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看着江面時,各省代表也走出了會議室,每個人的腳步都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楚江省胖廳長走在最後面,他經過陳默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出了會議室以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省裏嗎?情況不太好。江北省已經倒戈了,長航局的那個陳默要動過閘權,我們的那些企業恐怕要大難臨頭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沉默,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趕緊回來,開個內部的碰頭會。”
胖廳長掛了電話,他不知道的是,這個電話很快又被轉到了另一個更隱祕的號碼上。
江南省商業中心頂層,沈傲君站在落地窗前,聽完助理轉述的消息後,臉色沒有太大變化。
過閘權,陳默終於動到了這條江上最值錢的命門。
以前那些人爭的是採砂權、碼頭權、運輸權,可真正能讓所有企業低頭的,是過閘權。
船在江上跑,貨在碼頭堆,合同簽得再漂亮,只要閘口一卡,所有資金流都會被堵死。
沈傲君忽然明白,陳默不是隻想抓幾個黑老大,也不是隻想整頓長航局內部。
他是在重寫這條江上的規則,她拿起黑色手機,撥通神祕人的號碼。
這一次,對方接得很快。
“他開始動過閘權了。”沈傲君說道,“江北省已經低頭,楚江省表面支持,私下炸鍋。”
神祕人沒有意外,只淡淡道:“我知道。”
“您早就料到了?”沈傲君問了一句。
“陳默查毒水,不是爲了封一個碼頭。他要的是建立環保評級,再把評級和過閘指標綁在一起。”神祕人的聲音很冷,“只要這套規則立起來,沿江所有不乾淨的企業,都得跪在長航局門口求他。”
沈傲君沉默了片刻,這個判斷,和她心裏的判斷完全一致。
也正因爲一致,她才覺得陳默可怕。
他不是見招拆招,他是每一步都往制度上釘釘子。
“那我們怎麼辦?”她問。
“讓楚江的人動。”神祕人說道,“江北已經被他抓住毒水,暫時不能再硬頂。”
“楚江還有採砂幫、走私船、地方公安的關係,讓他們去試陳默的底線。”
“會出人命。”沈傲君說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神祕人的聲音隨後變得沒有溫度:“這條江上什麼時候少過人命?”
沈傲君握着手機的手緊了一下,她不是沒見過死人。
這麼多年的江湖路,沉船、鬥毆、滅口、事故,她都見過。
可這一次,她腦子裏浮出來的不是那些黑老大的臉,而是陳默穿着衝鋒衣在泥地裏狂奔的背影。
如果楚江那些亡命徒真動手,陳默會退嗎?
答案幾乎不用想,他不會。
“傲君。”神祕人忽然叫了她一聲,“你在猶豫?”
沈傲君回過神來,聲音恢復平靜地應道:“沒有。我只是覺得,陳默不是那麼容易被嚇住的人。”
“所以纔要讓他知道疼。”神祕人說道,“一個人不怕死,不代表他不怕身邊的人出事。”
“你記住,我們要打的不是他的膽子,是他的代價。”
沈傲君眼神一冷,應道:“我說過,不碰蘇瑾萱,也不碰藍凌龍。”
“我沒讓你碰她們。”神祕人淡淡說道,“但這條江上有的是別人會碰。”
電話掛斷後,沈傲君站了很久。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和背後那些人之間,開始有了一條細小卻清晰的裂縫。
以前她以爲自己只是想徵服陳默,讓這個鐵板一樣的男人低一次頭。
可現在,她竟然不希望那些髒手真的伸到他身邊。
只是神祕人會收手嗎?沈傲君陷入了深深的糾結和矛盾之中。
而此時的楚江省胖廳長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了,楚江省境內的水耗子和採砂幫派跟地方上的關係盤根錯節,有些關係甚至能扯到省裏的實權人物。
如果陳默的過閘新政真的推行下去,那些靠着非法採砂和走私發家的老闆們一定會瘋狂反撲。
而反撲的矛頭不會指向陳默,會先指向他這個回去報信的廳長。
他掏出手機給省裏打了第二個電話,這次打給的是楚江省公安廳的一個老關係,一邊打,一邊快步走向了停在大院門口的公務車。
與此同時,在楚江省偏遠的一個隱蔽莊園裏,幾個滿背紋身的黑老大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邊。
桌上擺着幾把土製獵槍和兩支改裝手槍,槍口黑洞洞的,散發着一股機油的味道。
一個剃着平頭、脖子上掛着粗金鍊子的壯漢猛地把酒碗砸在了桌上,酒液飛濺了一桌子。
“陳默要砸我們的鍋,那我們就先要他的命!”
