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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挖個坑,等許文元自己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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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明站在病房裏,看着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的小沈。

“小沈啊,不疼麼?”

“真的不疼麼?一點都不疼麼?”

小沈躺在牀上,腦袋枕得高高的——不高不行,肚子太厚,躺着就喘不上氣。

聽見李懷明問,他把腦袋往這邊偏了偏。

那張臉圓得像剛出籠的大白饅頭,白,軟,肉把五官擠得滿滿當當。

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睛本來就小,這一笑,直接眯成兩條縫。縫裏有點光,亮晶晶的,像小孩子得了表揚那種高興。

小沈的鼻頭圓滾滾的,兩頰的肉往上堆,把眼睛擠得更小了。嘴角往上咧,咧開的時候,嘴脣厚厚的,露出一排白牙。

那笑是真笑。

不是客套,不是應付,是從肉裏滲出來的那種——二百多斤的身子躺在那兒,整個人像一座軟塌塌的肉山,可那笑卻輕飄飄的,軟乎乎的,像剛出鍋的棉花糖,一碰就要化。

“主任,不疼。”

聲音悶悶的,從那堆肉裏傳出來,卻透着一股踏實。

特麼的。

李懷明站在牀邊,看着小沈那堆肉,心裏想的卻是另一碼事。

腹腔鏡。

他見過那玩意兒——年初廠家來院裏演示,放的是美國一家醫院的手術錄像。

患者的肚子上打三個眼兒,往裏伸杆子。屏幕上倒是看得清楚,切切割割,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勉強把患者的膽囊摘了。

演示的人說是“微創”,創口小,恢復快。

李懷明當時就想笑。

一個闌尾炎,他做開刀,切口三五公分,十分、二十分鐘完事。患者躺三天就可以回家,七天後再來拆線就行。

這叫開刀。

腹腔鏡呢?肚子上打三個眼,加起來也是三五公分,有時候還得更長。

麻醉從連續硬膜外換成全麻,而且手術時間長,術後還得躺三天,費用更是高到了天上——憑什麼說比開刀強?

就憑那個“微”字?

他想起那些廠家的人,西裝革履,在臺上講得唾沫橫飛,什麼國際先進技術,什麼微創外科發展趨勢。

臺下的老主任們交頭接耳,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更多的是不吭聲。

李懷明屬於搖頭的那撥。

三五公分換三五公分,你跟我說微創?扯淡。

多打兩個眼兒,多遭兩遍罪,多花幾千塊錢,這叫進步?

這就更扯淡了。

他低頭看了看小沈的肚子。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臍那兒貼着個小敷料,就一個眼兒。

但李懷明知道,許文元做的腹腔鏡手術似乎和宣傳的不一樣。

許文元的水平,怎麼感覺要比跨國耗材廠家的那些頂級醫生還要強呢?

古怪。

奇怪。

他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沈。

“好好躺着,別亂動。”他說,“我去拿換藥包給你換藥。”

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懷明拿着換藥包回來的時候,小沈正躺在那兒,眼睛望着天花板。

聽見腳步聲,他把腦袋又偏過來,衝李懷明笑了一下。

還是那個笑,軟乎乎的,像棉花糖。

“主任,麻煩您了。”

小沈知道術後換藥是第二天一早的事兒,但李主任堂堂外科大主任,要術後馬上親自給自己換藥,他搞不懂爲什麼,但也不敢問。

李懷明沒吭聲,把換藥包放在牀頭櫃上,打開。鑷子、棉球、碘伏、敷料,一樣一樣擺出來。

拿起鑷子,夾起一個棉球,在碘伏瓶裏蘸了蘸。棕褐色的液體洇進棉花,棉球瞬間變成了深褐色。

“掀開。”他說。

小沈不說話了,老老實實把病號服往上撩。那堆白花花的肉露出來,肚臍眼那兒貼着塊小敷料,在層層疊疊的肉褶子裏,顯得格外袖珍。

李懷明用手夾住敷料一角,輕輕揭開。

一個切口出現在眼前。

切口一公分左右,在肚臍的上緣,縫了一針。

線是黑色的,在皮膚上打了個小結。切口周圍乾乾淨淨,沒有紅腫,沒有滲出,連碘伏塗過的痕跡都淡得快看不見了。

李懷明盯着那個切口看了幾秒。

他做闌尾炎二十多年,開過的肚子少說也有上千個。

術後第二天換藥是什麼樣,他閉着眼睛都能說出來——切口紅腫,縫線周圍有滲出,有時候還有血痂。患者疼得齜牙咧嘴,換藥的時候直抽冷氣。

可小沈這個……

他拿起鑷子,夾着碘伏棉球,輕輕按在那個切口旁邊。

“疼嗎?”

“不疼。”小沈說。

李懷明又按了一下,這回稍微用了點力,棉球在皮膚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坑。沒有滲液,這麼厚的脂肪,做完手術沒有脂肪液化?可能是時間還早,李懷明心裏想到。

“這兒呢?”

“也不疼。”

李懷明沒說話。

他把棉球放下,換了個乾的,把切口周圍擦乾淨。然後拿起一塊新敷料,貼在肚臍上。

整個過程,小沈就那麼躺着,一動不動。

李懷明把換藥包收拾好,站起來,又看了一眼小沈的肚子。

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臍眼那兒貼着塊小敷料,在層層疊疊的肉褶子裏,跟開玩笑似的。

他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轉身往外走,換完藥的換藥盤就在牀頭櫃上放着。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李懷明回頭深深的看了小沈一眼,沒說話,又抬頭看了一眼100ml的玻璃瓶子。

“怎麼用這麼小的液體。”

“許醫生說隨便給點液體就行,省城那面還有靜脈注射抗生素的,沒必要給那麼多液體。”

濃度不會大麼?

