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通道友,貧道並非有心竊聽,奈何耳聰目明,偏就聽見了‘張烈陽’三字。”
道人轉頭,凝望天邊驚雷,如是說道。
李正通面無表情,“玄微子,人們都叫你龍虎妖道,看來還真沒叫錯,行事百無禁忌,倒也真是捨得,一部伴生真功啊......不愧是道脈,哪怕衰落,底蘊依舊厚實的嚇人。”
旁邊的小助理瑟瑟發抖,完全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
玄微子平靜道:
“太古時代的真功,如今哪裏還能修行?單單這一部,便要三百六十道帝流漿與四十九道福澤紫氣才能入道......還只是入道,當下之世,幾人能承擔得起?”
頓了頓,道人話鋒一轉:
“且還是來說說你吧,究竟如何得知【張烈陽】?”
李正通垂下眼簾。
顯然不打算說。
玄微子笑了笑:
“這位孫小友可是都和貧道言說了,道友你在那什麼.....警務系統,頻頻探尋【張烈陽】,倒是有趣的緊。”
話未盡,他神色陡然鋒銳,重複道:
“你不該知道這個名。”
李正通睜眼:
“玄微子,你不如先告訴我,你與這位張烈陽閣下又是什麼關係,我再考慮要不要說?”
玄微子輕哼,避而不談。
李正通嗤了一聲,懶洋洋道:
“玄微子,有本事就宰了我。”
玄微子盯了他半晌,眯眼道:
“當真不說麼......”
他轉身,一指點在小助理的眉心,孫小育眼睛翻白,僅僅片刻功夫,道人便抽離手指,
而孫小育的全部記憶,已被他看了個乾乾淨淨。
並沒有太過和【張烈陽】有關的信息。
“你似乎很照顧一個叫做張道生的小娃娃?”玄微子饒有興趣道:“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李正通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妖道,你何不自己去問問?”
兩人對視。
良久,天邊雷音漸寂,玄微子似乎忌憚着什麼,輕輕嘆息:
“罷也.....貧道自己會查出來。”
“歸去吧。”
他抬腳一跺,周身映照出道道陣紋,
玄陣轉動,不過眨眼功夫,孫小育的這一段記憶被強行抹除,而後連同李正通,一併被挪移回了獅王城中。
荒山道觀中,便只剩下道人,獨自負手而立,凝視着【龍虎道君】的畫像。
良久。
他輕嘆:
“九千年前,龍虎道脈顯耀於世,怎就落魄至此了呢?”
“李正通......張道生?”
道人念及從那女孩記憶中,窺見的少年。
李正通既然眷顧此人,必有緣由。
雖然不太可能和【張烈陽】有關,但卻也能抽空去看一看。
“歲月千載,悠悠而過。”
………………
下午。
天上的轟鳴聲依舊不絕於耳,整個獅王城都籠罩在大霧當中,幾乎快到伸手難見五指的程度。
而就便這般濃霧,
張道生抬起頭時,竟依舊可見大霧深處的斑駁紫色。
隱約間,似乎還有扭曲的文字在極高處閃爍,其光之熾烈,大霧難擋。
他在等車。
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霧,出於安全考慮,他讓陳象到黑市匯合,但現在問題來了——自己該怎麼過去?
“怕是要出不少亂子。”張道生凝視大霧。
他嘗試打車......結果空等了半個小時,就是一輛車沒有,霧中偶有人,也都來去匆匆,便是與張道生照面,也都連忙避開。
純血人是底層,同時也是暴力、犯罪的代名詞。
頭疼。
一邊在滿是霧氣的街道上走着,一邊看着打車軟件上的‘正在等待應答’的字樣,張道生輕輕嘆息。
不遠處似乎有哭泣聲。
穿過長街,走近一條小巷,啜泣聲、哭喊聲便很清晰,復又前行數步,
以張道生的目力量,已可看到兩個紅瞳壯漢抓着刀,頂在另一個紅瞳少女的身上,
聽到噠噠的腳步聲,兩個異血人壯漢兇狠回眸,隱約望到個瘦弱身影正在緩步走來。
“朋友,莫要多管閒事,莫要給自己找麻煩。”
一個壯漢轉着刀花,舔着嘴脣開口,話還沒說完,卻看到霧中人顯出了模樣。
一個少年。
一個瞳孔是黑色的純血人少年。
他不緩不慢的走來,似乎對兩把匕首絲毫不懼,兩個壯漢神色一滯,彼此對視一眼,默默收起了刀,謹慎後退。
“朋友,讓給你了。”一個壯漢緩緩道,身形退入霧中。
兩人心思清明,這少年既然毫不畏懼,必有依仗,再加上是個純血人.....
