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公主終於下定了決心,兩名老將軍也是精神一振。
“可是公主,我們現在根本就出不了城。”
右邊的老將軍眉頭緊鎖,分析着眼前的死局。
“城門已經被叛軍死死封鎖,就憑我們三個殘兵敗將,連靠近城牆都做不到。”
耶夢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她想起了父親臨終前在這座城裏留下的最後一張底牌。
“親衛軍。”
耶夢古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兩位將軍。
“父親親自操練的那支三千人的親衛軍,他們一直駐紮在內城的兵營裏。”
“他們都是大食東部最精銳的勇士,絕不可能輕易向古爾塔投降。”
左邊的老將軍立刻明白了公主的意思。
“您是想奪取兵權,帶着親衛軍殺出一條血路。”
“但這是一招險棋啊。”
“古爾塔肯定也知道這支軍隊的威脅,現在兵營那邊,恐怕早就被重兵包圍了。”
耶夢古站起身來,將那半截斷刃插回腰間的皮鞘裏。
她那原本柔弱的氣質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草原兒女的兇悍。
“我們別無選擇。”
“要麼奪下兵權殺出去,要麼在這裏等着被古爾塔砍下腦袋。”
“走,去兵營。”
趁着夜色的掩護,三人像幽靈一般穿梭在恆羅斯城殘破的小巷中。
越靠近內城的兵營,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
當他們終於悄悄潛伏到兵營外的廢墟上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整個兵營已經被數倍於己的叛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震天的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在兵營的中央廣場上,一場極其慘烈的圍攻正在進行。
一名身材極其魁梧、渾身是血的壯漢,正揮舞着兩把重達數十斤的宣花大斧,像一頭髮瘋的狗熊一樣在人羣中橫衝直撞。
這人正是阿裏生前最信任的親衛軍統領。
他的重甲上已經插滿了十幾根箭矢,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但在他的腳下,已經堆起了小山一般的叛軍屍體。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上千人規模的親衛軍士兵,還在苦苦支撐着最後一道防線。
“放棄抵抗吧,統領大人。”
一個負責圍剿的叛軍將領躲在盾牌陣後面,大聲地嘲笑着。
“阿裏已經死了,你們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的。”
“只要你現在放下斧頭,我保證留你一具全屍。”
親衛軍統領吐出一大口鮮血,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盯着那個叛軍將領。
“我呸。”
“老子生是總督大人的人,死是總督大人的鬼。”
“你們這些奧斯曼的走狗,有種就上來跟爺爺單挑,在背後放暗箭算什麼本事。”
說罷,他再次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硬扛着兩把砍在背上的長刀,硬生生地將面前的兩個叛軍劈成了碎塊。
但這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那龐大的身軀猛地踉蹌了一下,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手中的宣花大斧也因爲力竭而砸在了石板上。
“他不行了,給我放箭,把他射成刺蝟。”
叛軍將領見狀,眼中大喜,立刻下達了絕殺的命令。
數百名弓箭手同時拉開了弓弦,冰冷的箭頭對準了廣場中央那個猶如孤狼般的統帥。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存亡的瞬間。
一道清冷而決絕的怒喝聲,突然從叛軍陣型的側後方炸響。
“我看誰敢放箭。”
伴隨着這聲怒喝,兩名如狼似虎的老將軍猶如兩把尖刀,猛地從暗處殺入了叛軍的弓箭手陣營。
他們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瞬間就被這兩名久經沙場的猛將砍翻了一大片。
慘叫聲立刻在叛軍的側翼蔓延開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吸引過去的時候。
耶夢古從陰影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沒有帶任何武器,也沒有穿戴任何鎧甲。
她就那麼單薄地站在火把的光芒之下,任由夜風吹拂着她那凌亂的長髮。
但她那張雖然沾滿血污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這恆羅斯城裏,無人不識。
“是公主。”
“耶夢古公主殿下。”
人羣中立刻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聲。
那些原本準備放箭的叛軍士兵,手一抖,弓弦上的箭矢紛紛偏離了方向。
趁着這個混亂的間隙,兩位老將軍已經殺出一條血路,衝到了親衛軍統領的身邊。
“統領,撐住。”
兩位老將軍一邊奮力盪開周圍的兵刃,一邊將那個渾身是血的壯漢從地上硬生生地拉了起來。
統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當他看清火光中那個纖弱的身影時,那雙原本已經佈滿死志的眼眸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公主。”
“您還活着。”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鐵漢子,此刻眼眶裏竟然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水。
耶夢古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指向自己的刀槍,她邁開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廣場的中央。
她每走一步,周圍的叛軍就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那是對阿裏多年餘威的本能恐懼。
終於,耶夢古站在了那幾百名殘存的親衛軍面前。
她環視着這些傷痕累累、爲了保護她父親的榮譽而戰至最後一刻的勇士。
然後,她猛地轉過身,面對着外圍那成千上萬、眼神閃爍不定的叛軍。
“現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抉擇的機會。”
耶夢古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
“我是阿裏的女兒,我的身體裏流淌着大食東部最尊貴的血液。”
“我的父親,是被古爾塔那個卑鄙小人用淬毒的匕首暗殺的。”
她的目光如炬,掃過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
“你們之中,有很多人曾經跟我父親一起喝過酒,一起在雪山上對抗過唐軍的火炮。”
“你們真的要聽從一個刺客的命令,把屠刀揮向自己昔日的兄弟嗎。”
人羣中開始出現了騷動。
很多叛軍士兵面露愧疚之色,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公主殿下,別聽她妖言惑衆。”
那個叛軍將領見勢不妙,厲聲大喝。
“阿裏已經是叛徒了,你們難道要跟着這個女人一起造反嗎。”
“誰敢退後一步,按軍法當場處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