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人好忽悠？”
“傻子。”
“哪去找有錢的傻子？”
“傻子哪能有錢。”
“也是。”
北影廠大院，蹲在樓梯口的宋新嘆了口氣。
半個月前，他還是2025年一個短劇小導演。
畢業兩年半就碰到疫情，影視行業停擺。
熬過疫情之後，行業還是一片慘淡，無奈轉行拍短劇。
八十歲太奶穿越民國落魄千金，重振家族榮光，智鬥小鬼子。
理工男穿越古代，手搓高爐、機牀，建設現代化都市。
落難女帝穿越現代，考編欲復國。
主打一個創意，在霸總愛上保潔大媽，霸總愛上保潔奶奶橫行的短劇行業，算是站住了腳。
事業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正準備做大做強，熬夜想創意的時候，穿越了。
一覺醒來，成了1995年北平電影廠的新人導演，父母雙亡。
前幾天宋新拿着寫好的劇本，去找廠長韓三坪。
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換來倆字：沒錢！
今天又想去爭取一下，結果韓三坪不在廠裏，帶着幾個大導演到其他單位化緣去了。
穿越前，爲了錢在投資人面前低三下四。
穿越後，電影行業正值寒冬，北影廠賬上一分錢沒有，還欠着銀行幾百萬。
上個月2000多名職工的醫保都沒報銷，下個月的工資還不知道能不能發。
更別說有錢給他拍電影了。
這特麼不是白穿越了！
“哎！”
“時間不早了，要不回家喫飯吧。”
旁邊一塊蹲着的年輕人，拍拍屁股站起來。
這是宋新的同學李大偉，北電攝影系畢業，也分配在北影廠。
劉藝菲的處女作《金粉世家》，就是他拍的。
宋新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這個年紀，整天無所事事，怎麼喫得下飯！”
“你這沒戲，大不了我到我媽劇組當攝影師去。”
李大偉說的理直氣壯，他母親可是大導演劉國荃，那是北影廠數得着的商業大導演，拍的電影就沒有不賣座的。
去年一部《梁山泊與祝英臺新傳》，更是拿下國產電影發行收入冠軍。
本來他不打算靠父母，想要自己奮鬥。
結果現實太殘酷，還是老老實實拼媽吧。
“好了，知道你有個厲害的媽了。”
宋新說着也站了起來，琢磨半天也有了點想法，大手一揮：
“我有目標了。”
“誰？”
“你說除了咱倆，誰最希望電影能拍出來？”
“誰啊？”
“當然是演員了！”
“我還是回家喫飯吧。”
李大偉立馬準備開溜，這一聽就不靠譜，哪有導演找演員拉投資的。
而且這個戲就兩個主要角色，還都是年輕人，年輕演員哪來的錢？
宋新一把拽住他：“是不是兄弟，首都爺們可沒你這麼不仗義的！”
去忽悠演員，光靠自己和劇本，肯定是不行的。
有李大偉在，打着他媽的名頭，成功率就大多了。
宋新解釋道：“上戲有個大三女生李兵兵，剛拍了個廣告，賺了20多萬，把這20多萬拿下，咱們的資金就有了一半。”
1995年的電影行業，在電視劇、VCD、下崗潮的衝擊下，已經是半死了，各大製片廠全部虧損。
他一個新人導演，這年頭想拉到投資幾乎不可能，還不如去忽悠一下同樣想出名的演員。
有錢的演員不少，但要麼是家裏有錢，或者本身已經小有名氣，不一定看得上他這小成本電影的主角。
有一筆自己能支配的錢，沒有背景又渴望出名的新人演員就不多了。
宋新能想起來的，只有上戲還在讀大三的李兵兵，她剛拍完玉蘭油的廣告，正好有一筆錢。
這年頭外國品牌爲了打入國內市場，大把美金砸進來，拍廣告可比拍戲賺錢多了。
“大三啊。”
李大偉琢磨了一下，年輕點是好忽悠，於是又問：
“是不是本地的？”
“東北的，家人不在身邊。”
“那還好，你打算怎麼忽悠人家？”
“路上說，去魔都遠着呢。”
......