這句話一出口,屋子裏反而安靜了下來。
能坐到這張桌子邊的人,沒有一個是真正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
真要在這個時候直接對長航局一把手下死手,那不是報復,而是把天捅破。
到時候別說楚江省裏那些保護傘兜不住他們,連背後那些平日裏不露面的金主也會第一時間切斷所有關係。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抬了抬手,他外號叫豹子,臉上沒有紋身,穿着一件深灰色夾克,看上去甚至像個普通生意人。
可他一開口,剛纔還拍桌子的壯漢立刻閉了嘴。
“命要不要,不是現在說了算。”豹子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陳默現在剛把江北按下去,正盯着楚江。”
“我們這個時候動他本人,等於替他把刀遞到部裏和省裏手上。”
“那就這麼看着他封我們的閘?”粗金鍊子壯漢咬牙問道。
“當然不能看着。”豹子把手裏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裏,慢慢說道,“先打他的手,別碰他的頭。”
屋子裏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他,豹子指了指桌上的水域圖,手指落在三江交界的一段狹窄航道上:“長航局這兩天在摸水文,測淺灘,準備給過閘評級找依據。”
“他們的小艇慢,護航少,最適合給他們一個教訓。”
“安排兩條黑船,關燈,從下遊頂過去。”
“撞翻一條,撞殘一條,別死人,但要讓他們知道,楚江這片水,不是他們想量就能量的。”
有人低聲說道:“要是追上來呢?”
豹子冷笑一聲:“往楚江內河岔道裏跑,地方上的人會拖他們的備案,公安那邊也有人會提醒我們。”
“三省交界的線,他們越不過來。”
這纔是他們最後商量出來的結果,不是立刻殺陳默,而是先用血腥的警告逼他退縮;
如果陳默還不退,再摸他的行蹤,再找機會把威脅從江面推到岸上。
八仙桌邊很快有人開始分工,誰去找改裝快艇,誰負責關掉岸邊臨時攝像頭,誰去給地方公安裏的人遞話,誰負責事後把船藏進廢棄砂場,每一項都被安排得極細。
最後,豹子拿起一部一次性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告訴上面,事我們接了。”他盯着桌上的槍,聲音陰沉,“三天內,讓陳默先聽個響。”
同一時間,江南省的夜色已經壓了下來。
沈傲君坐在辦公室裏,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是楚江那邊傳來的簡短回話:已定,先撞長航局測繪艇,逼陳默收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如果只是商場上的廝殺,她從來不會心軟。
可這一次,對方動的是人命邊緣的手段。
所謂“別死人”,不過是亡命徒給自己留的一句遮羞布。
江面上的夜航、急流、碰撞,任何一個失控都可能把人送進江底。
沈傲君忽然站起身,走到保險櫃前,取出一部從未用來聯繫過陳默的舊手機,又換上一張陌生的臨時卡。
她在屏幕上輸入陳默的號碼,指尖停了幾秒,最後只發出了一句話。
“楚江水面近期不乾淨,尤其三江交界夜航,注意安全。”
短信發送成功後,她立刻取出手機卡,掰斷,扔進了桌邊的菸灰缸裏。
她知道陳默未必會相信這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提醒,但至少,她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那一點事做了。
半分鐘後,陳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正在辦公室裏看三省過閘數據,拿起手機看見那條陌生短信,眉頭微微皺起。
沒有署名,沒有解釋,只有一句含糊卻明顯帶着指向性的提醒。
陳默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懷疑。
這個號碼從未出現過,信息內容又太準,既知道楚江水面要出事,又點出了三江交界和夜航這兩個關鍵點。
能拿到這種消息的人,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船老闆,更不可能是哪個一線幹警隨手發來的提醒。
他的腦海裏很快掠過幾個名字,楚江省交通系統裏有人想自保?地方公安內部有人良心未泯?