還是不要冒險的爲好。
張道生自然沒有去追趕,站到啜泣的少女身旁,平和道:
“小姐,你沒事吧?”
少女蜷成一團,驚恐的盯着少年的眼睛,似乎比畏懼那兩個壯漢還要更畏懼張道生。
她哭得梨花帶雨。
張道生嘆了口氣,默默地退離,走出了小巷。
又在街旁空等了近半個小時。
霧氣微微翻滾,有光穿來,浩浩霧氣彷彿粒粒分明。
‘嗡!!’
低沉的轟鳴聲。
片刻。
一輛重裝吉普車緩緩碾散大霧駛來,車上跳下來了幾個持槍的治安官。
“先生,收到一位女士報案,附近有一個純血人危險分子,大霧天,還請不要在外逗留......”
話沒說完,走近的治安官們看清了少年的眼瞳,紛紛抬起槍口,直指少年:
“舉起手來!抱頭蹲下!立刻!立刻!”
更有治安官下意識的就要扣動扳機清空彈夾時,卻錯愕發現霧氣忽然翻滾,矇住了眼睛,手指上也隱約有着莫名阻力,在阻止自己扣動扳機。
“張道生,D區警署,特殊線人,持2級警械。”
霧氣翻滾、旋轉,將四個治安官環繞在其中,沉冷聲從四面八方的大霧中傳來。
“特殊線人?”
有治安官愣了愣,神情緊張依舊,打了個手勢,三個同事默契的將他護在中間,他則拿起手機,接入警務系統。
“先生,你的身份識別號?”治安官大聲道,聲音帶着顫意——實在是眼前這一幕太過詭異!
一圈圈霧氣無風而動,包圍着自己等人旋轉,且還越來越濃密!
“3018628200531。”
治安官輸入號碼,警務系統上跳出四個字來。
【權限不足】
他長出了口氣,朝着身旁同事示意,四人小心的放下槍:
“張先生.....您可以出來了。”
霧氣翻滾、旋轉依舊。
半晌。
等到四位治安官額頭淌下豆大的汗水,渾身都溼透時。
“.......您?”
伴隨一個困惑聲,在四個治安官錯愕、驚悚的目光中,霧氣翻滾退離,分出一條肩寬的小徑,
黑瞳的少年從小徑中緩緩走來,所來之處,暢通無阻,迷霧退散。
“看來特殊線人的身份......不低?”
張道生以精神意志幹涉着現實霧氣,平靜道:
“可以拜託四位,讓我搭一下車麼?”
治安官們面面相覷,爲首一人嚥了口唾沫:
“可以看看您的身份憑證嗎?如果屬實的話,特殊線人本就具備1級警務權限,是能夠臨時調用小規模治安官的。”
“這裏。”
張道生將孫助理之前給的牌子遞上前,再三確認後,治安官拉開車門:
“您請。”
坐上車後。
治安官輕聲問道:
“張先生,去哪裏?”
張道生看着手機上,陳象才發來的三條短信。
‘別來黑市!’
‘出問題了,黑市暴亂,很多人在捕捉純血人,真慧法師失蹤!’
‘別來黑市!別來黑市!別來黑市!’
一如張道生所感覺的那樣。
整個獅王城,壓抑、矛盾、衝突,平日裏有警署暴力鎮壓,維持秩序,但如今一生變故,大霧遮城......
他撥了個電話過去,無人接聽。
沉默片刻,張道生長長呼了口氣,合上手機。
在治安官們茫然不解的目光中,他戴上口罩,又從車裏儲物箱找到一條黑布,拴矇住眼睛。
視線驟暗,四周的一切卻在心念中清晰可見。
“去D區地下黑市。”
“另外,你們剛纔說.....我可以調用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