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給趙鐵軍發完消息,正準備收起手機,屏幕卻又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掃了一眼,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沈傲君的聲音,輕柔裏帶着幾分刻意的熟絡:“陳局長,聽說你已經到江北了?”
陳默眉頭一皺,這女人到底有多少個號?不過,他還是語氣平靜地應道:“沈總消息倒是靈通。”
“我也在江北。”沈傲君輕輕一笑,“化工區這邊有些項目上的事,我想當面跟你聊聊。你不是一直盯着這邊的環保整改嗎?正好,我也想聽聽你對我們化工園區的看法。”
“下午三點,我讓車去接你,先在園區裏轉一圈,晚飯我在化工園區食堂訂好了,算是給你接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像是在談工作。
可陳默心裏卻沒有半點放鬆,昨天那場交鋒之後,他就已經把這個女人列進了重點防備名單。
她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越說明她心裏有別的盤算。
陳默沒有立刻答應,只淡淡回了一句:“沈總這麼熱情,我倒是有點受寵若驚。”
“那就別讓我失望。”沈傲君語氣依舊柔和,“下午我陪你把園區看完,我等你。”
電話掛斷後,陳默站在原地,目光沉了下來。
沈傲君突然在江北現身,又主動邀他去化工區,這本身就不正常。
她嘴上說的是項目、整改、交流,骨子裏卻透着一股明顯的試探意味。
他沒猶豫,立刻撥通了藍凌龍的電話。
“馬上來江北。”陳默壓低聲音,“沈傲君約我去化工區,今晚可能有動作,你直接跟過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藍凌龍那邊只停了一秒後,應道:“明白,我立刻動身。”
陳默放下電話後,目光更冷了幾分。他不怕沈傲君設局,就怕她把局做得太乾淨。
既然她想談工作,那他就陪她談;
既然她想把人留下,那他就先把後手布好。
下午三點整,沈傲君的車準時停在了陳默下榻酒店樓下。
她今天沒有穿得太豔,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裝,長髮也只是簡單挽在腦後,看上去更像一個來談公務的企業負責人。
可陳默一上車,就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熟練得近乎本能的掌控感。
她沒有急着開口,只是讓司機先往化工園區去,自己則側過頭,若有若無地看着窗外。
車子進園區後,沈傲君帶着陳默先看污水處理中心,又看了原料倉庫和裝卸區,甚至連幾個正在整改的排口都一一走了過去。
她每到一處都能說出一套漂亮說辭,整改計劃、投資額、工期安排、達標時間表,聽上去無懈可擊。
可陳默很快就看出,她並不是單純帶他參觀。
她故意把路線排得很散,先看東區,再繞西區,最後又臨時加了一處“會議室要看的示範點”,一圈下來就把時間拖得越來越晚。
園區裏燈一盞盞亮起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明顯發沉,化工區上空那層灰藍色的暮氣,像一張慢慢落下的網。
“沈總這是準備把我看個遍?”陳默在走過一段連廊時,淡淡開口。
沈傲君回頭笑了一下後,應道:“陳局難得來一趟,我總得讓你看得盡興些。”
她嘴上這麼說,腳下卻一點沒慢,反而把他帶進了一間還亮着燈的會議室,說是臨時整理材料,順便讓他再看一眼園區的環保臺賬。
陳默坐下翻了幾頁,發現那臺賬做得很漂亮,幾乎找不出毛病,可正因爲太漂亮,反倒顯得像是專門給人看的樣子。
他沒拆穿,只是不動聲色地看着她把時間一點點往後磨。
等他們終於從會議室出來,園區外面已經徹底黑了。
風從江面那邊吹過來,帶着一點潮溼的水腥味,也把化工園區裏那股若有若無的化學味道吹得更濃了些。
