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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出院返程 過閘權的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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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陳默就從江北省人民醫院辦了出院手續。

醫生本來還想讓他再觀察一天,畢竟藥物刺激之後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嘴裏的咬傷也不算輕,說話時仍舊帶着一點沙啞。

可陳默只問了一句:“現在有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被他問得一愣,只能搖頭。

“那就出院。”陳默把外套穿上,“後面我按時複查。”

藍凌龍站在旁邊,臉色很不好看。

她一夜沒怎麼閤眼,眼底還帶着血絲,聽到這句話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說道:“哥,你就不能消停半天?昨晚你差點把自己咬廢了。”

陳默看了她一眼,聲音很輕地應道:“江北省的文件已經拿到手了,沈傲君那邊也一定會把消息傳出去。”

“我們晚回去半天,別人就多半天佈置。”

藍凌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勸。

她知道陳默這種人,一旦心裏有了判斷,誰也攔不住。

她能做的,就是把車安排好,把醫院開的藥揣進包裏,再盯着他別逞強。

兩人沒有驚動江北方面,直接從醫院去了機場。

候機廳裏人來人往,陳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左手掌心纏着紗布,脣色還有些發白。

藍凌龍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又把什麼事往自己身上扛。

飛機起飛後,窗外的江北大地一點點縮小,長江像一條灰銀色的線,在雲層下蜿蜒向東。

陳默睜開眼,看着那條江,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昨晚那場局沒有真正傷到他的根本,卻把另一件事徹底挑明瞭:沈傲君不是一個人在動手。

她背後的那張網,比江北省這一處污染企業更深,也更急。

而越急,越說明他這一刀捅對了地方。

回到江南省以後,陳默沒有回宿舍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長航局。

他要趕在消息徹底傳開之前,把沿江多省交通廳長協調會定下來。

江北省已經低頭,但長江沿線不止一個江北省。

楚江省、江南省、巴蜀省、湘南省,每一個省都有自己的利益訴求,每一個省都有自己的污染企業和地方保護傘。

要治好長江,光打倒一個江北省是遠遠不夠的。

回局的車上,陳默閉着眼睛靠在後座。

藍凌龍坐在副駕駛,手裏握着醫院開的藥和出院單,幾次想提醒他休息,最後都忍了回去。

車窗外的城市在後退,高速公路兩邊的廠房和農田交替出現,他閉着眼睛但腦子一刻也沒有停。

過閘權這張牌他已經在江北省亮過一次了,效果非常好。

但在多省協調會上,面對的不是一個汪正坤而是五個省的代表,每個人背後都有各自的利益訴求,必須一擊即中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江映雪發來了一條消息:協調會的通知已經發出,五個沿江省份的交通廳長或副廳長確認出席,會議定在後天下午。

另外她還附了一份加急整理的過閘指標數據分析,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異常數據點,每一個都對應着一筆灰色的利益輸送。

陳默仔細看了一遍那些數據,這些數據就是他在會上的彈藥,每一顆都能打中一個省的要害。

陳默回了兩個字:好的。

兩天以後的下午兩點,長航局四樓的大會議室坐滿了人。

這間會議室是陳默上任以後專門重新佈置過的,長條形的會議桌換成了橢圓形,主席臺取消了,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這個佈局看上去更加民主,但坐在橢圓形最窄的那一頭的人自然而然地成爲了焦點。

那個位置上坐着的是陳默,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捲到了手肘以下。

面前擺着一疊厚厚的文件和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放着一杯還冒着熱氣的茶。

橢圓形桌子的兩側坐着各省的代表,江北省來的是交通廳副廳長,一個四十多歲的瘦高個子,戴着黑框眼鏡,表情很拘謹。

楚江省來的是交通廳長本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紅光滿面的臉上帶着一種官場老油條特有的從容。

江南省的代表是省交通廳的一個處長,是常靖國派來的自己人,巴蜀省和湘南省各來了一個副廳長。

另外還有兩個人引起了陳默的注意,坐在角落裏的一個年輕人一直在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掃一眼會場,那種眼神不像是來開會的,更像是來監視的。

“各位,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這個會。”陳默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裏安靜極了,“今天的會議只有一個議題:過閘指標。”

他按下了筆記本電腦的投影按鈕,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圖表,標題是《長江幹線過閘指標分配辦法(修訂稿)》。

“過閘指標是長航局分配給各省的長江船閘通行配額,目前的分配方式是按照各省的申報量和歷史數據進行分配,每年調整一次。”

