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搞不懂方弘毅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可陳國棟終於能鬆口氣了。
自己已經被他問的大汗淋漓了，再這麼搞下去，陳國棟真的扛不住。
“方市長，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回縣裏休息下。”
陳國棟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看着方弘毅試探道：“縣裏面都安排好了，您大老遠過來一趟，總不能連口水都不喝吧？”
方弘毅看了陳國棟一眼，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客隨主便，那就辛苦國棟同志了。”
陳國棟臉上一喜，不光是因爲方弘毅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最主要的是方弘毅對自己的稱呼也變了，而且還答應了自己的邀請。
看來方弘毅也並非外面傳的那般不近人情。
這不還是很好說話的。
至於剛剛發脾氣，哪個領導沒點脾氣？
不發脾氣的領導如何在下屬面前彰顯自己的權威。
再說了，工業園區被搞成這個樣子，人家方市長髮點脾氣也是正常的。
只要脾氣發完了，還能認你這個人，那就證明你暫時是安全的。
如今的陳國棟就是這種情況，他最擔心的是方弘毅說完這些話拂袖而去，根本不給自己任何機會。
但是似乎從方弘毅給出自己三天的時間起，事情的走向就悄悄變了。
別管怎麼說，對自己而言這都是一件好事…
跟在方弘毅身後的於瑞一此刻也反應過來了，他偷偷觀察着方弘毅的臉色，又看了看陳國棟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心裏暗暗感嘆。
方市長這一手比直接把人逼到牆角還要高明！
先是一記悶棍把人打懵，讓對方以爲自己要完蛋了，然後再給個臺階下，讓對方感恩戴德地往上爬。
這哪裏是發脾氣，分明是拿捏人心。
陳國棟是巖北縣的縣長，熟悉工業園區的所有情況，也清楚那些隱藏的貓膩和利益糾葛。
方市長給了他三天時間讓他整理整改方案，說白了，就是讓他主動梳理問題、交出線索。
既不用方弘毅親自逼問，避免打草驚蛇，又能藉助陳國棟的手摸清工業園區的所有爛賬，爲後續的清查工作鋪路。
這是一石二鳥！
至於答應陳國棟回縣裏休息，也是另一種試探與觀察。
方市長可以藉着這個機會近距離了解巖北縣的官場氛圍，看看劉建業等人的反應，看看陳國棟所謂的安排背後藏着怎樣的心思。
想明白這些後，於瑞一的雙眸裏滿是震撼和感嘆。
都說跟在領導身邊能學到東西，於瑞一這次是真信了…
車子駛入巖北縣城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
陽光從灰濛濛的雲層裏透出來，懶洋洋地灑在這座陳舊的小城上，給那些灰撲撲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方弘毅透過車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座小縣城就彷彿還停留在八十年代，老舊的樓房，坑窪的路面，隨處可見的垃圾堆，還有那些行色匆匆、面無表情的路人。
可以這麼說，不管是物質生活還是精神生活，巖北縣的發展都是極差的。1
像巖北縣這樣的情況，在整個巖陽地區不是個例，而是具有代表性的。
如何把這麼一個地方的經濟搞起來，對於方弘毅來說也是極其頭疼的。
陳國棟的車在前面引路，七拐八拐之後，在一家看起來還算體面的酒店門口停了下來。
方弘毅推開車門下車，深秋的風迎面撲來，帶着絲絲涼意。
他整了整衣領，目光掃過酒店的招牌。
招牌上寫着巖北招待所五個大字，燙金的字體已經有些褪色，無形中訴說着這些年的歲月滄桑。
方弘毅微微蹙眉，巖北縣的情況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艱難。
“方市長，條件有限，讓您受委屈了。”
陳國棟已經滿臉堆笑、小跑着從前車跑了過來，正好看到方弘毅微微蹙起的眉頭，急忙小聲解釋起來。
“咱們巖北的情況就是這樣，我…”
方弘毅點了點頭沒說話，率先大步流星走進了大堂。
大堂不算大，但佈置得還算乾淨。
一名四十多歲、身穿職業套裝的女子看到方弘毅、陳國棟一行人進門後，馬上笑臉快步迎了過來。
“方市長，歡迎您來巖北縣指導工作。”
“我是這裏的經理周敏，負責本次的接待工作。”
“您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吩咐我。”
“辛苦周經理了。”
方弘毅沒有和周敏說太多話，因爲他看到縣委書記劉建業已經來了。
還別說，劉建業這個時間把握的剛剛好。
剛剛視察工業園區的時候，劉建業完美隱身，把方弘毅徹底扔給了陳國棟一個人應付。
如今到了飯點，方弘毅的氣也撒得差不多了，陳國棟的汗也流得差不多了，劉建業便踩着點出現在招待所的大堂裏，彷彿從來沒有缺席過一樣。
方弘毅微微眯起眼看向劉建業，這個人的精明確實不是陳國棟能比的。
“方市長，實在不好意思，縣委那邊臨時有個緊急會議，怠慢了您，您多擔待。”
劉建業大步迎上來，雙手伸出，臉上的笑容真誠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方弘毅伸手隨意地和他握了握，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劉書記忙，可以理解。”
劉建業臉上的笑容沒有因爲這句話受到任何影響，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邊引路一邊說道：“方市長，我讓招待所準備了一頓便飯。”
“都是咱們巖北縣的土菜，沒什麼山珍海味，但勝在新鮮。”
“您上午在園區走了那麼久，先喫口熱乎的，有什麼指示，咱們邊喫邊談。”
方弘毅沒有接話，只是笑着點了點頭，跟着劉建業和陳國棟上了二樓。
包間不算大，但佈置得很用心。
牆上掛着一幅巖北縣的全景照片，桌上鋪着乾淨的白色桌布，餐具擺放得整整齊齊。
如果不出所料，這個包間應該是專門用來招待上級領導的。
包間裏已經坐了兩個人，見方弘毅進來連忙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