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泰很快離開了西陵城,並帶走了步璣,乘坐來時的船隻,朔江往上遊而去。
與此同時,漢軍七萬水軍,無數戰船沿江而下,已過秭歸。
這日上午,江河之上,雙方相遇。
兩船緊緊依靠,以粗繩固定。劉泰帶着步登上了戰船,在船艙中與閻象、常橫見面。
劉泰先報告了工作成果,然後介紹步璣。
“拜見都督,常將軍。”居中站立的步璣對象、常橫躬身行禮,緊張到臉色發白。雖說讓他詐死,作爲人質送給漢朝。
對於步氏來說,是最有利的選擇。但畢竟是人質,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就可能死了。他既沒有膽色,也沒有才幹,實在難以鎮定。
常橫看着這步氏的第三代,內心滿是輕蔑。暗道:“步丞相何等人才,孫子卻如豬狗。
但他們卻也能世襲領兵。雖然東吳不是九品中正制,但也相似。”
閻象沒有常橫那麼多的內心戲,對於到手的人質非常滿意。他見步璣緊張,溫言寬慰了幾句,又請步坐下。讓人上酒的同時,也向步璣打探荊州的情況。
儘管他們有很多細作在荊州活動,又與五奚蠻夷聯絡,可以說是耳聰目明。但從東吳官方的角度,再瞭解荊州的情況,是一個補充。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等與步璣喫了酒,交談完了,閻象派人把步送去房間居住。
“不出所料,依計行事吧。”閻象抬頭對常橫笑着說道。
“嗯。”常橫點了點頭,站起來離開了。
漢軍無數戰船,前後相連,彷彿飛龍一般往下遊而去。長江兩岸的吳人看見,無不震顫。
吳軍的情報系統發出了瘋狂的警報,不斷的向襄陽、江陵傳遞“危險”的信號。
與此同時,姜維帶兵出宛城,直奔襄樊。
南方的益州、荊州、揚州、交州普遍都大。因爲未開發,是蠻荒之地。
荊州北端是南陽郡,與洛陽河南郡毗鄰,南部與交州接壤。
長江自東向西,把荊州切割成爲了南北兩半。北方是荊北,南方是荊南。
昔日關羽佔了荊南二郡,東吳佔了荊南二郡。後來東吳襲擊關羽,統一了荊南,以江陵作爲凸出部分,安插在江北。
江陵雖然城池堅固,易守難攻。但畢竟是凸出的部分,只要魏軍攻打江陵,就能把江陵圍起來,其實是十分兇險的地方。
除了江陵之外,還有西陵、公安、武昌、夷縣等長江南北上的各大城池作爲據點,以阻來敵。
現在東吳的兵力,遠弱於大漢。哪怕精兵屯兵加起來,也只配鎮守這些城池,沒有辦法,也沒有膽量組織水軍,在水上與漢軍水軍交戰。
漢軍東下,彷彿如入無人之地。長江任縱橫。但也僅此而已,想要突破這些城池防線沒有那麼容易。
就算是西陵城,漢軍也只獲得了承諾而已。
漢軍很快越過西陵城,長江南岸的夷縣城,並在此城與公安城之間停了下來。
公安,原本叫孱陵。劉備在赤壁之戰勝利之後,迅速的奪取了荊南四郡,並紮在孱陵。因爲很多人與劉備通信,常以“公安”二字問安。所以劉備乾脆改名爲公安。
城池十分堅固,易守難攻。
漢軍到達兩地之間後,分作兩部。由常橫領兵二萬,屯紮在江北平地上,作爲護衛。
閻象引兵五萬,在南岸開闢了一座大營。然後漢軍就沒有再行動,只是不斷的擴建防禦工事,糧草倉庫。
因爲西陵守將步闡的不作爲,漢軍的糧路無比通暢,閻象不斷的接收從巴蜀運送來的糧草。
與此同時,閻象派遣了一些很有能力的人前往五奚蠻夷所在,這一次不是聯絡,而是指導五奚蠻夷怎麼練兵作戰,怎麼攻城略地。
在接收了很多的糧草輜重,站穩腳跟之後,閻象派遣大將李定分兵二萬,前往夷縣奪取城池。
在這過程之中,鎮守江陵城、公安城的吳將沒有任何行動。
吳軍只能鎮守各自的城池,而不敢與漢軍交戰。
夷縣。
兵有五六千人,守將是宗室孫遠。爲人很是勤勉,能力也不錯。麾下兵馬精銳能戰。
但是.....
