大街。
西頭的金梁橋和燈火通明的客棧已赫然在目,狗頭軍師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給女真武士指示紅塵客棧的方位。
四十五名鐵浮屠氣定神閒地拄着兵器,除了呼吸,沒有半點雜音發出。
完顏烏骨幾問了問狗頭軍師,紅塵客棧的內部佈局。
“可以了,孫先生請回吧。”
三大王很客氣地拍了拍狗頭軍師的肩膀,他的身軀太過龐大,拍肩膀的親暱動作看起來更像大人在虐待兒童。
“好好好。”狗頭軍師一點不想待在他身邊,這個蠻子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某這就回去稟報雷祖。”
女真戰士們都是久經戰爭的老兵了,不用酋目發話,自動擺開了一個七人橫排的小方陣,有些人還解下椰瓢順便補充了一次水分。
“這次突襲,除了那對父女,一個活口不留。”完顏烏骨幾用女真話吩咐手下:“如果董將士早早吐口,交代了他的鋼鐵軍器作坊藏在哪兒,你們就把這對父女從樓上扔下去,就好似他們是自殺的。”
“孛極烈,那樣的話,漢兒會不會起疑心?”有個女真老戰士覺得雷應春怕是沒那麼好糊弄。
“俺們要是有了董家的鐵器作坊,那個神棍還留着做甚麼?他的位置難道我坐不得?”
女真戰士們聞言無不嘿嘿笑出了聲。
完顏烏骨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已佈滿血絲,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團火在燃燒。
“哼——”
一聲悶哼從他鼻腔裏迸出,低沉如同悶雷。
“哈——”
又是一聲暴吼,如同平地起霹靂。
隨着他口鼻中發出的哼哈聲越來越急促,他的雙手跟扇子一樣展開,指節變得更粗更壯,披掛在身上的羅圈甲漸漸被撐出了吱嘎作響的聲音。
周身急劇充血隆起的肌肉,讓這位女真壯漢壯碩如鐵塔的身形變得越發偉岸了。
他就像鐵礦石在爐火中燒化成紅彤彤的鐵水,在千錘百煉中凝結爲沉重堅實的鐵塊。
那張原本掩藏在鋼針也似的黑毛叢中的猿人臉,一根根青筋浮凸而起。
他的眼角開始綻裂、流血。
嗜血的火焰幾乎燒穿了眼眶,將周圍的空氣都灼得扭曲起來。
遠處紅塵客棧的燈火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光點,而是清晰的、跳動的火焰。
他甚至能看見客棧門前懸掛的燈籠上有幾道褶皺,能看見燈籠穗子在夜風中擺動的幅度。
耳中湧入的聲音越來越多——
風吹過屋檐的嗚咽,遠處汴水的流淌,小兒夜啼般的貓叫……
一陣猛烈的夜風吹過,獵獵作響的火把一下黯淡了下去。
街旁的二樓窗戶外面,有根掛在窗外的晾衣竹竿被風吹落了下來,好巧不巧剛好砸向了完顏烏骨幾。
這位女真老哥就跟頭頂長了眼睛似的,抬起手一把等住了掉下的竹竿。
他看着手中的竹竿,心中湧現出的是別人絕對無法理解的自信與狂傲。
這是他在護步達崗之戰中悟出的祕法。
那一年,兩萬金國女真勇士對陣七十萬遼軍。他殺紅了眼,殺瘋了心,殺到後來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力量源源不斷地從四肢百骸湧出,彷彿永遠也不會枯竭。
那一戰之後,他就牢牢記住了那種感覺。
這是他這具身體最最巔峯的狀態,如有神助一般的巔峯狀態。
自那以後,每次大戰之前,他都會讓自己進入這種狀態。
他會將那一戰的記憶從腦海深處調取出來,讓自己重新變回那個在七十萬遼軍中殺進殺出的“鐵龍”。
來到漢地之後,他開始有機會接觸到一些佛教的經義。
禪宗典籍中有記載:初入光明境,聞階下蟻鬥聲如雷鳴。
完顏烏骨幾相信此刻的自己,便是在光明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