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統帥五萬之兵,進逼臨湘。蕩平荊南之後,太子之兵回到長江,並在江陵城附近登岸。
自從陸抗獲得襄陽之後,就在江陵與襄陽之間的廣袤土地上,安頓百姓屯田。
江陵城附近都是良田村落,不過現在百姓多去城中躲避,村落空蕩蕩的。
江陵城同樣是一座不可攻拔的城池,漢軍沒有打算攻城,也就沒有破壞城外的良田、村落。選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安營紮寨。
同時,太子遣送使者前往南郡,襄陽郡等縣城,以【太子令】,勸降各地縣令。
現在荊南被蕩平,漢軍在荊州有廣袤的立足點,可以想象太子令的威力會非常大。
正在建設的大營,大帳內。太子端坐在主位上,韓泰坐在他的左手邊,羅憲坐在他的右手邊。
韓泰與羅憲正在說話,太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蛋。
“殿下可有示下?”韓泰注意到了,拱手問道。
羅憲也連忙斂容嚴肅,躬身一禮。
自到軍中之後,太子一直非常安靜。完全按照劉諶的命令處事,只帶來了一雙耳朵,並不插嘴行軍佈陣,戰術策略。這一次太子帶兵南下,是韓泰與姜維商議的結果。
戰場當然非常危險,乘船也有很大的風險。但既然皇帝派遣了太子過來,他們也有膽量使用太子的地位與威望。
當然,這也是評估了風險的。以現在的形勢,以韓泰與羅憲的能力。
太子大概率不會出事。
但太子只帶來了耳朵,他們卻不能不重視太子。一則是君臣相處之道,二則他們是帶太子來學習的。不是帶太子來觀看的。
培養太子很重要。
“二公計行事便是。”太子擺了擺手說道。他只是有點犯困,不是想要說什麼。從北方南下的路程非常辛苦,他在姜維大營內緩了許久。
也確實在姜維的大營內,學習到了很多以前沒有接觸過的事務。他當然看過兵書,包括三國演義這本“兵書”。但真到了軍中,他才發現不是看過幾本書就能帶兵打仗的。
他對這一次來到前線學習的機會十分重視,態度很端正。但這次乘船南下,讓他受了不少苦。
他有點暈船,需要時間來恢復。
父親在我這個年紀,已經準備了大量的軍需物資,兵丁民壯,以應對局勢。然後在蜀中擊敗了鄧艾,開始了十餘年的戎馬生涯。翻山越嶺,乘船渡河,真是不容易......太子心中對老父的尊敬,更厚了一層。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託老父親的福,他做了一個洛陽太子,而不是成都太子。他一定要多看,多學,爲守住家業打下基礎。
想到這裏,太子深呼吸了一口氣,聚精會神的聽着羅憲、韓泰的交談。
太子的使者都派遣出去了,但是反饋需要時間。現在江北的重城,步氏那邊閉城依舊。
襄樊那邊,吳與漢也還在對峙。
江陵守將是東吳宗室孫震,兵丁有萬餘人,百姓數萬,城中糧食輜重無數。只要糧食不發黴,可能能喫五年。
漢軍不打算攻打江陵,就得派人勸降。
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時間上還得磨一磨。太子的分量很足,可以產生巨大的壓迫力。
但目前太子手中的兵太少了,得等閻象、常橫徹底安頓了荊南之後,帶兵北上。
到時十餘萬大軍,在江陵城外安營紮寨,把江陵城圍的水泄不通。
再派人勸降,纔有威力。
太子認真仔細的聽着韓泰、羅憲的交談,看着他們拿出了地圖,確定了下營寨的地點,彷彿是一塊海綿,吸收着軍事知識。
有人或許注意到了,有人沒有注意到。
反正太子自己是沒有注意到的,與在洛陽時候相比,他的身上多了剛毅。
而事情的發展,正如韓泰、羅憲預料的一樣。
首先是太子的使者,得到了除了襄陽、江陵、西陵等五座城池之外的所有荊北城池。
縣令或被殺,或投降,或不知所蹤。
與荊南一樣,現在天下大勢如此。這些縣城的官吏,都支持大漢一統。
如此一來,襄陽、江陵等城池雖然還在,但城中的軍隊反而成了深陷敵國的孤軍。
陸抗在荊州的經營,最終都便宜了大漢。
與此同時,太子、羅憲、閻象、常橫等十餘萬大軍,把江陵城池團團圍住。
時間轉瞬來到了秋冬。
韓泰要行動了。
上午。
大帳內。太子跪坐在主位上,一本正經。帳下是韓泰、羅憲等數十人,其中只有羅憲是武將,其餘或是太子身旁的屬官,或是姜維的謀士。
太子抬起頭來,說道:“依韓公之謀,現在是一網成擒的時候。誰敢爲使,入城勸降?”