還是那些利益團伙之間出現了裂縫,有人想借他的手清掉對手?
這些可能都有,可最後,一個人的臉還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沈傲君,陳默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會是她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複雜。
按理說,沈傲君是這張網上最危險的女人之一。
她有錢,有手腕,有足夠深的城府,也有足夠冷的心。
江海集團這些年在長江沿線織出來的關係網,絕不是靠溫情和善意織成的。
她如果真站在幕後,楚江這些黑船、採砂幫、走私鏈條,至少有一部分利益會和她發生交集。
從敵我關係上講,他不該對她抱有任何多餘的判斷。
可人不是賬本,不能只用黑白兩欄來分。
陳默想起那天在會所裏沈傲君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幾次試探時話裏藏着的鋒芒,也想起她提到蘇瑾萱和藍凌龍時那種近乎剋制的邊界感。
這個女人危險是真的,聰明是真的,想徵服他也是真的。
可她身上似乎又有某種沒有完全爛掉的東西,像深水底下偶爾閃過的一點冷光,讓人無法簡單把她歸進那些只會喫人不吐骨頭的惡徒裏。
如果這條短信真是她發的,那她是在示好,還是在試探?
是在提醒他避開一場危險,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誤判形勢、暴露部署?
陳默沒有答案。他甚至不願意承認,自己在看到這條短信時,心底竟然有一瞬間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沈傲君若真的卷在這場局裏,她每向前一步,最後就會離深淵更近一步;可她若還有一絲清醒,又爲什麼偏偏站在那羣人的陣營裏?
這種複雜情緒只在他心裏停留了很短的時間,下一秒,陳默就把它壓了下去。
不管短信來自誰,善意也好,算計也罷,他不能把一線幹警的安全押在對一個女人的直覺上,更不能因爲沈傲君三個字讓自己的判斷失去冷靜。
陳默盯着“三江交界夜航”幾個字看了片刻,隨後把短信轉發給了趙鐵軍,並補了一句:“近期巡邏加強警戒,夜間測繪必須雙艇同行,注意異常快艇。”
趙鐵軍很快回了兩個字:“明白。”
陳默放下手機,眼神卻沒有因此放鬆。他知道,這條江上的風,已經開始變味了。
直到會議開完後的第三天晚上,陳默接到了一個讓他震怒的電話。
是趙鐵軍打來的,他聲音變了調,像是在壓制某種強烈的情緒。
陳默能聽到電話那頭有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動,還有救護車的警笛聲在遠處嗚嗚地響。
趙鐵軍從電話那頭彙報道:“陳局,出事了。”
“今晚九點四十分左右,我們在三江交界水域執行例行巡邏的兩艘測繪小艇,在通過一段狹窄航道的時候,被兩艘高速衝過來的不明船隻撞擊。”
“兩艘小艇一艘沉沒,一艘嚴重受損,艇上六名幹警全部落水,其中三個人不同程度受傷,最重的一個被撞斷了三根肋骨,正在送醫的路上。”
“事發的時候,兩艘測繪小艇正在對一段新發現的淺灘進行水深測量,速度很慢,只有五六節。”
“那兩艘不明船隻是從下遊方向全速衝過來的,沒有任何燈光,也沒有拉汽笛,就像兩隻暗夜中的幽靈。”
“第一艘直接從側面撞上我們的一號小艇,把它撞翻了;第二艘從背後追上二號小艇,把它的船尾撞爛了。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陳默的手握緊了電話,急急地問道:“人有沒有生命危險?”
