郫縣。
此縣與成都緊鄰,位於西北方向。
是蜀郡大城,人口疆盛,商業繁榮。
上午。
縣令府,後宅書房內。
縣令常勖跪坐讀書,時不時拿起水杯喝水,舉動很輕。
他今年五十歲,頭髮半白,容貌俊秀,美鬚髯,身材很高但偏瘦,衣冠樸素。
忽然一名老婦闖了進來,神色慌張道:“郎君,成都捎來消息。鄧艾領兵數萬從陰平古道進入巴蜀,已經攻破涪城,馬上就要到綿竹了。衛將軍諸葛瞻奮命將成都兵去交戰,現在成都大亂。”
正是常的髮妻楊氏。
“你說什麼?”常勖驚愕,手一抖竹簡掉落,隨即面色大變站起,揹着手來回踱步,汗如雨下道:“先前傳來消息,鍾會已經攻入漢中,我尚且不懼。'
“但是鄧艾卻攻破了涪城......衛將軍諸葛瞻有名無才,成都兵馬又都孱弱,怎麼與鄧艾交戰?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確實不妙。郎君。蜀中富庶,魏兵進來了一定作亂,我們還是逃走去山上,暫避鋒芒吧。”楊氏連連點頭,髮髻亂顫。
常勖皺起了眉頭,本想開口訓斥,但想起這是自己的髮妻,只得搖頭說道:“我身受國恩,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捨棄縣城逃走呢?諸葛瞻要遭,我要招募兵丁一千五百人,去支援成都,守住雒城。
想到這裏,常勖不再管老妻,立即走出書房,穿上鞋履前往前院。
“真是犟種。”楊氏頓時又氣又急,跺腳道。
黃皓作亂,蜀國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她孃家捎信來,就是讓他們跑的。結果這個犟種.......
“我可不能坐以待斃。”楊氏眼珠子一轉,立即離開了書房,命下人準備車馬糧食,收拾金銀細軟,隨時準備離開。
常勖來到前院之後,立刻招募縣吏,宣佈自己的命令。
縣吏們聽了之後,也都在心中犯嘀咕。但因爲常勖官聲很好,素有威望。他們不敢反抗,只能下去招募丁壯。
常勖獨自坐了許久,然後讓人準備車,離開縣衙去見城中的富商、大族籌集糧食、丁壯。
富商、大族或多或少都給他面子,湊了一些丁壯、糧食給他。
常勖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招募了一千五百兵丁,準備親自帶兵去成都。
但是局勢瞬息萬變。第二天,常勖就收到消息成都被控制住了。
與此同時,蜀郡內的縣城。官吏、大族紛紛逃亡,很多都陷入了無秩序狀態。
局勢一片混亂。
除了他沒有一個人留守縣城,更沒有一個人打算組織兵馬抵抗。
中午。
縣衙,前院書房內。
常勖一個人坐在主位上發呆,神色悲憤,眼神呆滯,許久後大罵道:“黃皓誤國啊。”
若非黃皓在朝野內外大量安插小人,國家怎麼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不行。別人可以跑,我不可以。我要帶兵去成都。”常坐立不安,彷彿屁股下有一個火爐,隨即站起,臉上露出堅毅之色,打算帶兵去成都勤王。
就在這時,常勖長子常廟從外走了進來,猶豫了一下後,他咬牙對老父行禮道:“父親。母親帶着三弟離開縣城,去山上避難了。”
常勖呆了呆,隨即苦笑。
他與楊氏有三個兒子,長子常廟,次子常永,三子常昌。長子、次子像他,三子已經被寵壞了。
之前他下令全家都留守郫縣,長子、次子很聽話留下,三子卻....
常勖長嘆道:“家門不幸啊。先不說國家危如累卵,他們連父親與丈夫都拋棄了。”
他的臉上露出厲色,回到座位上寫了休書,又寫了一封信,與三子常昌斷絕父子關係。
常廟就在旁邊看着,臉色慘白,幾次欲言又止,卻不敢說。
寫完之後,常勖把毛筆擲了,起身說道:“兒子,你留守郫縣,供給糧草輜重。我與你二弟帶兵去成都勤王。”
“是。”常廟深呼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後,應了一聲。
常勖與常永在隨從的簇擁下,騎着馬來到了城外軍營,正打算拔營開寨去成都。
卻又得知了劉諶被封爲皇太子,斬了黃皓的消息。
常勖如遭雷擊,也不知道該高興黃皓被殺,還是該憂心國家動盪。
劉諶這麼做,明顯不正常。
父子相爭?
常勖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離開軍營,回到城中靜待消息。
這一等就三天,期間他度日如年。
他等來了持節郎中,宣佈了劉諶乾的九件大事。
“蒼天啊。”
下午,縣衙內。常在得知持節郎中說完後,不由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眼看大漢朝就要滅亡了,想不到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老皇帝雖然昏庸,但是太子剛猛英銳。急斬黃皓,剷除譙周。
定了漢室啊。
想到這裏,常勖又覺得慚愧。他不是譙周一覺,與何遂沒有關係。
但是他當年得知劉諶因爲美色,而殺了何遂。就對這位北地王很不爽,說了許多的話。
想不到......
都說北地王金玉其外敗絮,卻原來是三層的。第一層是金玉,第二層是敗絮,第三層還是金玉。
要不是他,漢室不保啊。
持節郎中在旁看着,也是唏噓不已。他能被劉諶選中爲持節郎中,來郫縣宣佈這件事情,自然也是忠良。
常勖痛哭流涕,他很有共鳴感觸。
持節郎中走上前去扶起了常勖,說道:“常公。你沒見過皇太子,所以不知道他如何雄俊。我可以告訴你,興復漢室的人必是皇太子。”
持節郎中眉飛色舞的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常勖。
常勖也聽的熱血沸騰,恨自己沒有在成都,沒有看到黃皓被殺,譙周被踐踏死。
等說完之後,持節郎中意猶未盡的說道:“常公。我聽說諸縣令都跑了,只有你守備城池,徵召兵馬。太子必定嘉獎你的功勞,現在朝中又是用人之際。你一定會獲得重用。成都現在缺少兵馬,你安排好縣中之事,馬上帶兵
去成都。”
常勖稍稍冷靜了下來,搖頭說道:“我的前途不重要,只要國家還在就好。”隨即,他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持節郎中含笑點頭。
常勖讓人把劉諶做的九件事情寫下來,張貼在縣城中佈告欄上。
然後,他安排留守,自己則帶領郫縣一千五百丁壯前往成都。
與成都的情況一模一樣。
郫縣之人得知了這九件事情之後,百姓歡呼,大族、官吏之心大定。
與此同時,劉諶派遣出去的持節郎中,前往蜀郡各縣,安定人心。
原本逃走的縣令、官吏,很多官吏都回到了本縣,穩住局勢,維持秩序。
或招募百姓,準備練兵。
或組織錢糧,準備送去成都。
就算縣令沒有逃回來,也有忠良站出來,接管了政務。
皇帝都下罪己詔了。
漢家出了這麼一位剛猛英果的皇太子,那還說什麼?幹吧。
並非國家沒有忠良,忠臣,只是他們被排擠出了廟堂,只能明哲保身。
現在太子立,黃皓殺。
東邊張三,西邊李四,南邊趙五,北邊楊六。
豪傑並起,忠良聯手,打算共襄盛舉,輔佐皇太子託舉漢。
蜀郡頓時安定。
與此同時,劉諶九件事情與季漢輔臣一起,往四面八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