“但這種方式存在一個嚴重的問題:它沒有任何環保門檻,一個每天往長江裏排毒水的企業和一個零排放的綠色企業,享受的過閘待遇完全一樣。”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後,慎重地說道:“從今天起,這個規矩要變了。”

大屏幕上切換了第二張圖表,新的分配辦法用三種顏色進行了分類:綠色的A級,黃色的B級,紅色的C級,每個級別對應着不同的過閘等待時間和通行優先權。

“新的辦法很簡單。環保評級達到A級的企業,過閘等待時間縮短百分之五十,優先通行。B級企業維持現狀。C級及以下的企業,等待時間翻倍。如果一家企業被列入環保黑名單,它的過閘指標將被直接清零。”

陳默的話一落,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楚江省的那個胖廳長第一個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陳局長,這個方案的出發點是好的,我們楚江省一向支持環保事業。”

“但是這個環保評級的標準由誰來定?如果全部由長航局來評定,會不會存在權力過於集中的問題?”

陳默看了他一眼後,應道:“評級標準由長航局聯合生態環境部制定,評級結果由長航局和各省環保廳聯合認定。”

“如果你覺得這樣權力還是太集中,我可以邀請第三方檢測機構參與。”

“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評級的數據不能造假。誰的檢測報告注了水,我查到以後直接取消該省三個月的過閘指標。”

胖廳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應道:“那當然,數據真實性是底線嘛。”

接下來發言的是巴蜀省的副廳長,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女性:“陳局長,我們省的情況比較特殊。”

“巴蜀省地處上遊,大部分貨物要經過三峽船閘才能進入中下遊市場。”

“如果等待時間翻倍,我們省的外貿企業損失會非常大。能不能給上遊省份一些特殊照顧?”

“不能。”陳默的回答很乾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過閘權面前省省平等。上遊省份的企業如果環保達標,過閘時間只會縮短不會延長。”

“如果不達標,那說明你們的企業有問題,不是我的方案有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陳默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了一份蓋着江北省委大印的文件,“啪”地一聲拍在了桌上。

“各位,這是江北省委昨天下發的文件:《關於全力配合長航局開展長江環保執法工作的通知》,江北省已經率先響應了。”

會議室裏一下子安靜了,江北省的那個瘦高副廳長低着頭沒有說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證明。

全場最大的刺頭已經低了頭,剩下的人還有什麼資格抗議?

江南省是常靖國派來的人,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了陳默。

有了江北省和江南省這兩大省的支持,楚江省胖廳長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手有些抖,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知道接下來的牌怎麼打,如果他在這個場合公開反對陳默的方案,等於把自己放到了“江北、江南兩省都支持但楚江省不支持”的尷尬位置上。

上面的人看到這個信號會怎麼想?會覺得楚江省的環保工作做得好所以不怕查嗎?恐怕恰恰相反。

“我們楚江省也支持。”他最終說出了這句話,語氣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酸澀,“具體的對接方案回去以後我安排人跟長航局溝通。”

湘南省的副廳長也舉了手,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年輕幹部,戴着眼鏡說話很斯文但句句戳到點子上。

他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過閘優先權如果完全跟環保評級掛鉤,那些正在轉型升級中的老工業基地怎麼辦?

它們的環保歷史欠賬很重但正在積極整改,如果一刀切地把它們列入C級,等於是在它們最困難的時候踹了一腳。

陳默認真聽完了他的問題,沒有直接反駁,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時間軸。

他說他的方案不是一刀切,對於正在積極整改的企業會設置一個觀察期,觀察期內維持B級待遇。

但觀察期有時間限制,六個月之內必須見到實質性的整改成果,否則自動降爲C級。這是一個兼顧公平和效率的折中方案。

湘南省的副廳長點了點頭,沒有再提異議。

最終巴蜀省和湘南省也先後正式表了態,陳默看着在座的人,點了點頭。

“各位的支持我記在心裏,散會以後我會把新的過閘分配方案正式上報交通部。”

“在方案批準之前,各省先按照現有方式執行,但環保黑名單上的企業從今天起立刻暫停過閘指標。”

說完,陳默直接宣佈散會了。

走出會議室以後陳默一個人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可以看到樓下的長江,陽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像是鋪了一層碎銀子。

這場會開得比他預想的要順利,江北省的率先配合起到了關鍵的示範作用,有了第一個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後面的就好推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不在會議室裏,而在會議室外面,楚江省那個胖廳長的電話打出去以後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他心裏有數。

那些靠着非法採砂和走私發家的黑老大們不會乖乖等死,他們一定會反撲。

而且反撲的手段不會是打電話寫信告狀這種體制內的方式,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方式,這一切,他陳默都會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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