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木石混合着冤魂餘燼,在硯臺中碾了個粉碎。
加上一點潤紅硃砂,其中的鮮血瀰漫開,刺鼻腥味衝入腦門,最後用白狼毫筆沾上一點,於符紙上着筆。
“做符,並非是單純的勾勒紋路。”
鄭老鬼看着執筆的少年,並不意外對方短時間內找回來這些珍惜的中上品材料。
“更多的是去解析,計算,要畫出好符,必須先具備【神念】......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又廢了一張。”張道生蹙眉,將符紙丟開:“怎麼配合神念畫符?”
“你沒有神念,又是怎麼畫的?”
鄭老鬼欠了欠身子,低沉回答:
“以神念結構符紋,看懂,看透徹,而非徒具其形,就像是解一道道數學題......至於我?”
他畢恭畢敬道:
“自然是用人工智能進行輔助。”
“啥?”
張道生錯愕側目:
“人工.....智能?”
鄭老鬼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無論符還是陣,都涉及大量計算、解構,器、丹也需要極精妙的把控......”
“人工智能,可以勝任這一點,這也是爲什麼這些年來,AI進化越來越快的原因。”
緩了緩,他認真道:
“尋常高修可無法如同超算那般,一秒演算百億億次。”
“更何況,還有極爲珍貴的完全量子計算機,普通型號的演算速率要比超算還快上十的三十二次方倍......那個恐怖的速率,我認爲,就算傳說中的真修也遠遠不及。”
張道生沉默了。
這算什麼?
科學修仙??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細細想來......好像真是這麼個理。
真修能搬山倒海,一念遮覆一城,可在計算上......
難怪這個世界科技水平並不比上輩子強多少,但在計算機和AI領域上,卻超越了何止幾個世代!
“十的三十二次方倍啊。”鄭老鬼此時嘆道:“量子計算機一秒鐘的運算,超算需要超過億億億年......”
“用那樣的器具構建而出的符紋、陣紋,該是何等精妙?”
聽着他失神的呢喃,張道生不得不贊同。
他呼了口氣,繼續畫符,這一次,嘗試用神念去解析符紋,如同解開一道道數學題,一點一點的在極微渺中,構造出完整的符籙結構。
成了。
一道控魂符。
一巴掌給鄭老鬼敲暈了過去,張道生走回庇護所,將符籙浸泡在帝流漿中,
這一次,足足四絲帝流漿被符籙所吸納。
再回到屋子,將強化控魂符——張道生覺得,都可以稱之爲皈依符。
將強化控魂符貼在鄭老鬼的額間,符籙裂解,紋路於額中隱沒,
等到鄭老鬼再醒來時,已是至虔至誠的模樣。
“我.....主!”他雙手合十,輕聲讚頌。
張道生頷首,默默感受自己和對方的隱約聯繫,感知中,那絲聯繫需要十年纔會磨滅!
汪泉、汪水兩兄弟的聯繫,一年即滅。
“也就是說,你將皈依於我十年麼?”
張道生微笑,手掌撫在鄭老鬼的額中,自身一縷精神意志狠狠刺入其中。
老人渾身抖了一抖。
“這樣一來,哪怕有上修察覺到你不對,除非精神質量超過我,超過那一縷釋迦化身的意志......”
“否則,他什麼也做不了。”
張道生心頭自語,而後輕聲:
“去吧,回五雷寺去,看好老陳......還有,照看一下寺外麪館的順順姐與小妍。”
“如您所願。”鄭老鬼叩首。
在這老傢伙虔誠離去後,張道生繼續作畫了一些符籙,控魂、血火、安眠、增智......
足足一天一夜。
兩張控魂,五張血火,一張安眠和增智,這是張道生全部的結果。
將所有符籙都浸泡好對應天寶,大幅度強化之後。
“金白,我去庇護所外的世界,有什麼要注意的麼?”張道生問。
“宗門。”
金白的神色肅穆:
“找一個宗門加入,這樣您才能去接觸到火行類的功夫,獲取後續破入第四境、第七境乃至【得道】需要的物事。”
“火行功法?”
張道生詫異:
“我不是已經在修行東方甲首紫極真功了嗎?爲什麼還需要火行功法?”
金白擰起虎臉,像是在回憶。
許久,它道:
“我記憶並不清晰了,大概記得,是因爲若要得道,需修兩法,一爲主,一爲輔。”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您合於火行,所以我建議您以紫極真功爲輔法,再修一門火行法爲主。”
“當然,若是找不到好的,紫極爲主,再尋一門水行功法爲輔也行。”
聽着金白的解釋,張道生恍然大悟,帶上符籙,準備好一起之後,他拿着幾套衣服,敲了敲二樓的門。
‘吱呀’
陸靈兒打開門,看着偉岸者,連忙施禮:
“青帝......”
