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清洗過後的陸靈兒,叫一人一虎都眼前一亮。
女孩髮梢還凝着水汽,身形纖瘦卻脊背挺得筆直,溼發貼在頸側,容顏清麗,
雖還是穿着那身襤褸衣衫,卻遮不住骨相精緻。
“若是年歲大了些,定又是妖孽容顏。”金白感慨了一句。
張道生上下打量着小女孩,面具還未摘,平和道:
“你暫且住在這兒,就二樓,平日裏若沒喚你,莫要下來.....可知道?”
“嗯。”陸靈兒輕輕點頭,很恬靜。
猶豫一下,她小聲問道:
“我.....還能回去嗎?”
“可以,我會教你一些東西,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回去。”
張道生頷首,他不知道這小丫頭來之前的處境,但就看穿着......自是不好。
“餓了吧?”
張道生又嘆口氣,遞上一個麪包,陸靈兒拘謹地接過,好奇地打量着塑料包裝,似乎不知道怎麼撕開。
無奈,張道生又替她撕開。
“也不叫你白住。”
陸靈兒聽見這位很威嚴、偉岸,但又很溫暖的【青帝】開口道:
“平日裏,你要打掃此地,從主廳到四條長廊,溫泉池,庭院,房間......還有二樓,可明白?”
“嗯。”
“看你身子骨,也不像是能做重活兒的模樣,前幾日就先負責擦一擦牆壁上的燈盞吧。”
張道生環顧了一圈:
“一共得是有......”
還沒等他瞧完。
“一千八百盞。”
陸靈兒輕聲道:
“主廳是五十六盞,長廊有四百三十六盞,合四條長廊與主廳,該是一千八百盞。”
她望着青帝,對方沉默了一下:
“也是多了些,就先只擦拭主廳裏的吧。”
“嗯。”
“上樓喫你的麪包去......牛奶拿着,正是長身體的年歲。”
“嗯......謝謝您。”
陸靈兒靜靜上了樓,腳步放得很輕很輕,像是生怕打擾了主人家,會不開心。
等到二樓的門合上。
“這孩子......”張道生輕嘆一聲。
“老大。”
金白開口道:
“您剛纔應該少說些話的.....越神祕越敬畏。”
“得了吧,跟一個小孩兒搞這一套做什麼?我還以爲會是成年人的。”
張道生擺了擺手,又嘆氣:
“也沒量她身高啥的.....算了,我看着差不多模樣給她買兩套衣服,天天穿一身破爛也不是個事兒。”
“至於庇護所外......”
張道生看向通往外界的大門,眯了眯眼:
“等我先確定一下我那兒要亂多久。”
“是,老大。”
…………
從衣櫃中鑽出。
窗外依舊是很濃的霧,天上轟鳴聲已完全沒了,但大霧遮城,似還有之前放出的金煞流離,
如此來看,還是要等到霧和金煞散去......得要十天半個月了。
張道生看了眼時間。
3018年,7月3日,下午2:39。
手機上有四個未接電話,都是陳象的。
“從警署放出來了?”
張道生挑眉,並沒有急着回撥電話,而是走到衛生間處,拉開門。
蒙着眼睛,捆住手腳,封住嘴巴的鄭老鬼正癱在角落,呼吸很急,顯然已經醒來。
強效鎮定劑的效果大抵散的差不多了。
走近。
一片漆黑中,鄭老鬼聽見腳步聲靠近,身體越發緊繃,
下一秒,嘴上貼着的膠布和矇眼的條子都被扯開,衛生間最大亮度的日光燈閃得他眼睛痠痛難耐,
好不容易適應了強光,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張.....道生?”
鄭老鬼頭皮一麻,他預想過很多種場景,猜測過很多個人,卻唯獨沒考慮過張道生!
怎麼會是他?
怎麼能是他?
自己怎麼會被交到這崽子的手上......等等!