“暫時沒有。但那個斷了肋骨的小夥子才二十三歲,剛從警校畢業不到一年。”趙鐵軍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陳局,他們是故意的。”
“那兩艘不明船隻沒有任何燈光和標識,事後也沒有停船,直接加速逃竄了。”
“我們的巡邏艇趕到的時候只看到遠處有兩個黑點消失在了楚江省方向的內河岔道裏。”
“有沒有監控畫面?”陳默問道。
“航道監控因爲那一段是盲區,沒有拍到。”
“但我們艇上的行車記錄儀在碰撞前三秒鐘拍到了對方的輪廓,是兩艘鋼質改裝快艇,船體塗成了黑色,航速至少四十節以上,普通巡邏艇根本追不上。”
陳默聽到這裏,呼吸變得又深又重,像是在用意志力壓制着體內翻湧的怒火。
辦公室裏安靜了至少半分鐘,這半分鐘裏他的右手一直握着電話,握得指手心全是汗。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有力,像是一面戰鼓在胸腔裏敲響。
在涼州的時候有人威脅過他,在竹清的時候有人跟蹤過他,在卡朗的時候有人陷害過他。但直接用暴力手段傷害他手下的人,這是第一次。
這些水警是跟着趙鐵軍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長航局的人,是他陳默的人,誰動了他的人就等於動了他自己。
“傷員全部送最好的醫院,費用由局裏承擔。”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像是火山口上面的一層薄冰,隨時都會被岩漿融化,“另外,把行車記錄儀的視頻調出來送到我這裏。今晚所有巡邏艇全部返港,不要單獨行動。”
“陳局,我們不能縮回去!一縮回去他們就更囂張了!”趙鐵軍急了。
“聽我的。今晚先縮回來,明天再說。”陳默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默掛了電話以後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窗外的長江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淌,偶爾有一兩聲汽笛從遠處傳來。
十分鐘以後,他拿起了電話打給了江映雪。
“映雪,幫我查一件事。三江聯盟在楚江省的核心據點在哪裏?他們的頭目是誰?有沒有照片?”陳默狠狠地說着。
江映雪一怔,然後說道:“陳局,這些信息在趙局長那裏應該有一部分。”
“但三江聯盟的組織結構非常隱蔽,核心人物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我之前在整理財務數據的時候追蹤過他們的資金流向,發現他們的核心收入除了非法採砂以外還有一塊來源不明的鉅額資金,每個月固定從一個離岸賬戶匯入。”
“離岸賬戶?”陳默問道。
“對。那個賬戶的註冊地是在港城,但資金最終流向了楚江省境內的幾個地下賭場和高利貸公司。”
“這些公司名義上的老闆都是些小角色,但它們的實際控制人都指向同一個人,外號叫豹子。”
“豹子。”陳默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
“還有一件事。”江映雪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追蹤那個離岸賬戶的時候發現了一筆很可疑的轉賬,三個月前有一筆兩千萬的資金從那個賬戶轉到了一個內地賬戶,而那個內地賬戶的戶主是楚江省交通廳一個副處長的妻子。”
陳默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裏串成了一條線,化工園區的暗管排污是資金來源之一,非法採砂是另一條資金來源,離岸賬戶是資金的洗白通道,地下賭場和高利貸公司是資金的再投資渠道,而楚江省交通廳的那個副處長的妻子則是這條利益鏈條在官場上的一個節點。
這是一個設計得非常精密的犯罪網絡,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每一筆資金都經過了至少三層的清洗。
要打掉這個網絡光靠在江面上抓幾條船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從資金鍊入手順藤摸瓜把整個網絡連根拔起。