沈傲君這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微微一笑地說道:“陳局,忙了一下午,先喫飯吧,就在食堂喫,這個不違規吧。”
陳默一想,都看了一下午,在食堂喫,也算同企業之間建立起良好關係,就沒推辭。
一行人去了食堂,席間,沈傲君上了酒。陳默只看了一眼,便直接推開,說自己不喝酒。
沈傲君神色不變,立刻示意人換成了礦泉水。
陳默確實口渴,也沒多想,接過來喝了小半瓶。
沈傲君讓人撤掉了酒,菜也是很普通的家常菜,這女人確實聰明,每一步都踩在了不違規的點上,陳默便放鬆了警惕,同沈傲君一邊喫,一邊談着如何整改的計劃。
一餐飯下來,倒也談得很是愉快。可一出食堂,陳默整個人就開始不對勁,神志也漸漸有些恍惚。
沈傲君見狀,朝助理和司機遞了個眼色,幾人合力將陳默扶上車,直接送去了酒店。
到了房間,沈傲君看着已經神志不清的陳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故意貼近他,語氣曖昧,動作也帶着幾分刻意的挑逗,像是在一步步逼他失控。
陳默呼吸漸亂,整個人都被藥性牽着走,眼底只剩下混沌的本能。
沈傲君見狀,才緩緩抬手解開衣釦,彷彿一切都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打開。
正在脫衣服的沈傲君一驚,扭頭看向門口,正要發火時,卻發現是藍凌龍站在門口。
藍凌龍此時目光一掃,臉色瞬間沉到谷底。
她沒給沈傲君開口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厲聲喝道:“你還要不要臉?”
沈傲君臉色一變,隨即又強作鎮定,冷笑道:“來得倒是快,可惜你晚了一步。”
藍凌龍不知道這女人會作什麼妖,一氣之下,扯掉了沈傲君身上的衣服,頓時,一具潔白如玉的曲線優美,展示在她和陳默眼前。
陳默本來就燥熱得不行,此刻看到這具白花花的肉體,更是徹底失去了理智,伸手就去抓沈傲君。
沈傲君沒想到藍凌龍會這麼做,又羞又惱的她,索性朝着陳默迎了上去。
藍凌龍氣歸氣,掏出手機,對着沈傲君就是一通猛拍。
“沈總,你要敢放今晚的視頻,我就敢把你的這些裸體,遍撒全網,不,世界之網。”
說完,藍凌龍徑直扶起了陳默。
陳默此刻意識已經徹底混亂,伸手就去扯藍凌龍的衣服。
藍凌龍衝着陳默喊道:“哥,哥,是我,我是小藍。”
陳默被藍凌龍如此一喊後,意識有那麼一絲清醒,他縮了手,可體內的燥火,燒得他此時此刻,只想那一件事。
沈傲君在一旁冷笑起來,陰狠地說道:“算你狠!但你哥再沒解藥,會廢掉的!”
沒想到,這個時候的陳默,直接把左手塞進了嘴裏,狠狠地咬着。
鮮血從陳默的嘴裏流了出來,看得藍凌龍好心疼,她徑直背起陳默,一邊朝外奔去,一邊狠狠地說道:“他要是有半點事,我跟你沒完。”
說完,藍凌龍不再停留,揹着陳默快步下樓,直奔醫院。
沈傲君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很快,她毀掉了留下來的所有視頻!
她還是怕藍凌龍,但她更怕陳默,那咬出一嘴血的樣子,讓沈傲君對這個男人,再一次升起異樣而又複雜的感情。
藍凌龍一路揹着陳默下樓,腳步快得幾乎像在跑。
陳默伏在她背上,呼吸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身體一陣陣發燙,又像被什麼東西從骨頭裏往外拽。
藍凌龍顧不上別的,只能死死託住他的腿彎,連聲催前面的司機把車開快。
“哥,撐住,馬上到醫院。”
陳默沒有回話,他嘴裏還含着血,腥味和藥性混在一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能在昏沉裏一下一下地喘。
藍凌龍聽着那種喘息,心裏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
她知道今晚要不是自己闖進去,後果會有多難看。
沈傲君那一套,表面上端得比誰都像樣,骨子裏卻陰狠得像早就挖好了坑,只等人往裏跳。
車子衝進醫院急診的時候,值班護士一看他們的架勢就立刻推來了輪牀。
“快,先上牀,通知醫生!”
