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深夜，偌大的房間裏只亮着一盞牀頭燈，款式精緻的燈罩暈出一小圈暖黃的光，
溫素瑜背靠牀頭，雙手捧着手機，指尖飛快地敲打着屏幕。
昏暗的光源讓她大半張臉都斂在陰影當中，只餘隱約的輪廓。
如果沈延能在這裏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一定能夠發現，她那雙嫵媚的眼睛正如那個未來的夜晚一樣，空洞無光，一如此刻的房間當中。
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已經快佔滿了那有限的面積。
“對不起......我原本沒想......但是......可不可以......”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驀地支起身子，從便籤紙中退出，着急地在瀏覽器的搜索欄中輸入：
“怎麼樣才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知道對方有沒有拉黑自己。”
...
第二天，雨過天晴，沈延看向耀眼的陽光，眯了眯眼。
踏進班級門口，他就看到一羣女生環繞在溫素瑜座位邊，嘰嘰喳喳地說這說那，距離那邊有些距離都能隱約聽個大概。
溫素瑜坐在中間，脣角彎着得體的弧度，揮揮手示意她們安靜下來，然後不慌不忙地向他們解釋着什麼。
彷彿有着什麼心靈感應般，女孩忽地微微扭過頭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然而只是碰撞了一剎那，她便把目光收了回去，繼續和女孩們說說笑笑，彷彿剛纔什麼也沒發生。
沈延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身邊的周晨顯然目睹了這整個過程，湊過來低聲問道：“怎麼回事，你跟溫班長昨天吵架了？”
這種若即若離藕斷絲連的眼神交流，活像剛分手又沒徹底斷乾淨的小情侶啊。
難不成他們真把地下戀情搞掰了？
沈延想了想，“勉強算吧。”
周晨驚奇地瞪大眼睛，溫大班長和自己這位兄弟的性格都算是夯中夯了吧，這兩個人居然會吵架？
根本想象不出來那副場景啊。
“不是，昨晚鬧出那樣的事情，你倆不應該聯手對敵嗎，咋還內訌起來了？”
內部矛盾轉移成外部矛盾不就好了？
說到這個，沈延來了興趣，“昨天那事，現在怎麼樣了？”
兩人確實是好兄弟不假，但周晨比他還要愛交際一點，曾經跟他吹牛逼說這學校每一個班他都有關係不錯的朋友。
消息肯定比他要靈通不少。
昨晚沈延自己也刷了校內論壇，但幾乎沒看見幾個相關帖子，甚至僅存的那幾個回頭再看就找不到了。
學校的大手這塊。
周晨擺擺手，拿出手機劃了幾下，丟到沈延面前，“你自己看吧，我也是今天早上纔看到的。”
上面是備註“鄧染”好友的個人動態，沈延仔細看了起來。
小作文來了。
“我是鄧染，你們也別找我問這問那了，我之所以明牌反對溫素瑜當選學生會長，並非是我手裏捏着什麼黑料，單純是因爲我看不慣她！”
“你們以爲她就真的像嘴上說的那麼大義嗎，錯了，她想連任完全是爲了她自己一個人的自娛自樂，爲了滿足她自己支配他人的癖好，你們不覺得被這樣的人管到頭上很難受嗎？”
“我不明白，她那副溫柔賢淑的外表明明都是她裝出來的，爲什麼就沒人能看出來呢？”
“也許你們會覺得我很莫名其妙，但我只是想說出我最真實的心裏話！”
“我就是不喜歡她那個整天笑眯眯的樣子！當然，只要她不是學生會長，她幹什麼擺什麼表情，我眼不見心不煩！”
全是情緒輸出。
不過一點不帶髒字，純粹主觀意見，還算有素質，不是潑皮打滾。
沈延繼續往下滑，表情慢慢繃不住了。
好傢伙，這姑娘沒少在動態開團罵人啊。
不過仔細一看，她大多都是替人出頭，爲了私人恩怨開噴的沒幾個，讓沈延也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只是沒想到溫素瑜居然能算一個，也不知道初中的時候她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想想也能揣測出些端倪，這個鄧染本來就是偏強勢的性格，在同一個小團體內遇到溫素瑜那種說什麼話都細聲軟氣的女孩子，以柔克剛自然使不上什麼力氣。
簡而言之，就是相性不好。
“她是樓上十一班的，要不是有昨天那事，我都不知道我有她好友。”沈延看着的時候，周晨在一旁補充。
他聳聳肩，“我也留意了一些學生羣聊裏的討論，感覺她鬧了一通也沒什麼效果啊，溫班長平時的口碑太好了，哪有這麼容易就被一句話給磨滅的，又不是狗血小說。”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她連會......溫素瑜的黑料都說不出來，一直用主觀意見懟了半天，也很能說明問題了。”沈延接上他的話。
鄧染也許能掀起一些輿論風波，深究下去卻根本站不住腳。
把手機還給周晨，沈延用自己手機登上校內網站看了看，又有點難繃了。
溫素瑜的名字仍以巨大優勢位列目前投票排行的第一。
當然也有可能，沒有產生斷檔級別的壓制就是因爲這件事的影響。
百分之零點一的人數發出了百分之十的聲音是吧。
正如他昨天說的那樣，大多數人真的不關心誰是學生會長，溫素瑜之前做的好，那就總會有人給她認可，說不定鄧染這事兒還給溫素瑜加熱度了呢。
“謝了。”
“都哥們，而且溫班長也是自家班長啊。”說着，周晨又看了看手機，“不過這把班長說的跟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怨婦似的，誰要是會信這個那真要狠狠查他學歷了。”
對這番言論，沈延緘口不語。
“等我回來再聊。”見那邊嘰喳的女生小羣有了鬆動的跡象，溫素瑜從中間抽身而出，沈延的目光黏在她背影上，手上拍拍周晨，迅速起身從後門出了教室。
“溫素瑜。”
“欸？”剛走出教室門口，被叫到名字的女孩失神了片刻，等看清來人是誰時，腳步便下意識往往另一邊挪了一步。
雖說只有一步，她的身子就重新定在了原地。
沈延當然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嘴角不禁輕輕上揚了一下。
哼，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