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四章 神乎其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許文元心頭一動,這東西當年爺爺去世就跟爺爺一起燒了,後來自己仿製了幾個,都沒有神韻。

再看見,許文元的心跳有點快。

許濟滄的手指先在布包表面輕輕按了按,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拇指抵住烏木封邊,食指扣進布包側面的暗袋——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給滿屋子的人留出屏息的時間。

“啪。”

一聲極輕的脆響,烏木封邊彈開一道縫。

許濟滄這才抬起另一隻手,兩指捏住封邊,緩緩掀開。

布包裏不是尋常的針盒,是一卷深棕色的老麂皮,皮面佈滿細密的毛孔,在日光燈下泛着柔和的啞光。麂皮卷得極緊,像一軸收起的古畫。

許濟滄把麂皮卷託在掌心,沒有直接展開,而是先看了一眼許文元。

那一眼很淡,卻讓許文元莫名挺直了腰。

“酒精。”

護士長連跑帶顛的去取了酒精。

許濟滄手腕一抖,麂皮卷順着掌心滾開,唰的一聲輕響,像風吹過竹林。

一排銀針露出來。

針身瑩白,針尖細如毫髮,在日光燈下泛着凜冽的冷光。

長短不一,從半寸到三寸,整整齊齊碼在麂皮上,每一根之間隔着恰好一指寬的距離。

許濟滄沒挑,只掃了一眼,兩指落下去,拈起一枚兩寸針。

針身在他指間微微轉動,燈光從針尖滑到針尾,像一滴水珠滾過刀刃。

酒精消毒,又過火燎了一遍。

“足三裏、豐隆、陰陵泉。”許濟滄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屋裏。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小沈那堆白花花的肚子。

“再加三陰交、中脘、關元。”

許文元微微一怔——六個穴,三組對穴,全是脾經、胃經、任脈的要穴。老爺子這是要健脾祛溼、溫陽化氣,從根上斷了脂肪液化的路。

“記下了?”許濟滄沒回頭。

“記下了。”

許濟滄這才微微頷首,拈着那枚銀針,往牀邊走了一步。

他沒急着下針,目光落在小沈那堆白花花的肚子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丈量什麼。

“左腿。”

小沈愣了一瞬,連忙把左腿往旁邊挪了挪。那堆肉跟着晃了晃,牀又嘎吱響了一聲。

護士長連忙上前,把小沈的褲腿挽起來。

許文元打下手,先給要鍼灸的穴位消毒。

許濟滄沒理會,等消毒完後,左手按在足三裏——膝蓋下三寸,脛骨外側三橫指的位置。

指腹落下去的時候,小沈那塊肥肉往裏陷了一個坑,卻沒感覺到疼,只覺着那根手指溫熱,像一塊剛離竈的薑片貼在上面。

“看好了。”聲音不高,是說給許文元聽的。

話音落下,許濟滄手腕一抖,那枚銀針便沒入皮膚。

沒有停頓,沒有試探,像刀切進豆腐,又像筆落在宣紙上,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針身進去寸許,許濟滄的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捻。

針尾開始震顫。

不是手抖,是針自己在抖。

震顫的頻率極快,快到肉眼望去,銀針似靜非靜,似動非動,只在針尾那一點瑩光裏,能看見極細微的晃動,像蜻蜓的翅膀懸停在空中。

值班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然後,所有人都聽見了,嗡嗡~~~

聲音極輕極細,像蚊蚋振翅,又像遠處傳來的琴絃餘音。聲音若有若無,卻綿綿不絕,從針尾傳出來,鑽進每個人耳朵裏。

護士長的眼皮跳了一下。

門口站着的那幾個年輕護士,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小沈躺在那裏,眼睛瞪得溜圓。他感覺不到疼,只覺着那根針扎進去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動,像一小股暖流,從膝蓋往上爬,爬到肚子裏,爬到那堆肉裏。

許濟滄鬆開手。

針還立在那裏,針尾兀自顫着,嗡嗡聲未絕。

他沒停留,左手伸向布包,兩指拈起第二枚針,和剛剛那枚針一樣。

“右腿。”

小沈連忙換腿,許文元開始消毒。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一按一送一捻。

針尾又開始震顫。

嗡嗡聲比剛纔那根稍低些,卻同樣清晰,兩根針隔着兩條腿,一左一右,像兩把看不見的琴絃,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許濟滄沒看針,目光落在小沈臉上,看了兩秒,微微點了點頭。

豐隆——外踝尖上八寸,脛骨前緣外側兩橫指。

許濟滄的手落下去,隔着那層厚厚的脂肪,卻精準得像眼睛能看穿皮肉。

第三根針。

第四根針。

每一根針下去,針尾都會震顫起來,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那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羣看不見的蟲子在屋裏低鳴,又像一架古琴被人從遠處輕輕撥動。