第二天上午，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後，宋新帶着李大偉風塵僕僕趕到魔都戲劇學院。
拿着北影廠的工作證，兩人順利進入學校，在紅樓找到了正在上形體課的表演系大三班。
紅樓外牆通體紅磚，是上戲表演系的教學樓，比北電的B樓聽着文藝多了。
這年頭北電、上戲是允許劇組直接進教室挑演員的，趕時間甚至可以打斷上課把演員叫出去。
但是中戲不行，劇組不能進教室，只能在食堂、操場看看。
宋新倒沒有進去，對形體老師示意自己不打擾，就在門口看着。
來學校的劇組多了，老師也見怪不怪了，還是正常上課。
只是學生們看到有劇組人員在門口，一個個都打起十分的精神，尤其是女生們，盡情展示着青春靚麗的身體。
上戲93級熟面孔還真不少，宋新一眼就看到了任全，高高瘦瘦的賊帥。
未來的柏林影帝廖汎，年輕時候傻里傻氣的。
經典電視劇《禽滿四合院》裏的許大茂，現在留着長頭髮，還人模人樣的。
《情深深雨濛濛》裏的方瑜和可雲，這時候都不到20歲，嫩的可以掐出水來。
至於李兵兵，穿着緊身衣就平平無奇了，沒什麼看頭。
兩人倚在門口，欣賞了一會女生們青春靚麗的身體。
等到下課，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宋新笑着招招手。
“李兵兵同學，有空聊聊嗎？”
“老師您好。”
在其他同學羨慕嫉妒的眼神中，兩人連忙快步走過來，一臉的期待。
雖然宋新和李大偉看着都挺年輕，但影視行業不管是誰，喊老師總沒錯的。
找了間空教室坐下，宋新直接遞上劇本，笑道：
“我是北影廠的導演宋新，這位是攝影師李大偉，你先看看劇本。”
這麼年輕的導演？
李兵兵有些驚訝，她還以爲是副導演、選角導演之類的。
不過，注意力立馬被手上的劇本吸引去了，連忙看了起來。
《愛再來一次》？
李兵兵看着封面的片名，應該是一部愛情片。
情侶分手後重新相愛的故事？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劇本一開頭就是男、女主角之間，感情出了一些問題。
女主角因爲男友忙於工作，總是忽視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感覺不到愛了。
而男主角覺得自己努力工作，是爲了給女友更好的生活，並且很愛她，只是沒有經常掛在嘴邊而已。
不斷的爭吵、誤會。
一次溝通失敗之後，女主角生氣打車離開，結果遭遇車禍去世。
啊？
死了？
李兵兵瞪大了眼睛。
難道這不是女主角？
帶着好奇繼續往下看，女友去世後，男主角痛不欲生，他開始深深自責。
然而，次日清晨醒來時，身後卻傳來女友熟悉的聲音。
時光倒流，回到吵架之前，他們的愛情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李兵兵眼前一亮，原來《愛再來一次》是這個意思。
一切重來後，男主角非常珍惜重來的機會，一改從前，更多地關心女友的感受，陪伴她，互相溝通和理解。
但是，很多必然發生的事情，在不同的時間、地點依然會發生。
哪怕逃離這座城市，該壞的手錶還是像時光倒流之前一樣，不小心被磕破。
該發生的都躲不掉，男主角不再想着躲避，他只是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
哪怕只剩最後一天，只要和愛人在一起，就足夠了。
他們一起爬山、散步，走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彼此傾訴愛意。
直到那晚，還是那輛出租車，男主角沒有絲毫猶豫，緊跟着上了車。
車禍發生的前一秒，他俯身用身體死死護住了愛人。
看到這個結局，李兵兵眼角有些溼潤。
不過來不及惋惜，立馬把死去的男主角拋到腦後，心裏只有興奮。
這個劇本，從頭到尾除了男女主角之外，其他人基本就是路人了。
導演和攝影師親自來學校挑演員，總不能就爲了找兩個龍套吧？
只有一個可能。
是找她演女主角的！
一想到自己能當女主角，李兵兵的心就不爭氣地怦怦直跳。
她一臉期待地望向宋新：“導演，您找我是演哪個角色？”
宋新笑笑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你覺得劇本怎麼樣？”
“好！”
李兵兵連忙回答，又補充道：“這個故事很感人，時光倒流也很有創意，像是在看好萊塢的經典愛情故事。”
宋新笑問道：“那你願不願意投資這......”
“我願意！”
還沒等宋新把話說完，李兵兵就小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