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逆天的基建加持,十萬大軍如同一陣狂風,席捲過關隴大地。
沿途的州縣早已接到了聖旨,糧草補給早已備好,大軍過處,秋毫無犯,只留下滾滾煙塵和百姓們敬畏的目光。
第十日。
黃昏。
夕陽如血,將蒼涼的戈壁灘染成了一片赤紅。
遠處,一座雄偉孤寂的城池輪廓,漸漸浮現在地平線上。
涼州!
這座扼守河西走廊咽喉、大唐通往西域的門戶,此刻正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着主人的到來。
城門大開。
沒有繁瑣的禮樂,只有獵獵作響的旌旗和整裝待發的方陣。
而在城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一羣衣着樸素卻精神矍鑠的人羣,正翹首以盼。
爲首一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一縷山羊鬍,正是許元的老部下,長田縣縣丞,特意趕來涼州負責後勤轉運的方雲世。
見到許元的大旗,方雲世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激動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也不顧地上的塵土,納頭便拜。
“下官長田縣縣丞方雲世,率長田縣父老,恭迎大帥!”
許元勒住繮繩,翻身下馬,一把扶起方雲世,看着這位在後方默默付出、將長田縣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老夥計,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老方,辛苦了。”
許元拍了拍方雲世的胳膊,語氣親切。
“哪裏的話!”
方雲世站起身,指着身後那一排排堆積如山的木箱,眼中閃爍着自豪的光芒。
“大帥,您看!”
“這是咱們長田縣軍工廠日夜趕工出來的最新一批‘雷神’手雷,足足五萬枚!”
“那是改良後的燧發火槍,兩千支,都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防沙防潮!”
“還有那些罐頭、壓縮餅乾、行軍帳篷……都是鄉親們的一點心意,怕大帥在西域喫不慣,特意加急送來的!”
許元看着那些熟悉的物資,心中大定。
有了這些東西,這仗,就更好打了。
然而。
當許元的目光越過那些物資,落在方雲世身後那羣列隊整齊的人身上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那是一支奇怪的隊伍。
大約有五千人左右。
他們沒有穿大唐制式的明光鎧,而是穿着各式各樣、甚至有些陳舊的皮甲、鐵甲。
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有橫刀,有長矛,甚至還有早已淘汰的馬槊。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羣人的年紀。
太老了。
放眼望去,這五千人裏,竟找不出幾個黑頭髮的。
鬢角斑白者比比皆是,甚至還有不少鬍子全白的老頭。
他們臉上佈滿了風霜和皺紋,那是歲月刻下的痕跡,也是戰爭留下的勳章。
有的人臉上橫亙着猙獰的刀疤,有的人缺了一隻耳朵,有的人走起路來腿腳有些微跛。
但他們站得筆直。
如同一棵棵在戈壁灘上倔強生長的胡楊,任憑風沙肆虐,我自巋然不動。
他們的眼神,不再清澈,卻渾濁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狠勁和狂熱。
那是隻有真正殺過人、見過血、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纔有的眼神!
許元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方雲世,指着那羣老兵,語氣中帶着一絲疑惑和質問。
“老方,這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我下過令,此次西徵,非精銳不用,非壯年不取。”
“這些……這些不都是咱們長田縣早就退役榮養的老兵嗎?”
許元認出了其中幾張面孔。
那個缺了門牙正咧嘴笑的老頭,是當年跟着他剿滅山匪的什長,早就領了賞銀回家抱孫子去了。
那個獨眼龍,是負責城防的老卒,據說家裏開了個豆腐鋪,生意紅火得很。
“他們怎麼都在這兒?”
“還帶着兵器?”
方雲世聞言,苦笑一聲,攤了攤手,似乎也是一臉的無奈。
“大帥,這……”
“這真不怪下官啊!”
“下官也勸過,罵過,甚至是求過,可這幫老殺才……哎,這幫老哥哥,愣是不聽啊!”
還沒等方雲世解釋完。
那五千老兵的方陣中,突然走出一個頭發花白、身形魁梧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早已洗得發白的舊戰袍,胸前的護心鏡卻擦得鋥亮,腰間挎着一把沒有刀鞘的橫刀,刀刃上滿是缺口。
老者大步走到許元面前,並沒有像普通士卒那樣跪拜,而是挺直了腰桿,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那是長田縣最早期的軍禮,那是許元親自教給他們的!
“老兵營,前鋒營百戶趙大牛,見過大帥!”
老者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絲毫不像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
許元看着他,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大牛,你不在家含飴弄孫,跑到這涼州來做什麼?”
“還帶着這麼多老兄弟,胡鬧!”
許元的聲音嚴厲了幾分。
“回去!”
“長田縣給你們發的榮養金不夠花嗎?還是杜遠那個混蛋剋扣了你們的糧餉?告訴我,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
“大帥!”
趙大牛猛地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梗着脖子喊道:
“咱們不缺錢!”
“王爺……不,大帥給咱們的錢,夠咱們花八輩子了!”
“咱們家裏蓋了大瓦房,頓頓有肉喫,孫子都送去學堂唸書了!”
“可是……”
趙大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力地錘了兩下,發出“砰砰”的悶響。
“可是咱們這裏,空落落的啊!”
他猛地轉身,指着身後那五千老兵,聲音變得有些嘶啞。
“大帥,您看看這幫老兄弟。”
“這幾年,咱們是享福了,是過上好日子了。”
“可咱們每天早上起來,摸着那把生鏽的刀,心裏就不是滋味啊!”
“咱們聽說了,大帥要西徵,要去打那個什麼大食國,要去打突厥蠻子!”
“咱們這幫老骨頭,在家裏坐不住啊!”
“看着那些年輕後生一個個揹着新式火槍,雄赳赳氣昂昂地去立功,咱們這心裏……就像是有貓爪子在撓一樣!”
趙大牛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咱們是老了,跑不動了,可能也扛不動那重機槍了。”
“但是大帥!”
“咱們還能殺人!”
“咱們這把刀,還沒鈍!”
“這五千兄弟,都是自願來的!沒花官府一文錢!兵器甲冑,都是咱們從家裏翻出來的老底子!哪怕是那匹劣馬,也是咱們自己掏錢買的!”
“咱們不要軍餉,不要賞賜,甚至不要軍功!”
“咱們就想跟着大帥,再衝一次!”
“哪怕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