李懷明有些疑惑,許文元怎麼每一步都和以往不一樣?科裏醫生給抗生素都用500ml的液體,可許文元就用100的鹽水。

聯想這幾臺手術,聯想昨晚許文元說的“粑粑乾咳”,李懷明的眉毛用力的擰在一起,陷入沉思。

許文元這小子,自己給他挖了個坑,他怎麼就一步邁過去了呢?

“主任,全院會診!”護士站的護士大聲喊道,聲音在走廊裏迴盪。

李懷明順勢走出病房,腦海裏想的都是小沈肚臍眼上小小的創口。

“什麼患者?”走到護士站,李懷明的思維才清楚了一些。

“好像是半個月前產科的那個患者。”

“嗯?不是去省城了麼?”李懷明皺眉問道。

“主任。”醫囑護士站起來,湊到李懷明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李懷明不是很喜歡護士這種不管什麼事兒都神神祕祕的咬耳朵的樣子。

“說是在醫大沒治好,高燒,切口檢查出來金葡菌,沒救了,送回來等死。”

“那找我幹什麼。”李懷明一撇嘴。

忽然,一道閃電劃破李懷明的腦海。

那患者不行了,醫大都治不好,自己可以讓許文元去治啊。

治病救人,醫大的研究生,學術水平高,這些可都是許文元的標籤。

把他架上去,只要有失誤,以後就可以敲打許文元。

而且,那是個產婦,產婦!

只有臨牀醫生才知道這裏面的意義,而且還是要踩過雷的。剛好,李懷明就踩過雷。

“小許!許文元!”李懷明走到醫生辦門口,招呼許文元。

“李主任,什麼事兒?”

“跟我去急會診。”

許文元放下手裏的筆,把病歷夾子合上,起身走到李懷明身邊。

李懷明看見許文元座位旁黑板上寫着23-6,問道,“小許,你黑板上寫的字是什麼意思?”

“主任,什麼患者?”許文元沒回答李懷明的問話,而是直接詢問。

李懷明心裏相當不滿意,但還是壓下怒火,介紹道,“二十多天前在咱們醫院做的一例剖腹產,產婦術前有糖尿病,橫切口遲遲不癒合,併發嚴重的感染、脂肪液化。”

“經過一週治療,病情越來越重,就轉去省城了。”

“vsd用了麼?”許文元問。

“啥?”李懷明一怔。

“負壓封閉引流。”

李懷明完全不知道許文元在說什麼,他搖了搖頭。

“你剛纔說的那個什麼……負壓什麼?”

“負壓封閉引流。”許文元說。

“對,就這個。”李懷明點點頭,繼續往前走,“聽着挺先進,我不知道醫大那面用沒用。”

“1997年國外才提出來的概念,國內可能還沒引進。”許文元說。

李懷明腳步又頓了一下。

真能裝啊,不過許文元越能裝,李懷明就越是高興。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

只一瞬間,李懷明就把怎麼整許文元的全部路徑都理順。

他停下來了,轉過身,面對着許文元。

走廊裏的日光燈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雙眼睛,盯着許文元,像是在打量什麼。

“小許啊。”李懷明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推心置腹起來,“你是哈醫大的研究生,正經的高材生。腹腔鏡這種新技術,別人不會,你會。那個什麼負壓引流,別人沒聽說過,你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許文元近了些。

“這說明什麼?說明你走在前面,眼光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遠。”

李主任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得像是在掏心窩子。

“這次這個患者,我估計在醫大的產科請了全院會診。婦科、普外、內分泌、燒傷……該叫的都叫了。”他頓了頓,“但我看,那些人都白搭。糖尿病感染,脂肪液化,這玩意兒誰有經驗?都沒有。”

“普通點的還行,但特別難的,大家都白扯。”

他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但你不一樣。你懂腹腔鏡,知道怎麼減少創傷。你懂鍼灸,許老剛教了你預防脂肪液化的法子。你現在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全院獨一份。”

許文元沒說話,只是看着他,覺得李懷明這人有點子意思,記憶中他就是個手術匠,沒想到竟然還會pua自己。

捧得高,摔得狠麼?

李懷明也不介意許文元的目光,繼續說下去。

“這次會診,我跟你說,是個機會。患者家屬在省城跑了一圈,花了大把的錢,最後人給推回來了。什麼心情?絕望。這時候你要是能拿出點辦法,哪怕只是說說,家屬也記你一輩子。”

“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幾分,“這病不好治,醫大都放棄了,咱們能有什麼轍?但咱們得去,得表態,得讓家屬知道,醫院盡力了,不是咱們不行,是病太重。”

他拍了拍許文元的肩膀。

“你是研究生,水平高,新技術懂得多。一會兒會診的時候,你多說幾句,把你的想法擺出來。

那個負壓引流,什麼鍼灸預防,都說說。讓家屬聽聽,咱們醫院還是有想法的,不是乾瞪眼。”

“也儘可能的試一試,畢竟這是救命。”

許文元微微一笑,這坑啊,對李懷明講可能是沒頂之災,但自己完全看不見啊。

小馬過河。

他低頭看了一眼李懷明,真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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