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格斯恭敬地站在霍格面前，臉色沉重得像是被鉛水澆過。
他已然是霍格的忠實信徒，近距離的地煞之力，可以向霍格傳輸他所看見的記憶。
一段短暫的記憶畫面出現在了霍格的腦海中。
獸人大營外，
科格斯率衆潛伏在大營外的樹林中。
“查克。”
一個年輕的咒術師從隊列裏走出來。
他很瘦，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長袍，手裏捧着一個用鐵條加固的木籠子。
籠子裏關着幾隻齧齒鼠，灰褐色的毛，尖尖的鼻子，小眼睛在黑夜裏發着紅光。
它們是查克的寶貝，也是要塞裏最好的探子。
體型小，速度快，能鑽進任何縫隙。
“從東邊進去，繞開那些守衛，不要碰任何東西。
找到獸人的酋長大帳，看看裏面有什麼。
如果發現有用的東西，記得帶回來。”
查克蹲下來打開籠子，幾隻齧齒鼠湊過來，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閉上眼睛，嘴裏唸唸有詞。
那些齧齒鼠的眼睛亮了起來，泛起淡淡的銀光。
齧齒鼠從查克的懷中溜出去，消失在衆人視線中。
查克盤腿坐在地上，閉着眼睛，眉頭微微皺着。
他同時維繫着與契約生物那幾縷精神力，
只能看到一隻齧齒鼠的視角。
但好在，那些小東西向來很聰明。
第一隻齧齒鼠鑽進了一座帳篷，裏面是空的。
隨後鑽進了一座更大的帳篷，竟然也是空的。
按照查克剛纔的指令，它沒有過多停留。
這隻齧齒鼠繼續深入，朝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跑去。
比周圍的帳篷大了好幾倍，頂端插着一面血紅色的旗幟，旗面上繡着一個猙獰的獸頭。
大酋長的帳篷。
齧齒鼠從帳篷底部的縫隙鑽進去。
裏面很暗，只有幾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在角落裏。
地上鋪着厚厚的獸皮，踩上去軟綿綿的。
正中央擺着一張巨大的木桌，桌上攤着一張地圖。
齧齒鼠爬上桌腿，沿着桌面邊緣跑了一圈。
試圖讓查克看得更清晰些。
然而地圖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
只是標記了除三號要塞外的所有進攻次序。
但不合理啊。
就在查克隱隱感覺不對的時候，第二隻齧齒鼠所看見的圖像穿插了過來。
查克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發現真相之後的、抑制不住的顫慄。
在檢查完每隻齧齒鼠，沒有獲取到更有用的信息後，查克將這些小東西全部撤了回來。
過了許久，查克跟科格斯蹲在灌木叢的陰影裏，面前攤着一張皺巴巴的獸皮地圖。
獸皮不大，就像是一個粗糙的小筆記。
那是二號齧齒鼠從血斧部落酋長的帳篷裏偷出來的。
從帳篷底部的縫隙裏拽出去，一路拖過碎石、枯草，繞開僅剩的守衛視角。
科格斯用指尖輕輕觸碰那些線條。
地圖上的路線從北境荒原開始，一路向南，穿過亞瑟王國的北境防線，繞開所有的要塞，從東邊最險峻的山脈翻過去。
那條路科格斯知道，那是連獵人都不會走的死路，懸崖陡峭，野獸橫行。
雖然不知道獸人是怎麼做到的，
但這條路，就是一個字。
快！
地圖的右下角，精靈王庭的位置，被畫了一個圈。
不是用筆畫的，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笨拙，粗糙，像是一個不識字的人在反覆確認自己不會走錯。
圈旁邊還有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科格斯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獸人語——血斧。
“科格斯大人。”查克的聲音很輕，“您看這裏。”
科格斯蹲下來，順着查克的手指看去。
“大酋長的帳篷裏也有一張地圖。”查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更大，更精緻，上面標註了所有的人類要塞，還有兵力部署。
齧齒鼠最先找到的是那張，畫得很漂亮，用墨水畫的，還有諾蘭王國的軍用標註。
但那張應該是假的。”他頓了頓，
“這張在血斧酋長那裏偶然發現的小地圖，纔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科格斯沉默了一會。
“血斧部落。”科格斯的聲音很輕，“獸人最兇殘的部落。
他們不用座狼，用戰熊。
不穿鎧甲，披熊皮。
每一個人從出生就開始喝血，喝到成年。
他們的酋長，是最不聰明的，所以留下了這個破綻。”
獸人大軍的真正目的地，是精靈族的王庭跟聖山！
然而這條線路上，塔克城跟熔巖城，
首當其衝！
從科格斯的共享記憶中清醒過來，霍格的神色也異常凝重。
獸人大軍如果目的地是精靈王庭或者精靈族聖山，
一路碾壓過來，決計不會給塔克城留下活口。
而且，娜塔，用精靈寶石傳送回去。
得通知她儘快離開！
“按血斧部落的情況。”科格斯的聲音很輕，“這張獸皮筆記的可信度很高。”
“我知道。”霍格打斷他。
科格斯愣住了。
他突然開口道，
“科格斯，我改變主意了。
你留守三號要塞，
我會通知你們城主，
通過鍊金傳送陣，把所有熔巖城跟塔克城的人都引回要塞裏。”
科格斯睜大了混濁的雙目，
“鍊金傳送陣的使用材料，極其珍貴，霍格大人，平民怎麼值得！讓他們躲在塔克城的地下室就好！”
然而，霍格直接否決了他的提議。
“不要在意鍊金材料的損失，要塞的存貨，兩城的底子，全部消耗掉！
人活着，纔是第一位的。”
霍格想起那道灰色屏障裏的巨大獨眼，想起那種令他感到難受的死亡氣息。
這背後的勢力實在太複雜了。
諾蘭王國、食腦蟲、亡靈的味道、獸人薩滿......
它們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收攏。
塔克城跟熔巖城那有限的防禦力量，在浩浩蕩蕩的獸人大軍面前，
簡直就是螳臂當車！
如果讓自己的信衆白白損失，
霍格實在是心疼。
“科格斯，三號要塞交給你了。
儘快讓你的學生對魔能結界熟練起來。”
霍格振翅而起，只帶着琳恩跟埃格進入了鍊金傳送陣。
“如果這是一場各族之間的鏖戰，
我們就從這座要塞開始，重建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