“嘩嘩譁。”城池上,“吳”字旌旗順着大風獵獵作響。城上的士卒人人孔武有力,披堅執銳。但表情不安,士氣很普通。
將軍府,書房內。
孫遠坐在主位上,他剛剛知道漢軍來襲擊城池了,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長嘆了一聲。
“盡忠職守吧。”
擺在他面前的道路只有兩條,降或死。他是在外領兵的大將,有家屬在建業做人質。但他又是宗室,受到了很大的信任,大部分的家屬都跟着他一起在這裏。
他是可以投降的。但畢竟是孫氏的基業,他還是想守一守。
但現在的局勢,使得守衛的方向,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他有五六千精兵,漢軍李定有二萬。
夷縣城池堅固,位置險要,哪怕李定五萬之兵前來進攻,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攻下。
但我不在外部,而在內部。一旦漢軍兵臨城下,他的部下,恐怕就要人心浮動了。
“來人,召見所有文武。”孫遠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頭說道。
“是。”門外的親兵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孫遠端正了衣冠,也走出了書房,來到了大堂坐下。
不久後,他麾下的十位軍候,並文官謀士八人坐了滿堂。
孫遠看了看衆人,沒有看出來什麼。彷彿所有人都很忠臣,又都是叛賊。
他收回了目光,沉聲說道:“漢軍已經兵臨城下,局勢如何我就不多說了。我是宗室,皇帝對我很有賞賜。我私下裏也與巴蜀做蜀錦生意,加上我的家財。
我在城中倉庫內,儲存了許多財帛。現在我把它們都拿出來。希望你們都與我同心。鎮守城池。”
衆人聞言,有人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有人暗歎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衆人才齊齊躬身應是,指天發誓,要與將軍共存亡。
孫遠的臉上露出笑容,微微頷首。
不久後,衆人站起排列成兩排,走出了大堂。
“能守住三月嗎?”孫遠獨自一人坐了許久,內心幽幽一嘆,比較悲觀。
總之,他用家財籠絡了所有的軍候,就算失敗,也對得起皇帝了。
事實上,孫遠確實沒有守住三個月。漢軍大將李定沒有攻打城池,只在城外安營紮寨。
孫遠守了五十二天。
他散盡家產,買的時間只有五十二天。
當夜,有三名軍候發兵襲擊孫遠的將軍府,其餘的軍候有人舉兵響應,有人保持中立,但唯獨沒有人去救孫遠。
所有軍候都知道,如果大家團結可以撐住,但只要有一名軍候謀反,就守不住。
接下來,他們是漢臣了。
孫遠沒有死戰,很痛快的讓人開門,與作亂的軍候商議,我投了,你別攻打我了。
因爲孫遠平日裏善待健兒,開戰之前又散盡家產,圍攻他的三個軍候沒有好意思傷害人命。
次日一早。
十個軍候商量了一番,先派人把孫遠送出城外,交給李定。隨即他們帶兵離開城池,在城外安營紮寨。由李定的軍隊接管了城池。
李定軍營。
中軍大帳內。李定昂首挺胸跪坐在主位上,笑容滿面。他是巴郡江州人,皇帝增加了十個校尉的軍隊,他以武勇擔任校尉。
這是他的第一戰。夷縣位置十分緊要,他立下大功了。
孫遠沒有戴冠,穿了一件白衣。兩個親兵一左一右,帶着他進入了大帳。
他很是乾脆,對李定行禮道:“定是李將軍當面。我早有歸漢之心,只是礙於孫氏身份,於是猶豫不決。現在這個下場,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只請將軍不要殺我。”
“孫將軍放心,我還要籠絡住你部下五六千人深入荊南作戰。你又得人心,我不敢殺你。”李定見他直爽,也很直爽道。
“多謝將軍。”孫遠大大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李定笑着點了點頭。二人說了一陣之後,李定直接派遣一位校尉,將兵二千人鎮守城池。
