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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兩位真君(加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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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島主峯,靈霧繚繞,青石階蜿蜒入雲。明月妖將攜申瓊融、麻元子落於山門之外,早有數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修迎出,爲首者眉心一點銀砂,正是玉湘兒。她目光一掃,見申瓊融面色蒼白、氣息微亂,袖口尚染未乾血跡,當即抬袖一揚,三道清光如絲如縷,纏上其腕脈,指尖微凝,一道太陰寒息悄然滲入經絡——非療傷,乃探查。

申瓊融渾身一震,只覺一股澄澈涼意自腕間直透紫府,彷彿被剝去層層僞裝,連魂魄深處那一縷殘存的【壁水】隱晦烙印,都微微發燙。他下意識縮手,卻被玉湘兒指尖輕輕按住:“商前輩莫驚,此爲‘照魄引’,非窺私,實驗真。”她聲音清越,不帶半分倨傲,卻自有不容置疑的威儀,“公子臨行前留過話:凡攜太陰之氣而至者,皆爲客,亦爲種。既來,便須驗明根骨,方可入島。”

申瓊融心頭劇震。“公子”二字入耳,恍若驚雷。他當年在冰天島與桃花島結緣,曾有幸遠遠見過那位少年盟主一面——那時方青不過築基後期,立於萬星盟使節團末位,衣袍簡素,神色淡漠,唯眸中兩點幽光,似能照穿人皮囊下千載業火。而如今……“公子”已成東海修士口中諱莫如深的“展盟主”,更在萬星盟典籍祕錄裏,被冠以“太陰司命”四字,與“玄溟潤濟真君”並列,列爲不可測度之存在。

麻元子見狀,忙上前低聲道:“玉師姐,這位申瓊前輩與我舊識,爲人持重,商家雖衰,信譽仍在。方纔虛金老怪所奪之‘太陰月桂寶樹’,實乃申瓊前輩耗盡家底購得,欲獻與桃花島……”

“哦?”玉湘兒眸光微轉,落在申瓊融腰間一隻黯淡無光的紫檀木匣上。匣蓋未啓,卻有一縷極淡的銀輝,如遊絲般逸出,在空氣裏凝成半片桂葉形狀,隨即消散。“果然……是真物。”她脣角微揚,轉向申瓊融,“前輩請隨我來。月桂寶樹,需以‘玄冥真水’澆灌,再以‘素魂守’法訣溫養七日,方能喚醒其靈性。這七日,前輩可居於‘棲月小築’,由我親自照料。”

申瓊融喉結滾動,終究未提報酬二字,只深深一揖:“多謝玉師姐,多謝展盟主厚待。”他心中雪亮——所謂“照料”,實爲監守。那木匣中寶樹,乃天地初開時月魄凝結之異種,枝幹刻有古篆,分明是廣寒宮遺落凡間的信物。桃花島既認得,又肯收下,必與那傳說中的仙界宮闕有淵源。而自己……不過是被推至臺前的一枚棋子,一枚承載着“太陰月桂”因果的活祭品。

三人步入山門,穿廊過殿,沿途所見,處處透着異樣。尋常靈島,靈氣濃郁則草木繁茂、鳥獸歡騰;此地卻截然不同——桃林靜默,落英不墜,懸於半空三寸,如凝固之雪;靈泉無聲,水面平滑如鏡,倒映的卻非天光雲影,而是無數輪清冷月輪,大小不一,明滅不定;更有數名弟子盤坐於青石之上,閉目吐納,呼吸之間,脣邊竟凝出細碎冰晶,隨吐息化爲銀霧,嫋嫋升騰,匯入穹頂那輪永不西沉的銀月虛影之中。

“這是……‘素魂守’入門之相?”申瓊融忍不住低聲問。

玉湘兒腳步未停,只側首一笑:“前輩好眼力。此乃‘守魄凝霜’之境,服氣道第七層小成之象。尋常修士,十年難入其門;我桃花島弟子,自入島起,便以太陰青炁洗練臟腑,三年可成。”她語氣平淡,卻如重錘砸落,“公子所賜《抱樸素魂書》,非止一部功法,更是一道‘鎖鑰’。鎖住舊日神魂,開啓太陰道途。前輩既得機緣,當知——斬斷箕水,非爲毀道,實爲鑄基。”

申瓊融心頭一凜,忽覺丹田深處那點微弱的【箕水】殘韻,竟隱隱刺痛,彷彿被無形之刃反覆刮削。他強壓不適,點頭稱是,目光卻不由自主掠過長廊盡頭一座幽靜小院——院門半掩,匾額上“棲月小築”四字,墨色竟是流動的銀灰,字跡邊緣,似有細小的蟾蜍紋路緩緩遊走。

小築內,琴如雪正負手立於窗前。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如練,卻比尋常月光更沉、更冷,彷彿能沁入骨髓。她指尖輕撫案上一方玉匣,匣中靜靜躺着三株月魄靈草,銀白葉片上月痕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忽然,她袖中玉符微顫,一道傳音如冰泉注入耳畔:“玉師姐已攜申瓊融入島,月桂寶樹已驗。另,麻元子帶回消息——萬星盟密報,三日前,南溟海眼暴動,噴出九道黑氣,凝成九尊‘玄冥夜叉’,手持哭喪棒,巡遊三百裏海域,凡遇水屬性修士,無論修爲高低,皆攝其魂魄,煉作‘陰魄珠’。據推演,此乃【危月】權柄外溢之徵兆。”

琴如雪指尖一頓,玉匣表面浮起一層薄霜。“危月……果然坐不住了。”她冷笑一聲,轉身取出一枚青銅古鏡,鏡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唯有無數細小漩渦在鏡底無聲旋轉。她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彈入鏡中。剎那間,鏡面沸騰,漩渦驟然加速,最終凝成一行血字,歪斜扭曲,卻字字如刀:

【廣寒宮門,開於癸亥子時。月蝕之刻,太陰垂光,照徹九幽。】

血字浮現不過三息,便倏然潰散,鏡面復歸幽暗。琴如雪卻已將那八字刻入神魂——癸亥子時,便是七日後!廣寒宮現世,非在天外,而在人間!且地點……她抬眸,望向窗外那輪亙古不變的銀月,目光穿透雲層,直抵東海最深之處——南溟海眼!