“殿下,臣願往。”太子話音落下,便見一人站起,對太子躬身一禮,聲音十分洪亮。
太子定睛看去,乃太子庶子陳良。太子庶子這個官職俸祿四百石,沒有固定人員。相當於皇帝身邊的郎中之流。陳良出身不簡單,是太子的舅父。
城門校尉陳雍的庶子。
朝野都說陳雍、陳戲父子貴不可言,但無能。但陳氏畢竟一飛沖天了。陳雍還挺能生,有兒子八人。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總有一個能成才的。
陳良便是劉諶親自安排給太子的。外戚與宗室都是雙刃劍,能殺人,也能傷害自己。
但沒外戚的皇帝是很孤單的,沒有宗室的皇帝是風雨飄搖的。
就看怎麼用了。
“好,寡人手書一封,陳卿持書去見孫震。”太子微微頷首,讓太監磨墨,取了一張絲絹寫下了書信,親自蓋上了自己的大印,交給了陳良。
陳良伸手接過,轉身離開了大帳。太子站了起來,追出去,握住了陳良的手,憂慮叮囑道:“舅父。事成自然是好的,若事不成。請舅父不要強爲,平安回來纔是。”
下令的是太子,憂心的是外甥。而且陳氏被朝野譏諷爲無能,太子知道陳良有“雪父兄之恥”,讓朝野好好瞧瞧的志向,擔心陳良過剛易折,當使臣卻死在了孫震手中。
太子喊了一聲舅父,陳良卻不敢真當自己是舅舅,彎腰說道:“太子教導,臣謹記。”
太子微微頷首,放開了陳良的手。陳良再一次對太子彎腰行禮,這才帶着隨從策馬走了。
“家家都有難處啊。”太子輕嘆了一聲,轉身回到了大帳坐下,等候佳音。
半個時辰後,陳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只是神態沮喪,心情不好顯在臉上。
他失敗了。
孫震不肯投降。太子既是鬆了一口氣,又很無奈,同時開口安慰陳良。
“沒有那麼容易啊。不如以荊南爲根基,水軍東下前往建業。如果能攻破建業,收降孫休。江陵、襄陽等,就能不戰而得了。”羅憲抬頭說道。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韓泰搖頭說道:“現在霍公在揚州與吳軍對峙。雖然兵強馬壯,卻無法越雷池一步。我們過去恐怕也無濟於事。而我們離開之後,荊州吳軍就要張狂了。且再看看。”
羅憲沒有再說什麼,太子更是一言不發,點頭而已,依舊只是帶來了一雙耳朵。
江陵城。
這座關羽建造,從來沒有被正面攻破過的雄城。如今卻也是風雨飄搖。
城池當然還很堅固,但軍心已經動搖。
漢實在是強盛,如果漢軍攻城,必定死傷無數,誰能不怕死?