小沈的肚子上、腿上,六根銀針整整齊齊立着,每一根的針尾都在顫。

頻率不一,卻互不干擾。

許文元站在一旁,看得眼睛發直。

他前世也紮了幾十年針,知道針尾震顫意味着什麼——那是得氣,是氣至病所。但能讓每一根針都自己顫起來,顫得這麼勻,這麼穩,還能讓十二根針同時顫而不亂……

這不是手法,這是境界。

就說自己摸索的還是有些問題,重新回到1999年看見爺爺親自施展,許文元屏氣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什麼。

許濟滄直起腰,把那捲麂皮收攏,塞回靛藍布包。

烏木封邊“啪”的一聲扣上,屋裏那此起彼伏的嗡嗡聲,忽然就靜了下去。

只剩下十二根銀針,孤零零立在那堆白花花的肉上,針尾還在微微顫動,一下,又一下,像十二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半小時後起針。”許濟滄把布包收起,“術後每天午時行鍼,三日,脂肪液化出現的概率只有以前十分之一。”

“爺爺,不能……”許文元一句話只問了一半,隨後自己訕笑。

臨牀上怎麼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兒。

爺爺說的很科學,反而自己倒開始封建迷信了起來。

“笨,哪有百分之百的。我問你,爲什麼會有脂肪液化?”許濟滄道。

“血管被切斷,缺血導致的;機械擠壓導致。”

許濟滄點了點頭。

“再有就是電燒導致的燙傷性壞死。”

“電燒?Emmm,我聽說進了新設備,在微創裏,止血用電燒?”許濟滄先是一怔,隨後問道。

“嗯,爺,要不你留下來看我做臺手術?”許文元見爺爺行鍼後非但沒有疲憊,臉頰上反而有光,氣色好了少許,便詢問道。

“微創麼?行,我看看洋玩意。”

“我不是跟你說了麼,昨天剛做了一臺肺大皰切除術,可快。”

“哦?有多快?真幾十分鐘?”

“真正的手術時間也就10分鐘不到。”

許濟滄白眉上挑,一臉不可思議。

許文元笑道,“爺,腔鏡手術和從前的手術是倆概念。我跟你講啊,術後都可以不留胸腔閉式引流。”

許濟滄眉頭微微一蹙。

不是那種被冒犯的慍怒,也不是驚訝,更像是有人在他心裏投了一顆石子,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那兩道雪白的眉毛輕輕往眉心靠了靠,眉梢卻紋絲不動。

眼角的皺紋跟着深了一分,深得恰好能讓人看見,又恰好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只一瞬。

旋即鬆開。

眉頭平復如初,連那一點極淡的漣漪也沒留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那雙眼睛落在許文元臉上時,比方纔多看了半息。

“行啊,我看看新技術。”

許文元攛掇着,老人麼,還是有點事兒做比較好,讓爺爺看看自己做手術,省得他總去想自家那個賣假酒的爹,心裏窩火。

許文元搬了把椅子讓爺爺坐下,自己蹲在一邊,伸手握拳垂在爺爺的足三裏處。

“你去準備手術,術前交代什麼的。”

艹!

許文元又想起來現在自己沒有醫療組,沒有下級醫生。

唉。

他深深嘆了口氣。

“年紀輕輕,做這些不正常麼?你嘆什麼氣?”

許濟滄深深的看着孫子許文元,彷彿覺查出來自己這個孫子哪裏不對勁兒。

許文元去辦理住院手續,詢問病史,記錄下來,等術後寫病歷。

主要是術前交代,許文元琢磨了幾十條,刪刪減減,加入了鍼灸相關的知情同意,回到值班室一條一條念給小沈聽。

“許哥,我直接簽字就是了。”小沈很信任許文元,特別乾脆。

“你爸媽呢?”

“我家是外地的,爸媽過不來,也沒跟他們說。”

許文元沒讓小沈直接簽字,而是很慎重的一條一條念給他。

小沈躺着,臉衝着天花板,許文元念一條他點一下頭。

唸完的時候,他把腦袋側過來,衝許文元笑了一下。

那張臉沒什麼特別的——圓,白,肉把五官擠得有些侷促。

眉毛淡,眼睛不大,笑起來眯成兩道縫,縫裏閃着點光。

鼻頭圓潤,嘴脣厚,嘴角往上咧的時候,兩頰的肉堆起來,把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擠得更小了。

可那笑是真笑。

不是客套,不是應付,是從心裏頭往外冒的那種。二百多斤的人躺在那兒,肚子上還立着十幾根針,笑得像個糖孩子。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重回1982小漁村
財富自由從畢業開始
邪龍出獄:我送未婚妻全家昇天!
1960:我叔叔是FBI局長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獵場
權力巔峯
奶爸學園
外科教父
特拉福買傢俱樂部
國潮1980
傲世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