她悄悄打量着這個偉岸者,一天時間,除了擦拭燈盞,自己便一直呆在房間裏,
如今越想,越覺當時可怖。
整個金烏宗,似乎都陷入了靜止。
金烏宗,據說可是傳承不知多少【萬年】的呢,能在天寶大幅度減少,靠向末法的時代都鼎盛着......
而且,靜止的真的只是金烏宗嗎?
是否到現在,一切都還靜止呢?
“不必這麼拘謹。”張道生輕輕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後者下意識想要躲閃,又憋了回去。
“諾,衣服。”
他將幾套衣服塞入小丫頭懷中,“不合適的話,過半個月我再給你帶一些回來。”
陸靈兒看着滿懷的嶄新衣物,雖然是沒見過的樣式......
“謝謝您。”她輕聲道。
上一次穿上新衣服,還是三年前了,母親給自己縫的。
母親不在了,被採了人寶,抽乾了血。
“嗯。”
張道生頷首:
“平日裏沒事,就修行這個吧。”他將幾張紙放在陸靈兒懷裏的衣物上,紙上的內容是【東方甲首紫極真功】,張道生自己默寫下來的。
雖然只有第一層,但足夠這丫頭練上許久許久了。
紫極真功一共就四層,第一層對應的,是整個入道九境。
“謝謝您。”陸靈兒認真地又道。
“想回去嗎?”張道生平和開口,“等你能將這法子入門,可以自保,就能回去看看了。”
“......嗯!”陸靈兒很認真點頭。
“麪包啥的都夠,我這半個月不在,你和金白好好待著就行,有問題找它,對了,讓金白引一些天寶給你,養養身子骨......”
陸靈兒聽着偉岸者的絮絮叨叨,忽然鼻子一酸,想起了從前母親出遠門前的嘮叨。
“謝謝您。”她第三次道。
“行了。”
張道生又捏了捏小丫頭的臉蛋,這一次她沒有躲閃。
帶上門,下了樓,換上一身提前準備好的素白短衣,張道生穿過長廊,站在庇護所通往外界的大門前,
金白踱步而來,緊貼着他,輕聲道:
“不必懼怕險難,枯榮之神通乃是至法真功所成,便是道君都攔不住。”
“庇護所外的世界,有大能可推算、洞察、撥弄因果,但您放心,您的根源在此地,您的因果會由庇護所來遮掩。”
“您要回來的時候,只需要默默誦唸,會有迷霧湧現,您便回來了。”
“嗯。”
張道生頷首,揉了揉毛茸茸的虎頭,推開門。
迷霧翻滾,再翻滾。
一切都遮掩住,看不清晰,張道生回過頭,也看不見金白了,只剩下迷霧。
霧濃又烈,而後漸漸散去。
是夜空。
圓月高懸,帝流漿流淌,與在庇護所中所見一模一樣——同樣的一片夜空。
但身後並沒有了庇護所,而是山峯與河流。
熱氣滾滾湧來,撲打在身上,卻只覺涼爽。
密林中隱有虎嘯狼嚎。
荒山野嶺......“我在哪?”
張道生撫額,正在發愁着,遠處有馬蹄聲和車輪聲傳來,他轉身望去,看到一輛馬車正從山路盡頭緩緩駛來。
“籲!”
駕車的馬伕停下,上下打量穿着古怪衣衫,看上去年歲不大的少年。
“少年郎是迷路了?”馬伕挑了挑眉頭,深山野嶺忽然冒出一個獨行人來,往往有大問題......他卻不懼,反而問道:
“在這個地方......可是趁着金烏宗立宗三千年慶典,要去拜宗的麼?”
金烏.....宗?
聽起來很厲害。
金烏,想來是火行吧?
張道生拱了拱手:
“卻是如此,不知能否搭上一乘?”
馬伕回頭:
“娘娘?”
車廂裏沉默了半晌,一個平靜聲響起:
“入道一境,根基厚實,精神強碩......是個不錯的苗子。”
輕飄飄聲音盪出,張道生錯愕抬頭,瞳孔驟縮。
連照面都沒有,自己便幾乎被看了個乾淨!
他心頭一凜。
庇護所外的世界......要比主世界強大的多!
“嗯,因果也很乾淨,不是某個道友的手段。”那位娘孃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便帶回宗吧。”
“是,娘娘。”馬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