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母推開門走到牀邊,輕聲道:“青兒,你二哥從河裏網了半斤蝦剛送來,晚上做你愛喫的蝦丸湯。”
話音落下,牀上躺着的人沒有回應。
喬母脣角微頓,隨後無聲的嘆了口氣,在牀沿邊坐下,伸手搭在閨女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青兒,娘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的眼光錯不了,女婿是個好人,咱不鬧了,和女婿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牀上躺着的喬青青抬眼看向牀邊穿着藍棉襖黑褲子的婦人,還有些回不過神。
半小時前她剛接到公司裁員的通知,她所在的部門被一鍋端,正在喫芋圓的她一驚,芋圓卡在嗓子裏,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再一睜眼就穿到了她昨晚看的一本年代文裏。
腦子裏多了許多她從未經歷過的記憶。
她穿成了書裏和她同名同姓的女配喬青青身上。
原主在文中出場次數不多,但讓人印象十分的深刻,因爲原主的丈夫,全文只說了一句臺詞,最後卻身居高位,是連男主都要仰望的存在。
然而這一切,原主都沒有享受到,她將自己作死在了丈夫高升前。
“青兒?”喬母見女兒盯着她不說話,喊了聲,
喬青青思緒被眼前的婦人打斷,望着面前的婦人,回道:“蝦清蒸喫。”
她半個小時前才被卡,現在對圓的東西還有些後怕。
沙啞又陌生的聲音從嘴裏發出,喬青青微怔,被子下的手無意識的抓緊被角。
喬母見閨女應了聲,臉上立馬露出笑:“那就清蒸着喫,家裏還有蘿蔔和肉,一會再做個蘿蔔丸子湯。”
這次不等喬青青說話,喬母從牀邊起身,高興的往外走,走了沒幾步,又停了下來。
“青兒,中午做的菜多,娘一人忙不過來,你幫娘一起。”
留閨女一人在屋裏,喬母不放心,她說完拿過衣架上的棉襖,給牀上的閨女套上。
“我自己來。”喬青青不習慣別人給她穿衣。
她說完伸手按住婦人的手,自己扣上棉衣的釦子,跟着婦人往外走。
原主的家有三間房,兩間臥室,一間書房。
出了房門就是客廳,客廳的牆兩邊擺放着沙發,沙發上鋪着白色的蕾絲布。
窗戶邊下放了兩個矮櫃,靠牆的櫃子上面放了熱水瓶和一些茶缸,牆上則掛着老式的掛鐘。
屋裏的年代氣息撲面而來,一切都在無聲的傳達着這不是她之前所處的時代。
喬母見青兒盯着客廳不動,也跟着去看,沒有看到特別之處,伸手將人拉進廚房:“屋裏冷,坐在竈臺後烤烤火。”
她說完將竈臺裏的火點上,讓青兒在竈臺後的小板凳上坐下。
竈臺裏的火光映在臉上,喬青青感受到了熱意,從袖中伸出手靠近竈臺口,開始整理腦子裏的混亂的記憶。
喬母將洗乾淨的蝦放進鍋裏,道:“青兒,明個初三,你大哥和大嫂從孃家回來,我要回去一趟,晚上我再來。”
喬青青聽見初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年輕的面孔,一怔,抬頭看向喬母:“今天幾號?”
喬母自己也忘了今天幾號,抬頭去看日曆。
喬青青也跟着轉頭,客廳牆上掛着的日曆明晃晃的寫着1979年12月20日。
竟然是20號?
她起身快步走到牆邊,伸手拿起日曆,翻到下一頁,看向下方。
宜:無 忌:出行
她竟然穿到了原主去偷情的前一晚,原主會在去偷情的路上死於突發疾病。
她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爲當時她看評論區有讀者查了那天的日曆,說原主之所以死,大半原因是挑了個忌出行的日子出門。
現在距離和原主情人見面以及死亡的時間不到一天。
喬母見閨女又盯着日曆不動,想到這一會功夫,她出神了幾次,擔心道:“青兒,你要是哪裏不舒服跟媽說,媽帶你去醫院。”
喬青青回過神,看向面前神色擔憂的喬母,書裏並沒有提到這個人物,但在原主的記憶中,喬母雖潑辣但對原主和幾個孩子都十分的好。
“青兒?”喬母見閨女又不說話,伸手拉着她要往醫院去。
“我沒事,就是睡久了,頭有些沉,過會就好。”喬青青最後看了眼日曆,伸手拉住喬母的手,將人往回拉。
喬母不放心的又問了遍:“真沒事?”
喬青青點頭,拉住喬母進廚房,將人安撫好後,她重新坐回到板凳上,想着原主的死因。
書裏對原主的死因只一筆帶過,沒有細說死於哪種疾病。
喬母看了眼竈臺後陷入沉思的閨女,轉身將櫥櫃裏的菠菜拿了出來,遞到她面前。
“這菠菜嫩,摘乾淨了一會清炒。”人有事幹,就顧不得東想西想了。
被打斷思緒的喬青青看着籃子裏水靈靈的菠菜,問道:“留根嗎?”
於母聞聲,疑惑道:“今個不喫根了?”
