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吳家府邸。
昔日門庭若市的江城第二豪門,如今卻像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大門緊閉。
連門口那對威嚴的石獅子,在暮色中都透着一股子喪家之犬的蕭索。
自從拍賣會上觸怒陸風,接連喫癟,又親眼目睹了雷家如何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後,吳家上下便徹底斷了念想。
他們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步了雷家的後塵,落得個灰飛煙滅。
府邸客廳,茶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令人窒息的沉悶。
吳懷雄坐在下首,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作爲吳家如今的掌舵人,他比誰都清楚家族的窘境。
想當初,他還妄圖借雷家的勢,踩死陸風,帶領吳家更上一層樓。
可現實呢?
周青凰的強勢,顧南枝的力挺,尤其是雷家那座看似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竟被陸風說滅就滅!
曾經那個不起眼的葉家,如今已搖身一變,成了能與洛家分庭抗禮的江城頂級世家。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將吳懷雄心中的傲氣磨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心的後怕。
“幸好……”吳懷雄暗自慶幸,“幸好當初聽了老爺子的話及時收手,否則此刻吳家怕是連牌位都被人砸了。”
如今的他,只求安穩度日,哪怕見到陸風繞道走,也絕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衝突。
想到此處,吳懷雄抬眼看向主位上閉目養神的父親,忍不住問道:“爸,今天到底是什麼貴客?竟然需要您親自在這裏候着?”
如今吳家實權盡在他手,父親吳遠山早已不問家事,今日這般反常的陣仗,實在讓他摸不着頭腦。
吳遠山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竟閃爍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彷彿迴光返照般攝人。
他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語氣中透着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一位能讓我們吳家徹底翻身,一躍成爲江城頂級世家的貴客!”
“什麼?!”
吳懷雄猛地站起身,滿臉驚駭,以爲自己聽錯了:“爸,您……您沒開玩笑吧?這怎麼可能!”
成爲江城頂級世家?
開什麼玩笑!
雷家那般底蘊深厚,背後還有黃泉門撐腰,結果如何?被陸風連根拔起!
他們吳家如今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連個像樣的武修撐腰都沒有,憑什麼能登頂?
看着兒子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模樣,吳遠山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是不是覺得,葉家能崛起,全是因爲那個陸風?”
“這……這不是明擺着的嗎?”吳懷雄脫口而出。
“沒錯!陸風是個變數,但他也是個散修!”吳遠山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顫,語氣篤定,“在這個世道,世俗的財富再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是螻蟻!陸風能捧起葉家,是因爲他背後有傳承。而我們吳家,也能找到更粗的大腿!”
吳懷雄心頭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爸,難道您……真的搭上了哪條線?”
“不錯!”吳遠山站起身,負手而立,滿臉傲然,“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那陸風不過是運氣好,得了些武修傳承的野路子,無根無萍,不足爲懼。而我們今天要等的,是浙省真正的頂尖武修宗門——九華宗!”
“九華宗?”吳懷雄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哼,你孤陋寡聞!”吳遠山嗤笑一聲,語氣中帶着炫耀,“那可是浙省赫赫有名的宗門,底蘊深不可測!據我所知,九華宗內,蘊丹境強者不下五位!隨便出來一位,都能碾壓那個陸風!”
“比陸風還強?”吳懷雄瞳孔猛地一縮。
“當然!”吳遠山哈哈大笑,彷彿已經看到了吳家君臨江城的那一天,“陸風不過是個氣府境的小子,在真正的宗門長老面前,不過是隻稍微強壯點的螞蟻罷了!只要我們抱緊九華宗的大腿,別說報復陸風,就是讓葉家跪下,也並非不可能!”
吳懷雄聽得雙目放光,原本早已熄滅的野心,如同被澆了一桶油,瞬間熊熊燃燒起來!
是啊!只要有了靠山,誰還在乎陸風狠不狠?
就在父子二人沉浸在即將崛起的狂想中時,客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一路小跑而來,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恭敬與激動,進得廳來便躬身急報:“家主!大少爺!門外……門外有自稱是浙省九華宗的長老求見!”
“來了!真的來了!”
吳遠山渾身一震,臉上的皺紋彷彿都舒展開了。
他猛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甚至顧不上拿柺杖,快步朝着廳外走去,嘴裏還不忘厲聲吩咐:
“還愣着幹什麼?快!把大門打開,列隊迎接!告訴所有人,誰要是敢怠慢半分,直接滾出吳家!”
吳懷雄也連忙跟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如同迎接祖宗一般,急匆匆地衝向大門。
在他們眼中,這哪裏是兩個人?這分明是吳家飛黃騰達的通天階梯,是碾壓陸風、稱霸江城的無上利器!
轟隆隆——
吳家沉重的大門緩緩洞開。
紅毯鋪地,兩側傭人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何青陽與唐巖負手而立。
兩人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常年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氣息,依舊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們目光淡漠地掃過面前點頭哈腰的吳家衆人,如同猛虎俯瞰一羣待宰的綿羊。
“浙省九華宗,何青陽。”何青陽微微頷首,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
“何長老!真的是您!”吳遠山激動得渾身顫抖,上前一步,深深彎下腰去,“老朽吳遠山,恭迎長老!長老能來我這俗宅,真是蓬蓽生輝,祖墳冒青煙了啊!”
一旁的吳懷雄更是滿臉堆笑,腰彎得比父親還低,連聲附和:“是啊是啊!能得見前輩真容,實乃我吳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長老請!快請!”
何青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這種世俗家族,果然最好拿捏。
只要稍微露點宗門背景,便嚇得他們服服帖帖。
“嗯,帶路吧。”何青陽淡淡開口,邁步跨過門檻。
就在跨過門檻的瞬間,他腳尖微不可察地在地面輕點了一下。
轟!
一股無形的氣勁順着地面蔓延,原本平整的青石地磚瞬間龜裂,碎石飛濺。
而何青陽本人卻身形未動,衣袂飄飄,宛如踏雲而行,連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染塵埃。
“好深厚的修爲!”
吳懷雄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僅僅是隨意一步,竟有如此威勢!這就是蘊丹境強者的手段嗎?
吳家招攬的武者供奉跟對方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沒有半點可比性。
他看向何青陽的目光,瞬間從恭敬變成了敬畏,甚至帶上了一絲深深的恐懼。
這哪裏是請來的靠山,這分明是一尊隨時能碾死他們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