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這一刻想到的也是亞倫。
在這個國家,他目前能影響最深的高層人物正是亞倫。但這裏就有個問題,當亞倫知曉他的身份時,亞倫必然會感受到嚴重的背叛。
那種情況下,他對亞倫的影響力也就蕩然無存,是否相信斯圖亞特樞機主教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並對亞倫有所隱瞞,全憑亞倫自己判斷,他也做不了什麼。
而且他其實並不是想要自爆的時候拉上斯圖亞特,而是讓斯圖亞特明白這個道理,從而放棄鉗制他的發展。
“你最近跟亞倫相處得不錯?”芙蕾德觀察着魔鏡裏的萊昂問道。
“是挺不錯,他把我當真正的朋友看待。”萊昂看了芙蕾德一眼回答。
芙蕾德突然輕聲笑了出來。
“怎麼了?他被騙就這麼可笑?你的處境可不比他好多少。”萊昂盯着芙蕾德說道。
這一刻不僅是芙蕾德,就連在魔鏡旁邊抱手旁聽對話的阿黛爾都露出了少許意外的神情。
話說出口萊昂自己也意識到了一點問題,方纔芙蕾德對亞倫輕笑的時候他竟有那麼一點焦躁。
“你這是在幫他說話?”芙蕾德挑起眉毛,“你這樣的男人應該不至於被他的天真感染吧?”
“他是很天真,正因爲如此,其實跟他做朋友感覺還挺不錯,他對人很真誠。”萊昂說。
“所以也很好騙,對你來說尤其如此,你跟他成不了真正的朋友的,萊昂。”芙蕾德朝萊昂聳了聳肩,“我這麼說,是有點私心在裏面。但你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你和他的關係是不對等的,與其說他是你的朋友,不如說是你
的寵物更爲合適。”
“你這個說法聽起來不是很中聽啊。”萊昂微微皺眉。
“謊言最爲動聽,很多時候最不聽的往往反而纔是真相。”芙蕾德繼續說下去,“你能得到他的真心相待,可以跟他玩一場朋友遊戲,但他認識的你只是一個謊言建立的形象,他一無所知,而你佔據着一切的主導權,甚至拿
捏着他的生死,這不是寵物是什麼?”
“要說寵物,現在的你比他更像。”萊昂說了句。
“我不否認,所以我以前就說過了,他的處境跟我一樣,只不過我看得到自己被你拴上的鎖鏈。”芙蕾德不以爲意地笑笑,“我現在同意你的說法,天真也是一種天賦。有時候我自己覺得我這個弟弟天真得惹人憐愛,他能坐上
那個位置,至少有一半是因爲你的意願在操縱他的命運。認識你是他的幸運,也是他最大的不幸。”
“芙蕾德,目前讓亞倫坐在皇位上,對我來說依然是最合適的選擇。如果你想要勸說我儘早換你上去,眼下最好還是不要白費勁了。”萊昂提醒。
“我不着急,親愛的。我坐上皇位也只是傀儡,和現在沒什麼區別,我感興趣的只有你的選擇,如果你做出讓我意外的選擇,我反而會覺得有趣。”芙蕾德笑着說道。
萊昂盯着芙蕾德看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多謝你回答我的問題,辛苦你了。”
“難得聯絡一次,不多聊幾句嗎?”芙蕾德挑眉。
“抱歉了,皇女殿下。”阿黛爾聽到這裏將魔鏡拿了過去,“探視時間結束了,剩下的時間是我的。
芙蕾德見狀只是聳了聳肩,沒提什麼意見。
阿黛爾將魔鏡拿到了別處,離開別館,然後繼續和萊昂聯絡:“你跟審判庭緊張起來了?你前面不先跟我說呀!”
“意料之中的事情,總會到這個階段的。”萊昂說。
“我們這邊不會被調查吧?”阿黛爾有點擔心。
“我們在東部,已經不是隻靠斯圖亞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他想要針對我們在那邊的生意,我們也有保護傘,整個南港郡都完全被我們控制。而且說到底斯圖亞特對我們在東部的生意也沒什麼意見,他只是不喜歡我將生
意拓展到帝國全境,還有就是我將魔藥公開應用的嘗試。”萊昂說。
“我們就非得做到這一步嗎?”阿黛爾嘆了口氣。
“這只是我們必經之路的一部分,只是在半途罷了。不管怎麼樣,你們那邊還是要小心一點,你做的賬要小心外泄,還有我不在的時候注意安全。”萊昂說道。
“知道了,你也小心一點。”阿黛爾認真地看着萊昂說道。
“嗯。”萊昂點點頭,又跟阿黛爾交待了幾句,這才收起了魔鏡,然後長出一口氣。
芙蕾德所說的“朋友遊戲”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誠然,他自己也清楚,現在跟亞倫的朋友關係,只是一種假象,是建立在謊言上的泡沫,隨時都可能破裂。
但他自己有時候也感覺會被亞倫的真誠所感染,如果不是這樣的出身,這樣的過去,他倒是真願意跟亞倫這樣的人做朋友。
他考慮的是亞倫改變觀念之後,也許會願意接受他作爲芬里爾的事實,從而讓他們有機會共存下去。
但這最後一步,他也知道實在太理想了。就算亞倫能接受魔女和魔藥的存在,是否能接受他曾經的欺騙,其實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在馬車裏閉上眼睛,讓這些多餘的想法平息下來,開始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道呼喚聲將他的意識拉了回來:
“芬里爾先生!”
來自部下急切的呼喚聲讓萊昂警覺地睜眼,他其實一直在開啓二階至高神的預知賜福,如果有危險降臨到他身上,他是能提前感應到的,至少現在他沒有感應到突襲。
“怎麼了?”我打開窗戶,朝馬車裏面問道。
部上喚醒我的時候,馬車也跟着停上來了。
我現在正準備後往我們在奧克萊森地區最小的一處倉庫和分銷集散基地視察情況,這是一座建在郊區的商隊驛站,按時間來說應該就慢到了。
“先生,他看這邊!出事了!”趕車的部上緩切地說道。
萊昂順着望過去,瞪小了眼睛。
近處屬於我們分銷集散基地的方位,正升起火光和滾滾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