藍凌龍這時候才把陳默放下,她手上全是汗,連指尖都在抖,卻還是強迫自己穩住,把陳默嘴角的血擦掉。
醫生很快趕到,先看了他的狀態,又看了他口腔裏的傷口,臉色也沉了下來。
“藥物反應很明顯,刺激性很強。”醫生一邊檢查一邊說,“先抽血,看看具體成分。嘴裏的咬傷不算輕,先止血,後面再觀察有沒有其他併發症。”
藍凌龍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臺推牀。
“會不會有事?”
“目前看還得觀察。”醫生說,“先別讓他情緒繼續激動,也不要再刺激他。你是家屬?”
藍凌龍應道:“我是他妹妹。”
醫生點點頭,也沒多問,轉頭就去安排檢查。
急診大廳裏人來人往,半夜裏看病的人不算少,輪子在地面上來回滾動,聲音雜得很。
可藍凌龍站在那兒,忽然有種整個人都被抽空了的感覺。她剛纔在房裏扯沈傲君衣服的時候有多狠,這會兒在醫院外面的白熾燈下就有多冷。
她甚至開始後怕,怕自己慢了一步,怕陳默那口血咬得再狠一點,怕藥性再往深處燒一點。
陳默被推進輸液觀察室時,藍凌龍才終於緩過一口氣。
他還沒完全清醒,眼神發散,偶爾皺一下眉,像是在夢裏也沒能逃開那股燥意。
護士把鹽水接上,給他處理傷口,藍凌龍就站在牀邊,一步都不肯離開。
等醫生說暫時穩住了,她才把緊繃的肩膀往下一放,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你先去把臉洗一下。”護士看她一身狼狽,低聲說,“你也該休息會兒。”
藍凌龍搖頭應道:“我不走。”
護士看她一眼,沒再勸,只叮囑她待會兒有情況馬上按鈴。
夜一點多,病房走廊安靜了下來。
陳默的意識慢慢回了些,可整個人還是很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藍凌龍端着溫水過去,小心給他潤了潤脣角。
他睜開眼的時候,眼神還有些散,等看清她,才動了一下。
“小藍。”陳默虛弱地叫了一聲。
“別說話。”藍凌龍趕緊按住他,“醫生說你現在得休息。”
陳默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其實記得不多,只記得房間裏那股越來越濃的熱,記得沈傲君那張看似溫柔的臉,記得藍凌龍闖進來時像刀一樣的眼神,記得自己最後那口血,像是把人從深坑邊上硬生生往回拽了一把。
此刻躺在這裏,胸口仍舊發沉,可他腦子裏已經開始轉別的東西。
“她呢?”他問。
“誰?”
“沈傲君。”
藍凌龍的臉色一下冷了,應道“我把她留在那兒了,但她肯定不會老實。她手裏該毀的東西應該都毀了,估計現在正想着怎麼把自己摘乾淨。”
陳默小聲說道:“別讓她有機會補窟窿。”
“放心。”藍凌龍說,“我剛纔已經把她那邊的房門拍了,房間裏的佈局也錄了。就算她想倒打一耙,也沒那麼容易。”
陳默慢慢呼出一口氣,他知道今晚這事絕不會只是一個臨時起意的飯局。沈傲君從一開始就把節奏掐得很準,先是化工區參觀,後是食堂用餐,再用一瓶礦泉水把人拖進藥性裏。
她做得太熟練了,熟練得像是幹過很多次。
可越是這樣,陳默越能感覺到,真正站在她背後出主意的人,不會是她一個。
藍凌龍守在牀邊,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把毛巾重新洗了一遍,換了盆熱水,又把陳默牀頭的輸液速度放慢了些,免得他半夜再被刺激得難受。
藍凌龍看着陳默的臉,忽然有點發怔。
她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這樣脆弱的一面,可偏偏也正是這一面,讓她更清楚地感覺到,陳默不是那種會把自己交給命運的人。
他會受傷,會倒下,可他總會自己咬牙站回來。
同一時間,酒店套房裏。
沈傲君已經重新穿好了衣服,凌亂的牀單、被撞歪的椅子,都被她一點點收拾回原位。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穩,像是在處理一場普通的商務接待事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沈傲君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那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卻比任何名字都讓她熟悉。
她沉默了兩秒,接通電話。
“怎麼樣?”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情緒,“人拿下了嗎?”
