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市長，這位是我們縣的常務副縣長李建國，分管工業經濟。”
“工業園區的日常工作就是他主抓的。”
方弘毅順着陳國棟的手看過去，好嘛，陳國棟這是拉墊背的過來了？
聽到陳國棟的話，李建國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握住方弘毅的手，滿臉歉意地說道：“方市長，工業園區搞成這個樣子我有責任。”
“我一定認真反思，儘快拿出整改措施。”
瞧瞧，什麼叫一級壓一級？
方弘毅這邊剛剛給陳國棟下了整改命令，陳國棟馬上就找到了“替罪羊”，把壓力和責任層層壓了下去。
偏偏李建國還什麼都不能說。
劉建業看出此刻的氣氛不太對，急忙又指着另一個人介紹：“這是縣委辦主任趙志遠，負責縣委的日常運轉工作。”
趙志遠比李建國年輕一些，三十七八歲的樣子，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
他上前和方弘毅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地說道：“方市長，歡迎您來巖北縣。”
方弘毅微微點了點頭，衆人在他落座後才各自找位置坐下。
作爲縣委書記，劉建業第一個站起身講話。
“方市長，您來巖北縣指導工作，是我們全縣上下的榮幸。”
“我先敬您一杯，以茶代酒，感謝您對我們巖北縣的關心和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午宴劉建業並沒有安排酒水。
一滴糧食精都沒有。
這個操作看似不合官場接待禮儀，但同時也證明了一點，那就是劉建業對方弘毅做足了功課。
就是因爲了解方弘毅的爲人和性格，所以纔沒有主動安排酒水。
對於劉建業的這個安排，方弘毅內心是滿意的。
可同時他又是提防的，人家如此瞭解自己，那就證明調查過自己。
今天這個局，應該會很精彩了…
劉建業放下茶杯後揮了揮手，示意服務員上菜。
菜陸續端上來，確實如他所說，都是當地的土菜。
既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瓊漿玉液，劉建業可謂是完完全全按照方弘毅在江臺市的工作習慣安排的這餐招待宴。
當然，菜色雖然樸素，但每一樣都做得精緻，擺盤也很講究，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的。
席間的氣氛還算融洽，劉建業不停地給方弘毅夾菜、倒茶，說些巖北縣的風土人情和逸聞趣事，絕口不提工作上的事。
陳國棟也附和着，偶爾插幾句嘴，但明顯沒有劉建業那般遊刃有餘。
方弘毅很少開口，更多的時候是在聽。
他從劉建業和陳國棟的對話中捕捉着巖北縣官場的關鍵信息，誰和誰走得近，誰和誰不對付，誰在縣裏有話語權，誰已經被邊緣化了。
這些信息比任何文件和彙報都更加真實，更加有用。
喫到一半的時候，方弘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開口問道：“劉書記，你在巖北縣幹了幾年了？”
劉建業愣了一下，隨即條件反射性回答道：“六年了。”
“六年。”
方弘毅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建業一眼，“六年時間，不短了。”
劉建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聽出了方弘毅話裏的弦外之音。
六年時間，工業園區搞成了這個樣子，你劉建業作爲縣委書記，難道就沒有責任？
“方市長，巖北縣的情況比較特殊。”
劉建業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底子薄、基礎差、歷史欠賬多，很多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我們這一屆班子其實做了很多努力，但效果不是很理想。”
“這一點陳縣長應該比我還清楚。”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問題，又不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最後還拉着陳國棟一起擋槍。
政客的藝術讓他玩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方弘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劉書記，我沒有要追責的意思，否則的話此時此刻我不可能坐在這裏聽你和國棟縣長說話。”
“我今天來巖北縣是調研，不是檢查。”
“工業園區的情況我看到了，也瞭解了。問題確實不少，但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發現問題卻不去解決。”
方弘毅表達的意思已經很直白了，我今天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你們也不要拘束，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正兒八經聊聊天。
“方市長說得對，我們一定認真整改，絕不敷衍。”
劉建業臉上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他以爲只要當下自己躲開了，方弘毅的氣兒消了，還同意和陳國棟一起喫飯，就不會重提舊事。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方弘毅不按常理出牌。
“劉書記，我給了陳縣長三天的時間，讓你們巖北縣政府拿出工業園區的整改方案。”
“方案要具體、要實在，要可以落地。”
“哪些項目要盤活、怎麼盤活，哪些企業要清退、怎麼清退，哪些資產要追回、怎麼追回，都要寫清楚列明白。”
劉建業看了陳國棟一眼，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陳國棟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可並沒有說這一點啊！
事已至此劉建業怎麼可能不明白，自己利用陳國棟，把他推出去擋槍，人家陳國棟也不是好欺負的。
三天的時間，確實太緊了。
如果巖北縣政府有這個能力，怎麼可能拖這麼久，工業區的問題早就解決了。
現在之所以一直拖着，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這件事情不好解決！
也不是巖北縣縣委、縣政府有能力解決的。
劉建業用餘光瞥了陳國棟一眼，此刻的陳縣長正襟危坐，端着茶杯靜靜品茶，完全不搭理劉建業掃過來的目光。
讓你劉建業偷奸耍滑。
怎麼，只能你利用我，不能我反過來擺你一道？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常務副縣長李建國和縣委辦主任趙志遠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們二人都從方弘毅的話裏嗅到了一抹危險的味道。
不看劉書記臉色都慘白如紙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