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九天玄女娘孃的正殿就跟遭了賊似的,幔帳扯得稀爛,功德箱劈成了兩半,香爐歪倒在地,裏面的香灰被倒出來踩的全是腳印。
立花翔甚至把道姑們晾在外面的“騎馬布”都挨個檢查了一遍,包括天井裏那棵大白果樹的樹洞,他都把賊手伸進去掏過了,結果只掏出來一條冬眠的小蛇。
找來找去連一個“隨機寶箱”也找不着,滿心邪火的他不由回過頭,看向了主殿裏的泥胎神像。
緊跟着,一柄飛斧便裹挾着兇猛的嘯聲直奔神龕而去。
漆彩泥金的九天玄女娘娘神像應聲炸裂開來,紛舞飛揚的土屑泥塊中間,還真有一道白光熹熹的詞條亮起。
天兵圖鑑當然是不可能的,一個三尺見方的石函咚一聲砸在地上,迸發出了“寶箱”頭銜。
“俺就說嘛!”立花翔樂滋滋地撿起石函,盒面上刻着道家的山鬼雷令符文,看着應該是神像的“裝藏”之物——佛道兩家的神像,開光之前照例都有個“裝藏”儀式,工匠們會在神像背部預留洞穴,由出家人放入經卷、舍利、五穀等聖物,這尊九天玄女神像顯然也不例外。
抽開蓋子,石函裏面除了一枝洞簫和銅製帝鍾鈴,只有幾冊線裝書,全都是色澤晦暗,蒙塵寸許的舊物。
然而,這些東西竟沒有一個是掛了彩的。
“寶箱”是不會說謊的,立花翔把幾件東西一樣樣掏出來,挨個仔細排查。
洞簫和帝鍾鈴都不是。
幾本線裝書一一翻檢,終於在最後一本封皮寫着《文逸真人手錄唐賢詩卷》的書冊裏有了發現。
這本書是私人蒐集、手抄的唐詩,每首詩都有評註,字跡清秀飄逸。
不過因爲有些年頭了,泛黃的紙頁脆得跟芝麻餅似的,一碰就掉渣。
立花翔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翻過去,直到翻到抄錄着唐代韓愈詩《汴州亂》這一頁時,“汴州城門朝不開,天狗墮地聲如雷”這兩行七言絕句忽有灩灩白光浮起,匯聚成爲一個名稱條:
…………
【天狗】
品類:隕石(DS)
特性:天文現象
作用:如詩所述
簡評:“唐代汴州,即爲宋代東京”
…………
立花翔心頭一喜,伸手就去撕那頁紙。
不知道是神力右臂太大力了,還是紙頁陳化多年質量太差,總之“噗”的一聲輕響,一撕之下這頁紙竟然碎成了渣渣。
白光名稱條也跟着突然消失不見。
立花翔一整個呆掉,這個好容易開出來的裝備竟然被他給搞沒了。
“入孃的!”