沈傲君靠在沙發邊,想的卻是陳默被藍凌龍揹走時,嘴角帶着血,明明已經被藥性逼到極限,卻還是硬生生把自己從那團慾望裏拖了出來。
她淡淡地回應道:“失敗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男人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失敗?沈傲君,你告訴我,這種局你也能失敗?”
沈傲君沒有說話,是啊,這種局,只要她沈傲君願意設,就從沒失手過的。可這一次,一切明明萬無一失了,卻還是失敗了。
“藥是你親手安排的,人是你親自帶走的,酒店房間是你提前訂好的,連視頻設備都是你自己確認過的。”神祕人的語速越來越快,壓着怒火,“陳默一個人進了你的房間,你竟然還能讓他全身而退?”
沈傲君聽着這些話,心裏本該湧起恐懼。
可奇怪的是,她沒有。
她腦子裏反覆出現的不是任務失敗後的後果,也不是電話那頭這個人會怎樣收拾她,而是陳默咬破自己左手時的那一下。
那不是裝出來的清高,也不是男人在女人面前故作姿態的表演。
那是一個人把自己逼到絕境以後,仍然不肯讓自己髒掉。
沈傲君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多少失落。
她原本應該惱羞成怒,應該恨陳默壞了她的局,應該恨藍凌龍闖進來毀掉她最後一步。
可當她聽說陳默被送進醫院、暫時穩住的時候,她心底深處竟然鬆了一口氣。
甚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高興,高興他沒有真的被自己毀掉。
高興他還是那個她想拉下水,卻怎麼也拉不下水的陳默。
這個念頭一出來,沈傲君自己都怔住了。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沒有察覺她的異樣,聲音越發陰沉地問道:“視頻呢?”
“毀了。”沈傲君竟然淡然地說着。
“誰讓你毀的?”神祕人幾乎是在低吼。
沈傲君抬起頭,眼神也冷了下來:“藍凌龍手裏有我的東西。她敢發,我就會比陳默先完。”
“你怕一個小丫頭?”神祕人惱怒地質問着。
“我怕的不是她。”沈傲君一字一句道,“我怕的是陳默真的死在這件事上,到時候你以爲誰能摘乾淨?我?還是你?”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沈傲君第一次沒有在這種沉默裏低頭。
過了好一會兒,神祕人才重新開口:“傲君,你今天情緒不對。”
沈傲君冷笑了一聲應道:“換成你被人當成一枚棋子推進去,輸了還要捱罵,你情緒也不會太對。”
“棋子?”神祕人的聲音變得危險起來,“你別忘了,沒有我們,你的江海集團走不到今天。採砂許可、港口碼頭、過閘指標、銀行授信,哪一樣不是我們給你的?”
“所以我就該替你們把陳默拖下水?”沈傲君反問。
“你必須拖他下水。”神祕人冷聲道,“陳默不倒,長航局這把刀就會一直往下砍。”
“三江聯盟已經摺了一半,江北省那邊也開始鬆口,再讓他把多省協調會開起來,我們這麼多年布的線都會被他一根一根拔出來。”
沈傲君的手慢慢握緊,神祕人繼續說道:“今晚失敗了,就換個辦法。”
“陳默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有弱點。”
“你繼續接近他,繼續拿下他。錢不行用色,色不行用情,實在不行,就讓他身邊的人出事,讓他不得不低頭。”
“夠了。”沈傲君忽然打斷他。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沉,吼道:“你說什麼?”
“我說夠了。”沈傲君站直身體,胸口起伏了一下,“你們嘴裏永遠只有拿下、毀掉、拖下水。”
“你們有沒有想過,陳默爲什麼到現在還沒倒?不是因爲他沒有弱點,是因爲他知道哪些東西不能碰。”
神祕人冷笑起來,這女人真他媽的變了,他問道:“沈傲君,你這是在替他說話?”