“原來如此……”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不是借月桂寶樹爲引,而是借海眼暴動爲祭。危月欲開宮門,需九陰之魄爲薪;公子布此局,卻是以海眼爲爐,以九尊夜叉爲匠,要煉一爐‘太陰轉世丹’……”

她緩步踱至牆邊,揭下一張泛黃舊符。符紙背面,是方青親手所繪的星圖,以硃砂勾勒二十八宿,其中【箕水】【壁水】【危月】三處,被重重墨點圈出,墨色濃得幾乎要滴落下來。指尖劃過【危月】墨點,琴如雪眼中寒光一閃:“危月欲奪權,公子偏要在此刻,送他一場‘大禮’……這禮,既是餌,也是刀。”

此時,小築外腳步聲漸近。玉湘兒推門而入,身後跟着申瓊融與麻元子。玉湘兒目光掃過琴如雪手中舊符,瞭然一笑:“琴師姐也看到了?公子傳訊,七日後,南溟海眼將現‘太陰垂光’異象,屆時萬星盟會派化神修士鎮守,實則……是爲護法。”

申瓊融臉色煞白:“護法?護何人之法?”

“護‘轉世’之法。”琴如雪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裂,“申瓊前輩,你那月桂寶樹,非爲栽種,乃爲‘接引’。七日後,當月蝕初生,海眼裂開,公子將以太陰青炁爲引,接引十二位前世爲太陰屬下的修士魂魄,投入新軀——琴如雪、玉湘兒、展紅袖……乃至你申瓊融,皆在名錄之中。”

申瓊融如遭雷擊,僵立當場。麻元子更是雙膝一軟,噗通跪倒,額頭死死抵住地面,渾身抖如篩糠——他如何不知?當年冰天島一役,他僥倖活命,只因被方青隨手點了一指,封住三魂七魄中一縷殘魂,從此壽元大增,卻也成了對方手中一枚無法掙脫的棋子!此刻方知,那不是恩賜,而是……烙印!

玉湘兒卻上前一步,素手輕抬,指尖凝聚一縷銀輝,點向申瓊融眉心:“前輩不必懼。轉世非奪舍,乃‘返本還源’。你今生所修【箕水】,乃危月刻意埋下之楔子,欲借你之身,反噬太陰根基。公子解你根基,非爲害你,實爲拔楔。待轉世歸來,你將爲‘太陰十二守’之一,掌‘月魄’權柄,位格直追金性子,遠勝昔日【箕水】之桎梏。”

銀輝入腦,申瓊融只覺神魂一輕,彷彿卸下千斤枷鎖,眼前豁然開朗。識海深處,那本《抱樸素魂書》的經文竟自動流轉,化爲十二道銀色符籙,環繞其神魂核心緩緩旋轉,每一道符籙之上,都浮現出一個模糊人影——琴如雪、玉湘兒、展紅袖……最後一位,赫然是他自己,面目清晰,眉心一點銀砂,與玉湘兒一般無二!

“原來……如此。”申瓊融仰天長嘆,再無半分遲疑,對着琴如雪與玉湘兒,鄭重叩首,“申瓊融,願爲太陰守,赴此劫,證此道!”

琴如雪頷首,轉身取過案上玉匣,掀開蓋子。三株月魄靈草在銀輝映照下,驟然綻放出刺目白光,光中,十二枚核桃大小、通體銀白的丹丸緩緩成型,表面浮現金色篆文,正是“素魂守”三字。丹成剎那,整座棲月小築寒氣暴漲,窗外桃林簌簌震動,萬千落英齊齊懸浮,凝成十二道窈窕人形,無聲起舞。

“第一爐‘素魂丹’已成。”琴如雪拈起一枚,遞向申瓊融,“服下它,七日內,你將沉睡於太陰青炁之中,魂魄隨月華流轉,滌盪塵垢。待癸亥子時,海眼裂開,丹藥自會引你魂魄,投入早已備妥之新軀——那軀殼,乃公子以【玄冥真水】與【返魂花】重塑,純淨無瑕,只爲承載太陰真魂。”

申瓊融雙手接過丹丸,入手冰涼,卻如握星辰。他不再猶豫,仰首吞下。丹丸入喉,化爲一道浩瀚清流,瞬間沖刷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意識沉入無邊月海,唯聞琴如雪最後一句低語,如鐘磬悠揚,迴盪於神魂深處:

“申瓊融,記住——此非苟活,乃是重鑄。你今日所棄之【箕水】,明日將化爲太陰之基;你今朝所承之痛楚,來日必成斬危月之刃。廣寒宮門開之日,便是你……新生之時。”

窗外,月輪西斜,清輝愈冷。南溟海眼深處,九尊玄冥夜叉手持哭喪棒,正緩緩圍成一圈,棒尖滴落的黑氣,在海淵底部匯聚成一口幽暗漩渦,漩渦中心,一點銀白微光,正悄然孕育,越來越亮,越來越冷……那是即將點燃的薪火,亦是即將降世的神祇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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