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一座很高的樓宇矗立,旁邊架着一張梯子,有下人在下邊把守。
樓內燃着香,有衣衫華美的端莊女子跪坐撫琴。
琴音悅耳。
有美貌可人的侍女跪坐着煮酒。
兩個士人坐在樓內,一邊飲酒,一邊聽琴音,十分愜意自在。
二人都是成都名士,頗有人望才氣。一人叫貫傅,一人叫餘高。
貫傅三十餘,膚白英俊,留着三縷長鬚,衣冠華美,一看便是風流人物。
餘高剛剛三十,濃眉大眼相貌武,體格健壯,衣冠也是華美。
忽然,二人聽見了喧譁聲,這喧譁聲竟如此洶洶,彷彿金戈鐵馬,不由驚訝,然後放下酒杯對視了一眼。
貫立即指使女開門去詢問情況,得知情況後,貫傅立即派人離開家宅,前去佈告欄處觀看,把內容記下來傳回給他。
當二人得知了九件事情的內容之後,內心都是動容。
貫傅、餘高一起起身走出樓內,來到了陽臺上,觀看民心洶洶。
寒風滾滾,吹的貫的兩袖飛揚,面色發白,他捏着鬍鬚,感慨道:“黃皓被殺的時候,我以爲是盛況了。想不到今日比黃皓被殺的時候還要盛況。民意洶洶,可以入畫了。北地.....不,太子做事,真是快刀凌厲,剛猛無
比。”
餘高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太子劉諶真是出衆人之表。
也真能忍。
應該是從墮馬之後開始忍的,計算時間已經五六年了。太子甚至卑躬屈膝,侍奉黃皓。終於忍到了鄧艾攻破涪城,以混亂之時,監軍諸葛瞻,這才兵向成都,控制了局面。
當天黃皓就死了,譙周也被殺了。現在又發了這九件事情,告天下臣民。
真是雷厲風行,且每一件事情都沒有做錯。
“我想出仕了。”貫傅看了許久之後,轉頭對餘高說道。
二人是名士,也是隱士。但大丈夫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除非很特殊,否則不會想要空老山林。他們選擇做隱士,只是因爲世道不允許。
但是現在......
餘高並不驚訝,但想了一下後,還是說道:“北方有虎名鄧艾,洶洶而來。皇太子雖然剛猛,有撥亂反正之心。但劍尖已在咽喉,恐怕來不及了。”
雖然民心可用,漢室還有光亮。但似諸葛瞻的烏合之衆,如何能抵抗鄧艾的雍涼精兵?
更何況鍾會還率領大衆,屯兵在漢中,曹魏的兵馬可以源源不斷的進來。
皇太子賢才,但似乎只是一閃而逝的流星。
貫傅笑了。
“兄何故發笑?”餘高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爽道。
“一個國家是沒有那麼容易滅亡的。”貫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隨即用手指着下方洶洶百姓,說道:“鄧艾只有三四萬人,死一個就少一個。我們有數百萬之衆,死了一個,還有十個。只要這個國家能恢復強盛,鄧艾不值一
提。我要出仕了。”
餘高聞言微微怔愣,隨即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太子賢。
民心用。
而現在太子剛剛掌權,朝野還充斥着黃皓、譙周一黨。雖然太子沒有立即清算,但以後肯定是要清理一遍的。
朝廷、地方就會空出很多官位。
朝中沒了小人,隱居在江湖、山林、鬧市的忠良之士,就會海納百川來到成都共襄盛舉。
恢復昭烈,丞相在時的盛況,似乎指日可待。
想到這裏,餘高也忍不住激動起來,感慨道:“雖說三國。但東吳只有一孫權,其他皇帝不值一提。曹魏只有曹操、曹丕、曹睿三世,現在還被司馬昭篡奪實權。我們大漢在這麼窘迫之時,卻出了一個這般英武的皇太子。志
在中原,紹炎漢。上天真是垂青漢室。”
三國沒有建立的時候,英雄起於四海。名臣將星如江中鯽魚,多不勝數。
現在三國並立幾十年,魏吳一代不如一代。
但是劉氏........
“噫。上天垂青,降下太子,再興漢。”貫傅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感慨道。
二人對視了一眼,都是心動不如行動,馬上展開了活動,打算出仕做官。
並讓人清點了家中的糧食,有多少算多少,打算拿出來獻給朝廷。
共襄盛舉。
而似餘高,貫傅這樣的人,成都多不勝數。
除了本國人之外,還有許多被困在成都的外國客商。
城西。
會稽商人許何因爲做生意,被滯留在城中。他不敢上街,怕發生踩踏。就搬來了一張梯子,上梯子觀察情況,探聽消息。
得知所有事情後,許何感慨道:“原本以爲蜀國就要滅亡了,想不到卻橫生枝節。太子劉諶真是剛猛果決。這是劉備、諸葛亮的幸運,司馬昭的不幸啊。”
如果蜀亡,則東吳也保不住。
司馬昭恐怕錯失一統天下的機會了。
城南。
南中大豪金布被滯留在城中。他仗着自己身強力壯,帶着幾個隨從來到佈告欄前觀看,得知情況後。金布內心暗道:“原本以爲漢朝要滅亡了,我們南人可以趁機起兵,想不到......”
他不是漢人,之所以姓金是自己改的。漢武帝時,有金日磾。是個匈奴王子,歸漢後成爲漢武帝的重臣。
他覺得這個人不錯,就自稱姓金,又覺得呂布驍勇,取名爲布。
“莫非漢室國祚,會無窮無盡?”金布的腦中忽然冒出了這個想法,隨即自己都失笑了。怎麼可能有不滅的皇朝?周家八百年算是很長了,秦朝才十幾年。
但很快他又不敢笑了,眼看漢朝都快亡國了,這個皇太子站了出來。
還上劉備廟號烈祖,別管以後能不能幹好。至少口號震天響。
敢想敢說,才能做到。如果連想也不敢想,那是做不到的。
如果之後劉諶做的不賴,沒準還真能三興漢朝。
都三興了,可能就會有四興、五興。那不就是無窮無盡了?
“姓劉的可畏啊。”金布的臉色嚴肅起來,轉頭看了看城門上的“漢”字旌旗,搖頭走了。
羌人商人、曹魏商人。
成都蜀錦重天下,商賈雲集。多少外國、外族商人聽到了這件事情,看見了這件事情。
朝廷很準時。
成都城門開放。想逃的,想走的,想溜之大吉的。都走。
但人心反而安定了。
除了必須走的外國商人之外,許多商人都不急着走了,畢竟是要做生意的,來成都一次不容易,來都來了。
現在無事,繼續做買賣吧。
百姓、大族、鉅富,甚至連譙周、黃皓一黨也沒有跑。
太子劉諶立,大漢穩如泰山。巴蜀又很閉塞,他們能跑去哪裏呢?他們只能等太子的清算,並祈禱刀能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