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元手術不多,相對於前世而言,現在幾乎是休閒狀態。
坐在辦公室裏,拿着參考消息,翹着二郎腿,許文元好幾次伸手要拿茶杯都拿了個空。
還是有點不習慣。
他們手術做的可真慢,許文元百無聊賴都準備回家陪爺爺喝茶。
這幾天老爺子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許文元瞥了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好奇這玩意還能幹什麼。
他試了很多次,系統也沒別的反應,只有剛做完的一臺手術獲得的功德值還在那掛着。
車馬很慢的時代,許文元覺得自己的時間也跟着慢了下來。
只有黑板上的數字在變——13-15,現在還有13天,已經攢了15點功德值。
【許醫生,我被同事欺負了。】
許文元收到高露發來的一條短信。
看着短信界面,許文元有些恍惚。
可能是早都習慣了微信的界面了吧,許文元心裏想到。
這時候發一條短信要1-2毛錢,和每個月的工資比較起來,相當昂貴。
【怎麼了?按說你同事不該欺負你纔對啊。】
高露很快發來短信,和許文元傾訴着單位裏的一點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許文元不在乎錢,高露也不在乎。
【我教你啊,上班吵架穩贏。】
許文元還是上一世聊免費微信的方式,斷句都同和學生說話一樣。
年輕人幾乎是一句話發一次,只有上了年紀的人纔會一發一大把內容。
當然,分手和被分手的時候滿篇子綠油油的字,跟股市大跌的顏色一樣的那種,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什麼什麼,許醫生你教我。】
看着簡陋的諾基亞上的黑白字體,許文元笑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高露在自己身邊撒嬌。
【不管是誰質問你的時候,只說你,不說我。】
【啊?什麼意思?】
【傻孩子,比如說同事指責你工作上哪裏有問題,你絕對不能解釋說——不是我的錯,要是這麼做的話,你就進入了自證環節。】
許文元點擊,發送,開始編輯下一條信息。
【你跟她們說話,把所有的我換成你試試。舉個例子,你要說這事兒不是我的錯,換成你怎麼就認爲是我的問題呢?】
手機沉默了幾分鐘。
許文元也沒焦慮,這種方式百試百靈,但架不住油圖裏的那羣闊太太們驕橫。
估計是高局長爲了低調,所以那羣人不知道高露的家世,只以爲是個有點門路的大學畢業生而已,開始試探、欺負。
【許醫生,我還是不會啊,你教我。】
許文元編輯信息。
【那你說,她們說你什麼了。】
手機很快亮起來,高露回了一條。
【她們嫌我借書還書動作慢,我說我是新來的不熟練,她們說我耽誤大家下班。】
許文元看了一眼,笑了,打字回過去。
【別說我是新來的不熟練,按照剛纔的公式,你問她們:你們剛來的時候不熟練,也被人這麼盯着數落嗎?】
過了一會,手機又亮了。
【我說了,她們愣了一下,沒接話。現在好像反應過來了,然後說我這也不懂那也不懂,讓她們教。】
許文元回:
【你問她們:你們剛來的時候啥都懂?懂了還來圖書館上班?咋不去中科院啊。】
懟人麼,許文元在行。
他不斷的給高露發信息,高露幾乎變成了他的嘴替。
又過了一會兒。
【哈哈哈哈她們不說話了,有個年紀大的臉都綠了,許醫生你太厲害了。】
【那是,不過你參加工作幹嘛,小富婆。】
許文元拿着手機,不斷髮着短信,很快手機就欠費了。
啥啊這都是,許文元無語。
算了,繳費去吧。
他換衣服去北方市場營業廳繳費,真麻煩啊,聊一個多小時短信就幾十塊錢,誇張。
走的時候許文元看了一眼世間,十點多,李懷明的手術還沒下,真慢。
十幾分鍾後,李懷明回來。
路過醫生辦的時候,他假裝和護士長說話,趁機偷瞄了醫生辦一眼,沒看見許文元的身影。
籲~~~
李懷明長吁了一口氣。
但轉念之間,他一下子愣住。
自己纔是科室主任,爲什麼要怕一個連級別都沒有的醫生。
李懷明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許文元的位置,回到辦公室,拿起座機給張偉地撥打了個電話。
他只說讓張偉地來,沒說更多的。
很快張偉地春風滿面的走進來。
“李主任,找我什麼事兒?”張偉地進來後就問道。
李懷明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讓張偉地坐下,他起身把門關上。
“偉地啊,今天怎麼回事?”
“院裏不是說要開展腔鏡手術麼,我有個患者剛好適合,就和患者做了做思想工作,後來決定做胸腔鏡。”
“你!”李懷明怔了下,他沒想到張偉地會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爲什麼?
