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羣瞬間如同潮水般分開。
大地震顫。
沒有絲毫的雜亂,只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巨錘敲擊着大地,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面被風沙侵蝕過、卻依舊鮮紅如血的戰旗。
緊接着,是一片黑色的鋼鐵叢林。
十萬大軍!
以前鋒營與鎮倭軍爲主力,整整十萬精銳,身披明光鎧,手持陌刀火槍,步伐沉穩,面容肅殺。
他們身上沒有剛入伍新兵的那種忐忑與張揚,只有一種沉澱在骨子裏的冷漠與自信。
那是見過血、殺過人、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纔有的氣質。
隊伍的最前方,許元胯下騎着神駿的“踏雪”,一身銀白色的山文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身後,周元、張羽、曹文三人一字排開,神色冷峻,宛如三尊護法金剛。
隊伍行至十里長亭,緩緩停下。
“全軍止步——!”
隨着傳令兵的一聲嘶吼,十萬人的隊伍瞬間定格,動作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
長亭內,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早已佇立良久。
李世民負手而立,身旁站着略顯稚嫩卻神色莊重的太子李治,身後則是滿朝文武百官。
看着眼前這支氣吞山河的虎狼之師,李世民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與震撼。
這就是大唐的軍威!
這就是他李世民的底氣!
許元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上前去,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臣許元,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他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身後,周元等人亦是齊齊跪下。
“轟——”
十萬大軍雖未上前,卻在遠處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那聲音如同驚雷落地,震得長亭頂上的積塵都在簌簌落下。
李世民大步上前,雙手扶起許元,那雙平日裏威嚴深邃的眸子,此刻卻帶着幾分身爲長輩的溫厚與凝重。
“愛卿,平身。”
李世民重重地拍了拍許元的肩膀,感受着那鎧甲下的堅實,心中感慨萬千。
“此去西域,路途遙遠,兇險萬分。”
“朕,把這大唐的半壁江山,都託付給你了。”
說着,李世民轉過身,從王德手中的托盤上,取過一卷明黃色的聖旨,以及一把象徵着皇權的尚方寶劍。
並未宣讀,李世民直接將其鄭重地遞到了許元手中。
“朕已下旨,昭告天下。”
李世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氣。
“自即日起,朕封你爲西徵行軍大總管,統領西域諸國兵馬。”
“出了涼州,便是你的天下。”
“涼州以西,凡大唐疆域,凡我大唐軍民,皆受你節制!”
“三品以下官員,你可先斬後奏!軍政大事,你可獨斷專行,無需事事向朕稟報!”
此言一出,身後的文武百官雖然早有耳聞,此刻親耳聽到,仍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何等的信任?
這是何等的放權?
自古以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雖然常說,但真正敢把半個國家的軍政大權徹底放手給一個異姓臣子的皇帝,又有幾人?
這不僅是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甚至是……賭注!
許元雙手接過聖旨與寶劍,只覺得手中之物重若千鈞。
他抬起頭,目光與李世民對視,沒有絲毫的閃躲與畏懼,只有一片赤誠與堅定。
“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此去西域,不破樓蘭終不還!定要讓那大唐的戰旗,插遍西極之地!”
“好!好一個不破樓蘭終不還!”
李世民大笑一聲,親自端起一杯酒,遞給許元。
“朕在長安,備下慶功酒,等你凱旋!”
許元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手將酒杯摔碎在地。
“啪!”
碎片四濺,如同許元此刻決絕的內心。
告別了李世民,許元轉身走向隊伍後方的一輛寬大的馬車。
那馬車雖不算華麗,卻極爲堅固,周圍更是有着數十名身手矯健的侍女護衛,那是“女子後勤營”的核心所在。
車簾掀開一角。
露出了晉陽公主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以及身旁洛夕、高璇等人擔憂卻堅定的目光。
李世民此時也走了過來,原本挺拔的脊背似乎微微彎了一些。
他看着車內的女兒,嘴脣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略帶更咽的囑託。
“兕兒……”
“若是不忙,記得抽時間回來看看父皇!”
晉陽公主原本強忍着的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父皇……”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李世民的衣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世民眼眶微紅,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只是衝着許元揮了揮手。
“走吧!”
“莫要誤了時辰!”
許元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大唐的帝王,這位既是君王又是父親的老人,隨後猛地轉過身,翻身上馬。
正午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那銀色的鎧甲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金光。
午時三刻。
戰鼓擂動。
“全軍——開拔!!!”
隨着許元的一聲令下,十萬大軍如同甦醒的巨龍,帶着漫天的塵土與肅殺,緩緩向西蠕動。
車輪滾滾,馬蹄聲碎。
長安城那巍峨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
出了關中,地勢漸高,景色也隨之大變。
原本按照以往的行軍速度,十萬大軍加上輜重糧草,想要抵達涼州,少說也要月餘時間。
但這一次,情況卻大不相同。
腳下,是一條寬闊平整、呈現出一種奇異灰白色的硬化路面。
這便是許元這幾年來,耗費巨資,徵調無數民夫,利用水泥和碎石鋪就的“秦涼官道”。
馬蹄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既不泥濘,也不揚塵,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乖乖……”
老陳騎在馬上,摸了摸胯下戰馬的鬃毛,忍不住讚歎道:
“大帥這手段,真是神了!”
“當年俺們去打突厥,那路爛得跟稀泥似的,一天走個三十裏都費勁。現在倒好,這一天怕是能跑百裏不止!”
一旁的曹文斜了他一眼,冷哼道:
“少見多怪。”
“這算什麼?大帥說了,以後還要把鐵軌鋪過去,到時候那火車一旦開起來,從長安到涼州,也就是撒泡尿的功夫……呃,稍微長點的一泡尿。”
衆人鬨笑,緊張的行軍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