他回憶起在黑市時,那個矇眼人有些熟悉的聲音,寒氣從尾椎骨直直竄起。
毛骨悚然。
“是我。”張道生站在鄭老鬼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着他——實際上,對於鄭老鬼的些許刁難,他並不記仇。
海闊天空憑魚躍,自不會視線在聚焦在過往的一些小恩怨上。
唯一的問題是......鄭老鬼對自己有用啊。
重重的喘息了片刻,鄭老鬼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
“道生......兄。”
他低低道:
“你我也算共事一場,往日裏我這老東西的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可如今,我也吸了帝流漿,會真正進入五雷寺。”
“咱們,可以互相照應......”
張道生淡漠地看着鄭老鬼,發現這傢伙說話的時候,嘴角有血跡滲出,嘴巴裏頭也好像血淋淋。
他平靜道:
“你畫符的手藝是從哪裏學的?”
鄭老鬼瞳孔驟縮。
“算了,我也不問你。”張道生又搖搖頭:“你會哪些符?”
後者心思急轉,抿嘴不言。
鄭老鬼到底也活了幾十年,從最底層的純血人開始,幾乎真要成了修者,進了五雷寺,心思自然敏銳,
當即也想到了自己現下唯一的存在價值——符。
張道生倒也早有預料,平和道:
“不說也罷。”
他蹲下身,捉起鄭老鬼的下巴:
“看着我。”
鄭老鬼下意識看向少年那雙極爲亮堂的眼眸。
他聽見,少年在誦唸。
“釋尊出世、成道、說法、涅槃日,爾時,佛神力故,十方各一萬佛剎,微塵數世界【六種震動】。
“此日,釋尊現行七步,光明顯耀,普照十方。”
“釋尊有曰:是我神力爲遣魔故,令此大地六種震動......”
這是......當日真慧法師傳法之時,所講之經文?!
鄭老鬼忽然心頭一麻,只聽得少年的誦經聲越來越宏大,越來越宏大,
他看到少年虛指一點,在空中勾勒着一個熟悉的規矩——自己所做的符!
控魂符的紋路!
“三千大千世界地六種震動,並現無量光明、天雨華香!”
“此六種震動,是之爲——”
張道生怒目圓睜,如似當頭棒喝,身體高頻顫動,明明沒有擺弄姿勢,卻依舊如成【六種震動樁】!
“動,起,湧!”
“震,吼,擊!”
六字翻滾吐出,一字一重鼓,一字一洪鐘!
字字珠璣,皆盡敲打在鄭老鬼的精神世界,引發大浪潮。
他目光渙散了,在不自覺的......想要皈依?
“吼!!”
鄭老鬼掙扎,張嘴,怒吼,嘴中上顎,赫見血字——是他被捆縛時候,咬破了舌尖,在上顎以血做的符!
“赤血取陽火,崩弓竄箭急!”
鄭老鬼獰笑,血箭噴出,居然真的帶起赤紅火光,朝着少年面門狠狠釘去,破空聲急急,迴響在衛生間中!
衛生間被火光照得透亮,連頂上日光燈都被蓋過。
一剎。
鄭老鬼看見,少年也張嘴,吐氣。
一氣吹出,如有狂風,濃血被吹回,濺在牆上,熾火卻還在向前,依舊成箭形!
而後——
那層微薄但又熊熊燃燒的火焰,靜靜的懸停在少年面門之前,又自然而然地分開,蒸發在半空中。
鄭老鬼呆呆的看着這一幕,失聲:
“這,這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張道生莊嚴肅穆,體內筋骨,六種震動,眼中勃發精光:
“孽障!”
“俯首!”
洪音當中,洗漱臺上的鏡子龜裂破碎,
鄭老鬼頭暈目眩,一頭栽倒在地上,七竅流血,心防崩塌。
“我知無不答。”他呆呆開口開口。
“佛家手段,果然好用。”
張道生自語,施施然起身,依舊持寶相,筋骨發六種震動而不熄,笑曰: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鄭老鬼俯在地上,以頭搶地,如似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