被許文元打懵了難道?
這貨腦子有病吧,還是說他一直以來都欺軟怕硬。
“你……”
“我什麼我。”張偉地知道李懷明心裏面想什麼,一橫眼睛。
“小許年輕,衝動……”
“你就是說小許那天跟我說被馬踢的患者要做手術,不應該保守唄。事實證明,小許是對的。患者的確需要手術,要是按我說的保守治療,估計就出事兒了。”張偉地冷哼。
他語境中的那個反派,好像應該是許文元纔對。
李懷明仔細想了三五遍,才確定張偉地是在說他自己。
“???”
李懷明傻了眼。
自己沒睡醒?還是說世界變化太快,自己沒跟上?
張偉地坐在他對面,腰背挺得筆直,語氣不緊不慢。
“院裏面支持微創技術開展,周院長親自定的調子,這是講政治、顧大局的體現。
作爲科室負責人,我肯定不能因爲個人那點情緒,影響醫院的整體工作部署。”
他頓了頓,看了李懷明一眼。
“再說,小許年輕,血氣方剛,在搶救患者的時候有點過激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
年輕人嘛,有衝勁,有闖勁,這是好事。咱們老同志,應該多包容,多支持,多幫襯。
不能因爲一點小摩擦,就揪着不放,那是心胸狹窄,不利於團結。”
“咱們醫院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要評三甲,要上臺階,需要的就是這股子衝勁。
小許同志技術過硬,敢打敢拼,是咱們醫院的寶貴財富。我作爲老同志,有責任有義務把他帶好、扶好、用好。個人的面子算什麼?醫院的利益、患者的利益,纔是第一位的。”
李懷明坐在那兒,嘴張着,半天沒合上。
張偉地心裏在冷笑,說官話,誰不會?你李懷明是主任,明年老子也是主任,水平未必有你低。
想裏挑外撅?下輩子吧。
再說人家小許給的多,你能給什麼?
張偉地見李懷明不說話了,便站起來。
“李主任,咱們都是老同志了,得有老同志的覺悟。好了,沒事我先走了,下午還有個術前討論。”
“偉地,你真被打服了?”李懷明顧不上含蓄,直接問道。
張偉地斜眸,鬢角花白的頭髮……似乎長出來了兩根黑髮。
李懷明覺得是自己看錯了,他怎麼看着比沒捱揍前年輕了呢?
難不成許文元會還我漂漂拳?
“李主任,我都說了,這是小許年輕,衝動。我都不記在心上,咱們老同志,就要有老同志的樣子。”
“……”
“我不光要把我胸外科的手術給小許做,今天是我的總值班,我們外二接患者。”張偉地緩慢而堅定的說道,“今天所有急診,只要小許說能做胸腔鏡,那就一定做。”
“!!!”
李懷明傻了眼,抬頭紋都開了,他萬萬沒想到張偉地竟然會支持許文元到這種程度。
“就算不能做腔鏡手術,開刀我也帶着他開。你在外一說了算,外二的事兒你還管不着。老於那面,我去說,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說完,張偉地轉身就走,李懷明傻乎乎的看着,心裏面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這也太誇張了吧。
哪裏是跪了,簡直是跪下抱着許文元的腿叫爸爸。
……
許文元出來充值,直接衝了1000塊錢話費,把營業廳的小營業員看傻了都。
不過的確有財大氣粗的主,甚至有給人充話費一筆充上萬的。
許文元看了一眼時間,也懶得回食堂喫飯,在報刊亭買了幾份報紙還有雜誌。
不能刷手機,就只能靠這些東西來打發一下時間。
其實有些事兒還是蠻有意思的,比如說《商界》這本雜誌的封麪人物,現在算是商場的天之驕子,但幾年後就鋃鐺入獄。
許文元仔細打聽過這事兒,這人算是黑惡勢力,想着洗白上岸,最後還是沒成。
好像聯想的兩位太子之一也涉及房地產之類的東西,在這個年代,這都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兒。
許文元買了點喫的回家,和爺爺一起喫了口中午飯,飯還沒喫玩就接到張偉地的電話。
“小許,收了倆急診闌尾炎,你來手術?”張偉地開門見山,一點都不含糊。
“哦?”
許文元笑了,還得是用錢砸,否則的話張偉地下輩子都不可能給自己機會做手術。
“行啊,稍等。”
許文元放下筷子。
“你去忙,我自己收拾。”許濟滄淡淡說道。
“爺爺,我等會,不着急。”
“患者的事兒是大事,等什麼等。你等一分鐘,患者就多疼一分鐘,能做手術就做,快去快去。”
隨着許濟滄攆許文元走,虎子抬頭看了一眼,尾巴搖動,鐵鏈子嘩啦嘩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