現在吳將都不敢出城野戰,二千人鎮守城池足夠了。
李定沒有入城,直接帶着剩下的一萬七千漢軍,並孫遠麾下的降兵,前往東方與閻象會合。
如此一來,李定出徵是二萬兵,回來是二萬二千兵。雖說是五千降兵,但現在大漢是飛龍在天,東吳是江河日下。
這五千降兵願意爲漢軍作戰。
漢軍得了夷縣城之後,就有了城池作爲據點。另一方面,五奚蠻夷的軍隊,在閻象派遣出去的人的指揮下,不斷地攻城略地。
閻象又親自統領兵馬南下,雙方南北形成鉗形攻勢,在半年之內,攻陷了荊南大部分的城池。
其中零陵、桂陽二郡,攻佔了全境。東吳的郡守,縣令或被殺,或逃走了,投降的人很少。
閻象派人安撫了郡縣,臨時提拔了一些名宿長者擔任了郡縣職位。
如此一來,荊南方向只剩下了公安,長沙郡的羅縣、益陽、臨湘三座城池沒有投降大漢。
也不太可能輕易投降了。
因爲漢軍幾乎佔據了荊南,得到當地官吏的支持。漢軍不需要在江北護衛。
漢軍大軍分作兩部。常橫屯紮在公安城外,閻象屯紮在長沙。
各有對手。
長沙。
閻象軍營,大帳內。
閻象站在主位上,看着掛在屏風上的地形圖,皺起了眉頭。
以他的能力,無法攻下這四座城池,只能調遣兵馬了。
閻象抬頭看向了襄樊方向,姜維有十萬兵,上庸二萬精兵。
玄武湖的十萬水軍,分別前往襄樊、揚州以做支持。
現在姜維可以動用的兵馬,足有十七萬之多。而東吳荊州刺史張悌只有四五萬人。
但到目前爲止,姜維無法攻破襄樊。這座城池是天選之城………………
“不如寫信給大將軍。請太子,韓公統領大軍。請大將軍帶領五萬水軍戰船沿着漢水南下到達長江。以大將軍的威望,迫使江陵、公安、臨湘等地的守將投降。”閻象目光閃爍,在腦海中盤算着。
很快,他有了決斷,立即寫了一封信,裝入盒子內封好,派人送去給姜維。
送信無法走漢水,只能走秭歸北上前往上庸,再送到姜維手中。
等到姜維帶兵南下,至少需要二月時間。
如此一來,漢軍與吳軍在荊州交鋒,就持續了七個月,等完全平定荊州,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的時間。
“終究還是有負隅頑抗之力。”閻象搖了搖頭,說道。
事情既在閻象的意料之中,也在象的意料之外。
二月後。
上午。
長沙漢軍軍營。閻象穿着常服,率領數十親兵巡視大營,十分勤勉。
儘管東吳的軍隊,連一次出城襲擊漢營都沒有。
忽然,有官吏狂奔而來,並大叫道:“將軍。太子有信使來。”
“太子?”閻象微微一愣,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太子只帶來了耳朵嗎?
“是太子。大將軍得了將軍的書信之後,令太子爲統帥,韓公爲謀士,羅憲爲大將,統領水軍戰船五萬,來到了荊南,現在大軍進入湘水,快到臨湘了。”官吏額頭上冒汗了,伸手一擦道。
“你說什麼?”閻象聞言也驚呆了,隨即汗出如漿,差點站立不穩摔倒。
官吏拼命點頭,一點也不驚訝象的反應。
“好個大將軍,竟然敢讓太子深入前線。”閻象苦笑一聲,不知道是該佩服,還是恐懼,還是埋怨。
太子儲君,國之根本。皇帝說的很明確,是讓太子來學習軍營之事的,而不是作戰。
太子如果出了意外,國本就動搖了。事情可能比滅東吳還要大。
現在荊南又是前線。更何況江水無情,要是船傾覆了呢?
姜維、韓泰這些人,真的是瘋了。
不過,等閻象冷靜下來,卻又嘆了一口氣。在戰術上,這好像也行得通。
姜維繼續待在襄樊,與張悌對峙。
張悌就不敢動。太子與宰相加上一個威震天下的羅憲,到達荊南之後,能對公安、臨湘的守將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
結果是一樣的,兵不血刃。
閻象抬起手來擦了擦汗,對官吏下令道:“立刻派遣細作散發消息,大漢太子親自引兵到達荊南。”
“是。”官吏大聲應是,轉身下去了。
果然不出閻象所料,得知漢軍增兵,還是太子宰相帶兵南下。
公安守將孫長乾脆投降了。
臨湘守將王服被部下所殺。荊南徹底蕩平,漢軍十餘萬兵馬開始圍攻江陵。
與襄樊的姜維聲勢相連。
漢軍勢強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