陳默的思路清晰多了,他說道:“這意味着三江聯盟不僅有黑社會的打手,背後還有楚江省交通系統的人在給他們撐腰。”
“是的。這也是爲什麼趙局長之前在追捕採砂船的時候,總是被泄露行蹤的原因。”
“信息不是從長航局泄露出去的,是從聯合巡邏中地方公安那邊泄露出去的,地方公安裏有三江聯盟的眼線。”江映雪回應着。
“好,我知道了。”陳默掛了電話後,站起來走到窗前,長江的夜景在他眼前展開,遠處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條條金色的蛇在黑暗中遊動。
他想了整整五分鐘,這五分鐘裏,他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裏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了起來:
化工園區的排污網絡、三江聯盟的暴力組織、楚江省交通系統的內鬼,以及站在這一切最頂端的那個模糊影子,江海集團和沈傲君。
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她,但每一條都差那麼一點直接證據。
她像一隻蜘蛛一樣坐在蛛網的中央,操縱着每一根絲線,卻從來不親自出手。
要抓住她,必須先拆掉她的網。
而要拆網,就必須先解決管轄權壁壘這個最根本的問題。
這是一張網,一張從地下延伸到地上、從江面延伸到官場的巨大蛛網。
今天晚上的撞船事件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在背後指揮的。
撞船的目的不是殺人,是警告。
告訴陳默不要繼續深入,否則下一次就不是撞船而是要命,但他們選錯了對手。
陳默轉過身來,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地圖鋪在了桌上。
那是一張三江交界水域的詳細水文地圖,上面標註着航道、暗礁、岔道和各省的管轄線。
管轄線像一堆雜亂的蛛絲一樣糾纏在一起,把這片水域切割成了一個個模糊不清的碎片。
他把地圖上每一條省界線都仔細看了一遍,這些線有的沿着江心畫有的沿着岸線畫有的乾脆就是一條模糊的虛線,連具體座標都沒有標註。
在陸地上省界線至少還有界碑和標識,在水面上省界線就是一個概念,連執法人員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個省的管轄範圍內。
這就給了黑惡勢力一個完美的避風港,他們只要跨過一條看不見的線就能從一個省的管轄區跑到另一個省的管轄區。
追他們的警察因爲管轄權的限制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人跑掉,然後打電話給對面省的同行請求協助,等對面的人趕到現場的時候嫌疑人早就跑得沒影了。
這不是個案,趙鐵軍告訴過他在過去五年裏類似的事情發生過至少幾十次。
每一次他們都因爲管轄權壁壘而功虧一簣,每一次他們都只能帶着滿腔憤怒回到自己的基地。
時間長了一線幹警的士氣嚴重受挫,有些人甚至產生了得過且過的念頭。
但陳默不是一個會得過且過的人,他是一個要麼不幹,要麼就幹到底的人。
三省交界,三不管地帶。
黑惡勢力就是利用這些模糊的管轄線來回流竄,今天在這個省作案明天跑到那個省躲避,讓任何一個省的執法力量都拿他們沒有辦法。
管轄權壁壘,這纔是真正的病根。
只要這道壁壘不打破,打掉一批黑老大還會冒出新的一批。
就像割韭菜一樣,根不除,永遠割不完。
必須從制度上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陳默拿起一支紅筆,在地圖上的三江交界處畫了一個大圈。
圈的直徑覆蓋了三個省的管轄線,把所有的模糊地帶都包在了裏面。
然後他在圓圈的旁邊寫了四個字:統一指揮。
做完這些後,他拿起電話撥給了趙鐵軍:“鐵軍,明天早上八點來找我。有一件大事要幹。”
“什麼大事?”趙鐵軍問道。
“打破省界。”陳默平靜地說着。
趙鐵軍一怔,然後他發出了一聲低吼,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着五年的壓抑和等待終於看到希望的激動,說道:“陳局,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