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大地,捲起漫天白毛風。
西域的天氣,已經開始冷了下來。
然而,今日的城外大營,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寒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衝雲霄的沖天殺氣。
十萬名剛剛完成嚴苛操練的新兵,以及五六萬名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老兵,此刻正靜靜地列陣於曠野之上。
他們每一個人的臂膀上,都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微微結痂的印記。
那正是接種麻風病疫苗後留下的生命徽章。
半個月的休養生息,不僅讓老兵們恢復了巔峯的體力,也讓新兵們徹底融入了這支百戰之師。
再也沒有疫病的陰霾籠罩在軍營上空。
十幾萬大軍養精蓄銳,兵鋒之盛,猶如一把磨礪到了極致的絕世兇刃,只待痛飲敵血。
城門外,一處避風的高坡上。
許元身披一套暗金色的連環玄鐵重甲,腰間掛着那柄象徵最高統帥權力的長劍。
他靜靜地站在雪地中,看着面前前來送行的幾位女眷。
晉陽公主李明達,也就是許元口中的兕兒,今日穿着一件厚厚的純白狐裘。
那張原本總是帶着爛漫笑意的俏臉,此刻卻佈滿了濃濃的不捨。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哪怕在極力剋制,也掩飾不住眼底的擔憂。
晉陽公主上前一步,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纖手,輕輕替許元理了理那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披風下襬。
“夫君,此去大食境內,山高路遠,且異國他鄉,你千萬要保重己身。”
晉陽公主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許元低下頭,看着這張絕美的面容,眼中閃過一抹罕見的溫柔。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大手,輕輕握住了晉陽公主冰涼的小手。
“兕兒放心,你夫君我是帶着十萬大軍去碾碎敵人的,又不是去赴死。”
“乖乖在後方等我,等打完這一仗,我帶你回長安看花燈。”
站在晉陽公主身旁的洛夕,則顯得要沉穩許多。
她一襲青色冬裝,將窈窕的身段包裹得嚴嚴實實,手裏還捧着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夫君,這是妾身昨夜去醫館,專門找孫老求來的一些防瘴避毒的藥丸。”
洛夕將木匣遞到許元手中,眼神深邃且堅定。
“刀劍無眼,夫君雖有萬夫不當之勇,但暗箭難防,請務必隨身攜帶。”
許元鄭重地接過木匣,直接塞進了胸前的護心鏡下。
“你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年前,我肯定回來與你們過年。”
許元退後半步,目光依次掃過晉陽公主、洛夕以及身後的高璇、龍音迦娜等人。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纏綿的廢話,而是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向那匹早已焦躁不安的汗血寶馬。
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許元猛地一拉繮繩,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前蹄高高躍起。
“全軍聽令!”
許元的怒吼聲在內力的加持下,如同滾滾春雷,瞬間蓋過了呼嘯的北風。
“出發!”
沒有震天的戰鼓,也沒有繁瑣的誓師。
五萬名全副武裝的新兵,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跟隨着許元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大軍的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喀嚓”聲,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的目標,是百裏之外的伊犁河谷。
那裏,是將是大唐軍隊再次揮師西進的跳板。
風雪兼程的行軍並沒有讓這支軍隊感到疲憊,反而激發了他們骨子裏的兇悍。
當許元率領的大軍抵達伊犁河谷時,天色已經擦黑。
伊犁河谷的防線已經被打造成了銅牆鐵壁,無數的碉堡和火炮陣地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周元早早地便帶着一衆守將,在谷口列陣迎接。
“末將周元,參見大帥!”
周元單膝跪在雪地裏,鎧甲上的鐵片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許元翻身下馬,一把將周元從雪地裏拉了起來。
“自家兄弟,在軍中少搞這些虛禮。”
許元一邊往溫暖的中軍大帳走去,一邊大聲下達着軍令。
“周元,你從現在的守軍中,挑出一萬精銳的老底子。”
“這一萬多人,就留在伊犁河谷,給我死死釘在這裏,守住我們大軍的後路。”
“剩下的人,全部編入我帶來的這五萬新軍之中。”
“重新整編,湊齊十萬步騎協同的虎狼之師。”
“明日一早,我們直接拔營,再次插進大食帝國的腹地。”
周元緊跟在許元身後,連連點頭應諾。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燒着數盆紅炭的中軍大帳。
帳內的溫度瞬間驅散了許元身上的寒氣。
許元隨手解下沉重的披風扔在椅背上,直接走到了那座巨大的軍事沙盤前。
“現在,仔細跟我說說,這半個月來大食境內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許元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着沙盤上那些代表大食城池的模型。
周元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棍,指在了沙盤的西側邊緣。
“大帥,上次那一戰,我們把穆罕維汗那個老東西的腦袋給砍了,大食內部現在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周元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幸災樂禍的快意。
“那些原本被大食帝國強行吞併的波斯王朝舊貴族,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全都跳出來了。”
“他們在各地紛紛揭竿而起,煽動暴亂,打着復辟波斯王朝的旗號,跟大食的地方守軍殺得難解難分。”
周元說到這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更有意思的是,這幫波斯舊貴族竟然還偷偷派了密使,冒死穿越防線來聯絡末將。”
“他們哭天搶地,求爺爺告奶奶,要求我們大唐派兵進入大食,幫助他們復國。”
許元聞言,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神色。
“復國?”
“他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拿我們大唐將士的命,去換他們的榮華富貴。”
周元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繼續彙報道。
“除了波斯人搗亂,大食帝國現在的最高統治者奧斯曼,日子也不好過。”
木棍的尖端在沙盤的大食國都位置重重地點了兩下。
“這個奧斯曼手段倒也狠辣,強行用血腥手段鎮壓了朝堂上那些不同的政治聲音。”
“但是,這種高壓統治反而激化了矛盾。”
“我們埋在大食內部的暗探傳回絕密消息,大食軍中的另一位實權派大將,阿裏,已經對奧斯曼極其不滿。”
“這兩人的內鬥已經擺到了明面上,就差直接拔刀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