沈傲君張了張嘴,她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卻忽然說不出來。
她確實是在替陳默說話,這個認識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她心裏,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神祕人的聲音變得更冷地質問道:“你不會真對他動心了吧?”
沈傲君的眼神微微一顫,窗外的江風吹進來,把窗簾掀起一角。
酒店房間裏還殘留着淡淡的香水味和藥物味,混在一起,像一場失敗陰謀留下的腐爛氣息。
她忽然覺得厭惡,不是厭惡陳默,是厭惡自己。
厭惡那個剛纔還想用身體、藥物和視頻把一個男人拖進泥裏的沈傲君。
她低聲說道:“我不知道。”
神祕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狂笑起來,他高聲吼道:“不知道?沈傲君,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江海集團的老闆,是我們推出來掌控長江灰色航運線的人,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
“你可以玩男人,但不能愛男人,尤其不能愛陳默。”
“憑什麼?”沈傲君忽然問,這三個字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電話那頭也愣住了,沈傲君握着手機,聲音卻越來越穩:“憑什麼你們可以讓我去睡他、騙他、毀他,卻不準我對他有一點真心?”
“憑什麼我這輩子只能按你們給的路走?憑什麼你們一句話,我就得把自己脫光了送進他的房間?”
“沈傲君!”神祕人厲聲喝道。
“別吼我。”沈傲君眼眶微紅,卻沒有掉淚,“這些年我替你們做了多少事,背了多少雷,洗了多少錢,你們心裏清楚。”
“現在陳默查到長江上來了,你們不敢站出來,就把我推到前面。”
“成功了,是你們佈局有方;失敗了,是我沈傲君辦事不力。”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冷,也很疲憊。
“我以前真覺得這很正常,生意嘛,利益交換嘛,誰手裏有牌誰就說了算。”
她停了停,眼前又浮現出陳默咬破手掌的樣子。
“可今晚我忽然覺得,也許這世上真有人不按你們那套規矩活。”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你聽好了。”神祕人的聲音像壓着冰,“不管你現在腦子裏在想什麼,都給我收回去。”
“繼續接近陳默,繼續找機會拿下他。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沈傲君閉了閉眼,她知道自己不能徹底翻臉,至少現在不能。
江海集團的資金、碼頭、船隊、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全都還被這張網攥着。她如果今晚就撕破臉,明天江面上也許就會多出一具屍體。
可她也知道,有些東西從這一刻開始不一樣了。
她不再只是怕陳默,也不再只是想徵服陳默。
她竟然開始心疼他。心疼這個被所有人圍獵、被她親手下藥,卻還能咬着血從陷阱裏爬出去的男人。
更荒唐的是,她還爲他高興。
爲他的乾淨高興,爲他的勝利高興,爲自己沒有真正毀掉他而高興。
沈傲君睜開眼,聲音恢復了那種女總裁慣有的冷靜,回應道:“我會繼續接近他。”
神祕人的語氣稍稍緩了一點應道:“這纔對。”
“但怎麼做,由我決定。”沈傲君補了一句。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神祕人冷冷地說着。
“那你就換個人去。”沈傲君冷冷道,“看看還有誰能靠近陳默,看看還有誰能讓他願意坐下來喫一頓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神祕人只丟下一句話:“沈傲君,別讓我發現你真的叛了。”
電話掛斷,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傲君握着手機站了很久,直到屏幕徹底暗下去,她才慢慢坐回沙發上。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剛纔解釦子時,這雙手沒有抖。
毀視頻時,這雙手也沒有抖。
可現在,只是想到陳默那雙染血的眼睛,她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輕輕顫了一下。
沈傲君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卻紅了。
“陳默,”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你可真該死。”
可這句話裏,已經沒有多少恨意了,更多的是一種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動心。
從這一刻起,沈傲君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對待陳默了。
她要繼續靠近他,可這一次,到底是爲了完成命令,還是爲了再看一眼那個男人把所有黑暗都擋在身外的樣子,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