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鐘,天空中泛起晚霞。
周臨淵來到一樓準備離開,在樓門口遇到了許鴻。
“許書記。”周臨淵打了聲招呼。
許鴻上下打量周臨淵,“這是要下班回家?”
見周臨淵點點頭,許鴻指了指大門的方向,“簡單聊兩句。”
兩人並肩向大門走去。
“我聽葉小燕說了,你所謂的遺憾。”許鴻意味深長地說道,“說實話,我原本以爲你會繼續追查下去,說出那種不抓到黑金會會長絕不放棄的話。”
周臨淵笑了笑,沒有接話。
許鴻繼續說道:“我很滿意你現在的狀態,有些時候確實要懂得放下,但也不能輕易放下。”
“根據目前的線索,最早加入黑金會的人是羅申瀟。”周臨淵說,“我早就聯繫彬江市公安局協助調查,正因爲掌握了太多育春國際的線索,我才更清楚我們很難找到那位會長。”
那位會長之所以能讓羅申瀟幾人信服,是因爲她的消息很靈通。
但凡是那位會長指出的發展方向,很快就會成爲當地市政府的重點發展規劃。
她似乎瞭解省裏很多大領導的性格,總能及時讓黑金會規避風險。
有意思的是,這一切都無法直接證明那位會長是省裏或者更高層的幹部。
對於一些擁有戰略眼光的人來說,經濟發展的方向是可以預測的。
比如林書月的堂哥林勉,他每次都能預測塢州市經濟發展的趨勢,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而領導們的行事作風也可以通過其他途徑獲取。
那位會長似乎從一開始就在預防黑金會曝光的情況,她從未讓羅申瀟等人知道更多的信息。
簡單地說,育春國際、金風投資、賀誠貿易的傳奇發展之路並不傳奇。
是那位會長告訴他們每一個風口,規避了所有風險,打造出了三家龍頭企業。
但也僅此而已。
在東海省的高官中並沒有符合條件的女性,所以這位女會長也可能是一個傀儡,一個傳話筒。
這種情況下,周臨淵知道已經沒有深究的必要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對方下次出手時將其拿下。
許鴻讚許地點點頭,隨後笑道:“其實我這邊有很多值得信任的人,沒必要冒風險和別人做交易。”
周臨淵的身子頓了一下,他乾笑兩聲,“許書記說的是,是我欠考慮了。”
許鴻指的是周臨淵找彬江市公安局幫忙的事。
久經官場,許鴻很清楚一個協查通告不可能讓彬江市公安局如此用心地協助調查。
他自然知道彬江市那邊有很多霍家的關係,很容易就猜到周臨淵找過霍家幫忙。
畢竟周臨淵在關山縣的時候就和霍家的劉三江有深度合作,還有怡州市的霍宏濤,這兩人都可以是中間人。
不過許鴻沒有想到周臨淵和霍宏濤的私交很好,以爲周臨淵只是在利用霍家想找回顏面的心理做了一次交易。
來到大門口旁邊的停車場,許鴻停下腳步,掃了眼四周,目光落在周臨淵的身上,“李烈沒有難爲你吧?”
“他······”周臨淵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孫左鋒是林家人。”許鴻提醒了一句。
“沒有。”周臨淵連忙說。
許鴻疑惑地皺起眉頭,“林家這些年營造的口碑是有目共睹的,你抓了孫左鋒,相當於在一張白紙上留下了污點,這個污點會被有心之人無限放大。
你好像並不明白其中的嚴重性?是不是覺得有林家閨女在,他們就不敢遷怒於你?”
周臨淵眨了眨眼,他確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有多嚴重。
主要原因是李烈出現後只是責備他沒有聯繫林書月,讓他以爲林家並不在意孫左鋒。
“很嚴重嗎?”周臨淵忽然覺得他被李烈誤導了。
李烈不在意是因爲他在東海省最大的任務就是守着林書月,而且李烈本身是一個善惡分明的人,他的觀念並不能代表整個林家的觀念。
那次和林書月打電話的時候,林書月只是說她和爺爺不喜歡那種違反原則的人,可林家其他人呢?
許鴻緩緩點頭,“至少在我看來有些嚴重,每個京都家族內部也是有派系的,就像謝衛彬和胡陽康,同屬霍家但卻幾乎沒有往來。
孫左鋒的妻子林巧愛是林家旁系,她和李烈不是一派的,你和林家閨女的關係應該還是保密的吧?”
周臨淵終於明白了許鴻的意思。
林家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和林書月的關係,明面上能幫他的只有李烈,而李烈和林巧愛是對立的,所以林巧愛不會顧及李烈的面子。
“呵呵!”周臨淵笑了笑,“許書記,我這幾年得罪的京都家族還少嗎?那些人都沒把我壓垮,再多一個又能如何呢?”
許鴻擺手示意周臨淵離開,“我只是提醒你多注意一些,有我在的話,不會讓你出事的。”
“謝謝許書記。”周臨淵面帶笑容上車離開。
看着車子駛出大院,許鴻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麼好的刀,不能送到林家手裏。”
孫左鋒上午對周臨淵的評價是一把鋒利的刀,許鴻聽後深有所感。
短短一天的時間,黑金會所有重要涉案人員都被抓了,巡視組還拿到了成箱的證據。
這些都是周臨淵準備的,是他在巡視組離開後的短短一個月內準備的。
黑金會的可怕是公認的,可即便是這麼可怕的黑金會還是被周臨淵查辦,那麼周臨淵該有多厲害呢?
尤其是先前聽到葉小燕說起周臨淵所謂的遺憾,許鴻對周臨淵更加重視。
有能力還不算可怕,周臨淵能做到拿得起放得下,這已經很像一個成熟的執棋人了。
這把刀太鋒利了!
別說是趙天,就連許鴻也沒有駕馭這把刀的自信。
可即便這樣,沒有人能捨得這把刀,至少不能讓別人擁有這把刀。
許鴻不得不使用一點點手段,至少在周臨淵心裏埋下一顆防備林家的種子。
後視鏡中的許鴻消失不見,周臨淵如同許鴻一般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眉宇間充斥着陰霾。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