平日裏只要炒菠菜,青兒這丫頭專挑有菠菜根的菠菜喫。
喬青青摘菜的手一頓,她忘了原主最愛喫青菜的根莖。
她忙找補道:“專門炒給我喫的?那留根。”
喬母沒有察覺到閨女的異樣,看了眼時間,拿碗舀米煮飯。
廚房裏的兩人各忙各的,最後一道菠菜出鍋,客廳的門發出咯吱聲,隨即被推開,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喬青青還沒看清門口的兩人,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伸手抱住身邊的喬母,開心的喊道:“姥姥。”
“安安回來了,姥姥抱。”喬母笑着彎腰將外孫抱了起來。
喬青青被孩子的一聲姥姥吸引了目光,看向喬母抱着的孩子。
小男孩四五歲的模樣,五官端正,眉眼十分的清秀,能看的出來長大後是個好看的孩子。
記憶中的孩子和眼前的孩子對上了號,安安是原主丈夫戰友的孩子,戰友犧牲後,原主丈夫收養了這個孩子。
原主對丈夫收養的這個孩子態度十分的冷淡,從不關心,有時還會當着孩子的面發瘋,孩子有些怕原主。
小男孩見喬青青看他,兩手摟住姥姥的脖子,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媽媽。”
喬青青被這一聲媽媽喊的一怔,穿越前,她一直一個人,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當媽媽。
小男孩見媽媽不應聲,歪頭埋在姥姥脖子裏,不再看她,只是沒過幾秒又抬頭看了眼,見媽媽依舊不出聲,才徹底將頭埋在姥姥脖子裏。
喬母見女兒對外孫又這幅冷淡樣,想讓她對安安熱情些,但女婿在,這些話不好當着他的面說。
她將話嚥了下去,抱着孩子往門口走。
“鈞兒回來了,快進屋,飯菜剛出鍋。”
喬青青順着喬母聲音看向門口站着的男人,男人很高,穿着一身藍色的警服,肩寬臂長,十分挺拔,目光落在他俊美的臉上,呼吸一滯。
她在原主的記憶中已經看過這張臉,但當真的看到真人時,還是男人這張好看的臉震驚到。
梁鈞見面前的喬青青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的臉上,沒出聲,移開視線,伸手將喬母懷裏的安安抱了下來。
梁鈞等安安站穩才鬆手:“姥姥腰扭傷還沒好,安安自己走。”
喬母沒想到女婿還記得自己腰扭到的事,忙看向身旁的閨女,示意她看,這麼貼心的女婿哪裏找,要不是孩子爸那事,這麼好的女婿是落不到青兒頭上。
安安拉着爸爸的手,兩人去院子裏洗手。
喬母沒想到女婿和外孫會回來,只煮了她和閨女的飯,趕緊去廚房將之前剩下的饅頭放進煮米飯的鍋裏蒸熱。
梁鈞帶着安安洗完手回到客廳,飯菜已經全部端上桌,喬母和喬青青已經在飯桌前坐下。
喬母見女婿進來,看了眼身旁的青兒,朝着外孫招手:“安安,過來跟姥姥一起坐。”
安安朝着姥姥跑了過去,挨着她坐下。
飯桌挨着牆,安安坐下後,飯桌上只剩下喬青青身旁的座位。
梁鈞走到喬青青身旁,在空位上坐下,伸手拿起碗筷。
兩人離的近,喬青青餘光能看到身旁的男人坐姿端正,喫飯時碗筷碰撞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姥姥,蝦肉好辣。”安安嘴裏嚼着沾了醬的蝦肉,呼哧呼哧的吸氣。
喬母見安安沾了青兒調的蘸料,趕緊將醬拿開。
青兒調的這蘸料她嘗過,味道酸辣中帶着甜,味道不錯,但安安不能喫辣:“快吐出來。”
安安搖頭,將嘴裏的蝦肉嚥下,又咬了口手裏的蝦肉。
喬青青見安安忍着辣,吸溜吸溜的喫蝦肉,被他可愛的模樣逗到,輕笑了聲。
笑聲引來身旁男人的視線,喬青青下意識回頭,四目相對。
男人這張臉雖然好看,但沒有表情直視時,無形之中讓人產生一絲壓迫感,喬青青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喬母給安安剝了個不辣的蝦,讓他自己拿着着,轉頭看向女婿:“鈞兒,青兒調的這個酸辣醬汁味道不錯,你嚐嚐。”
梁鈞沒有拒絕喬母的好意,將剝好的蝦沾了醬汁,咬了口,隨後道:“味道不錯。”
喬母笑道:“多喫些。”
梁鈞只淡淡的笑了笑,並未多言。
喬青青看了眼男人碗裏咬了口後就沒再動的蝦,伸手將醬汁移到自己面前,伸手夾蝦,剝開沾着自己喫。
喬母見閨女一人獨佔醬汁,想開口說,又怕她在飯桌上鬧起來,無聲的嘆了口氣。
飯後,喬母端着碗筷去廚房,客廳裏只剩下喬青青三人。
沒人開口,客廳裏安靜了下來。
梁鈞等廚房的門關上,淡聲道:“今晚我回房睡。”
喬青青聞聲腦中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才理解了他的這句回房睡。
此時原主夫妻兩早已分房睡,除了原主家人來,兩人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纔會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