罵完了也沒轍,他把目光轉向了那枝洞簫。
簫是紫竹製成的,通體暗紅,簫尾綴着一綹褪色嚴重的絲綢絡子,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繫上去的。
擦拭掉上面的灰塵後,能見到竹簫外面泛着一層溫潤的包漿。
不知道爲啥,他忽然覺得手癢。
這簫一入手,手指就自動搭上了音孔,就跟被甚麼東西附了體似的。
看了看導航地圖,大街上沒有火柴人。
鬼使神差一般,他把洞簫湊到嘴邊試了試音。
一聲清越悠揚的簫音,隨着他指動宮商,白雲出岫也似流瀉而出。
“怎麼樣?”立花翔得意地問天兵們。
一臉木然的部下很給面子,齊刷刷豎起了大拇指。
得到情緒價值回饋的小立這下更得意了,搖頭晃腦,信馬由繮地吹將起來。
由於他不通音律,也不會度曲,只能把那日在天庭秀場聽過的本命之歌給翻奏一遍:“梨花香,纏着衣角掠過熙攘……”
簫聲嗚咽悠揚,時而婉轉纏綿,時而清亮高亢,穿透道觀的圍牆,在夜色中更顯如泣如訴。
…………
二樓武師會館。
扈三娘掀開獸皮簾子,從因紐特雪屋裏鑽了出來,懷裏抱着一大捧毛茸茸的皮褥子。
林黛玉與她前後腳,也從另外一間雪屋中鑽出來,同樣抱着一大捧皮草。
“這東圊之中,爲何有此美裘?”扈三娘拍了拍身上的雪屑,有些疑惑地問道:“奴家都未拿完,裏頭還有好幾件呢。”
“姊姊,這雪屋乃是極北土著住家。”小毛妹阿麗莎帶着陳麗卿也打算鑽進雪屋方便一下,聞言回頭笑道:“裏頭的皮草應是土著的被褥,被俺們抽獎時一併抽中了。”
安妮公主走到扈三娘面前,抬手翻檢了一下她抱在懷裏的皮褥子:“上面這張是馴鹿皮,下面這一件是去了腦袋的北極熊皮,看看這針絨,何其厚密。”
說完又來到林黛玉面前,翻看了一下她抱在懷裏的皮裘:“妹妹這兩件是海豹皮和雪狐皮,雪狐皮的皮筒子裏面塞的是乾薹蘚,大約是枕頭。”
低頭聞了聞這些皮草的味道,安妮公主點點頭:“竟無一絲異味。天庭的消殺程序端地有氣力。嘖嘖……倘是土著之物,必然虼蚤累累、臭若鮑肆,斷斷無法上身的。”
“世間爲何會有通體雪白的熊皮與狐裘?”扈三娘哪怕親眼得見,仍然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這般稀罕之物,豈不就是唐人所言千金裘?”
“若是在奴家的祖籍之地,這兩樣白裘可爲祥瑞,恭進御前,以表兆民之誠。”林黛玉說的更誇張:“此非尋常金銀可論,亦非人臣所能僭用。”
“一棟雪屋價不過一分錢軍餉,又值當什麼。”一直沒吭聲的美女機器人朱蒂湊到林黛玉和扈三孃的面前,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存他個十天半月的皮裘,漫說穿用不完,拿來當柴禾燒都綽綽有餘。”
扈三娘沉默片刻,不由得感慨道:“吾今日方知天將之貴……”
正說着,一陣嗚咽的簫聲從窗外飄來。
如怨如慕,不絕如縷。
幾位女將同時住了口,聽得不由入了迷。
清清泠泠的簫聲在夜空中流淌,就像是月光遍照的清溪水,春風拂過了梨花林。
“何人吹得這一管好簫?”扈三娘驚歎連連:“端地妙絕人寰。”
“我料着,定是那董家千金……”安妮公主酸溜溜地說道:“論模樣她自是極出挑的。只是通身的氣派未免流麗了些……到底是商賈人家的女兒。”
扈三娘斜乜着她,心想你在羅馬假日裏棄我家大官人如鄙履,現在說什麼倒頭風涼話。
“不是董如煙,這一曲我曾在天庭有過耳聞。”林黛玉來到二樓豁然洞開的露臺前側頭傾聽了一下,很篤定地說道:“簫聲是從道觀裏傳來的,想來是翔哥兒在排遣雅興。”
“不想翔哥兒竟有這等內秀……”扈三娘喫了一驚:“這一曲清音,幽咽婉轉,竟讓我一時怔忡,無端想起杜牧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的句子來。”
“他那張臉,也算玉人?”阿麗莎鑽出雪屋,噗嗤一笑:“這何嘗是他的本事?不過是‘劉晶的神力右臂’自帶的長簫絕藝罷了。”
(汗死,上一張刪的我都看不懂是什麼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