就算是當兵作戰,誰也不想要參加一場必定會輸的戰爭。
將軍府,書房內。
孫震獨自跪坐,神色複雜。
諸孫人才輩出,他是當代之中與孫秀並列的人物,所以官拜江陵督,負責鎮守這座要衝之城。
但一個人的能力再強,也終究敵不過大勢。更何況,他也沒有抗的本事。
“天命難違啊,孫氏到此爲止了。”孫震幽幽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這一支不是孫氏兄弟的後人,而是孫堅長兄孫羌的後人。但就算血脈疏遠,但宗門倒塌,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想投降,但剛纔卻拒絕了陳良的勸降。他不能投降,否則家眷就要遭殃了。
雖然他覺得孫休仁厚,可能不會殺他的家眷。
但人死不能復生,必須以防萬一。
他坐了許久,纔派人祕密召見了麾下的親信軍候李都來到書房。
“都。我不能降,但也不想死。而長此以往,恐怕軍隊譁變。今夜你把我捆綁了,然後向太子請降。把原委告知太子,請求饒我性命。我願做個田家翁。”孫震招呼李都過來,低聲吩咐道。
“是。”李都聞言驚訝,但很快平靜下來,躬身應是。
當夜,李都依計行事。次日一早,漢軍進入了江陵大城。
太子仁厚沒有殺孫震,還進行酒宴款待,並論功行賞,賞賜了李都。
這件事情出乎了韓泰等人的意料,但漢軍確實是兵不血刃的得到了江陵雄城。
這座城池果然只有內部才能攻破。
漢軍攻破江陵之後,得到了江陵城內的軍需物資。韓泰任命了一位隨從太子而來的郎中,臨時擔任了南郡郡守,以江陵城號令南郡。
並把在城內避難的百姓放歸田宅,準備明年的春耕。
漢軍徹底在荊北站穩了腳跟。聽聞江陵被漢軍攻破,吳軍徹底崩潰。
很快只剩下了西陵、襄陽二座城池。西陵步氏沒什麼好說的。
襄陽動搖。
城中將軍府,一個房間內。
張悌、沈瑩面對面跪坐,不說話只喫酒,氛圍很是沉默壓抑。
過了許久後,張悌放下筷子酒杯,對沈瑩說道:“已經絕境了,我要自殺。”
他是孫休派前來接替陸抗的大將,能籠絡住荊州諸將負隅頑抗到了最後已經很不容易了。
極限了。他覺得三五日就要發生兵變。他可以投降,孫休會原諒他的。
但他不想投降。
國家滅亡了,總要有人流血的,否則就太難看了。
“願隨將軍。”沈瑩面色一白,沉默了一會兒後,咬牙說道。他不想死,但就這麼拋下張悌逃死,他覺得對不起張悌。
大丈夫終有一死,不如做個壯士。
張悌笑了笑,搖頭說道:“多謝將軍,但還是免了。”頓了頓,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大吳滅亡已成定局,接下來就是大漢天下了。大亂之後必有大治,這天下至少百年太平。劉氏父子都很有能力,太平盛世啊。將軍不看看
嗎?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可惜。”
“將軍或歸隱山林,或可爲漢將,討伐江東山越,交州百越。”他又伸手握住了沈瑩的手,言辭懇切。
沈瑩張了張嘴,鼓起的勇氣被張悌打岔了,頓時消散一空。
“哎。”沈瑩輕嘆了一聲,伸手爲張悌倒酒,但被張悌拒絕了。
這場酒他已經喝多了,大丈夫臨死前,何必婆婆媽媽?要是婆婆媽媽,那爲什麼要死呢?
張悌最後交代了沈瑩幾句,讓沈瑩關照他的家眷。然後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抹了脖子。
“哎。”沈瑩看着張悌趴在案幾上的屍體,長嘆了一聲之後站起,隨即又鄭重的跪下,對屍體拜了拜,這才又站起握着劍走出了大門,向整個襄陽宣佈了張悌的死訊。
同時,沈瑩與諸將商議,派人出城去與姜維商議,襄陽可以投降。
但張悌的屍體必須完整。
姜維立即答應了。
又過了一日。姜維派兵進入了襄陽城,控制了數萬吳軍,並送去了南方江陵附近,選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安營紮寨,派兵看管。
與此同時,姜維帶領大軍南下與太子之兵,在南郡會合。
如此一來,漢軍的兵力就到達了二十餘萬。因爲姜維與閻象互不統屬。
諸臣諸將就以太子爲主帥,統合諸軍。當然由姜維掌握實權。
但西陵城的步氏,仍然“堅守孤城”。
姜維、韓泰等不急於進攻江東,先行休整。同時安排降兵在荊北屯田,儲備軍糧。
春耕結束之後,姜維立即以太子的名義,調遣無數舟船大軍,沿江而下,直奔建業而去。
沿途的重要城池,盡數請降。太子之兵與霍弋之兵在江北會師。
太子統領四五十萬兵,號稱百萬圍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