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卷着濃烈的血腥氣。
碎星海域上空,那道撕裂空間的銀芒已經散盡。
北寒風持劍立在半空,白髮被風吹得亂飛,青金二色真元仍繞着周身而行
他低頭看了眼冰面上的一截碎肉。
那是蕭鼎的斷臂,其中一隻斷指上還戴着一枚戒指。
三十裏外。
鐵冠真君臉上的震色還未散去,頭上的鐵冠歪到了耳邊,也沒去扶。1
他遠遠望着北寒風,先前的那股戰意收了大半,眼中多了忌憚。
韓仙子赤足一點。1
腳下浪花翻湧,化作一朵水蓮,託着她升高了一丈多。
她抬手理了下被餘波吹亂的鬢髮,再望北寒風時,神色間已帶上了結交之意。1
劍無塵依舊白袍勝雪,只是按在劍柄上的手已經收回。
他遙遙望着北寒風,輕聲自語了一句:“此劍……我不如。”
李太華與司徒正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全是狂喜。
就在這時,北方天際傳來破空聲和獸吼。
四道各色遁光在前,三頭赤瞳金猊拉着一乘墨黑玉輦在後,正急速朝這邊趕來。
四名女修和金猊只有金丹修爲,數千裏的路程雖都在拼命趕,但還是慢了一步。
蕭鼎敗走一盞茶時間後,她們才急急趕到。
遁光散去。
四名披着薄紗的女修在半空停住身形。
爲首的紅衣女修目光一掃,臉上的急色當場僵住。
下方海域空空的,已經沒有靖海侯的影子。
只有滿地碎裂的金色冰原,以及一截玄金袍袖裹着的模糊斷臂。
斷臂上,還殘留着蕭鼎的氣息。
三頭赤瞳金猊聞到血腥味,當場發狂。
它們乃是蕭鼎以精血餵養多年的靈獸,此刻感應到主人遭難,六隻赤瞳齊齊充血,仰天咆哮,拖着玉輦就要朝北寒風撞去。
“停下!”
旁邊一名女修臉色慘白,厲喝一聲,慌忙以祕法暫時撫住金猊。
紅衣女修猛地轉過頭,望向北寒風。
她聲音已有些發顫,可口吻裏仍帶着蕭家慣出的跋扈:“你……你把侯爺怎麼了!這斷臂是怎麼回事?你敢......”
北寒風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只一眼。
紅衣女修頓覺神魂刺痛,渾身驟冷,剩下的話卡在喉內,再也吐不出來。
“聒噪。”
北寒風冷聲一句,抬手向前一揮。
一道劍氣破空而出。
紅衣女修連反應都來不及,額頭已多出一個血孔。1
她眼中神採瞬間散去,身子一晃,便要落入下方海水。1
北寒風袖袍一卷,已將她的屍身收入儲物戒中。5
“前輩饒命!”
剩下三名女修臉上血色褪盡,雙膝一軟,全都跪在虛空中,身軀發抖。
“吼——!”
三頭金猊沒了安撫,又嗅到北寒風身上殘留的蕭鼎血氣,兇性再也壓不住。
血契牽動之下,三獸六隻赤瞳兇光暴漲,同時咆哮一聲,拉着玉輦直衝北寒風而來。
“不知死活的畜生。”
北寒風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已出現在三獸上空。
他俯首看着下方。
眉心皮肉裂開,紫、紅、冰藍三色交織的豎瞳赫然睜開。
《御獸真訣》的霸道法門,裹着元嬰神識,重重壓下。
“吼——嗚!”
前一刻還兇性滔天的三頭巨獸,頭顱猛地一沉。
兇吼變成了哀鳴。
它們龐大的身軀停在半空,四肢一軟,全伏在了北寒風腳下。
金丹大圓滿又如何?
在《御獸真訣》與元嬰威壓的雙重碾壓下,照樣生死不由己。
北寒風大袖再揮,強悍的神識直接抹去了蕭鼎留在金猊識海與玉輦上的禁制烙印。
做完這些,他轉頭看向那三名已嚇破了膽的女修,沉聲喝道:
“滾!”1
三女得了生路,連連叩首。
她們再不敢看那三頭金猊一眼,駕起遁光倉皇逃向天際,連頭都沒回。
虛空安靜下來。
李太華與司徒正飛身上前。
司徒正目光從那乘奢華玉輦上掃過,心中暗自震動,臉上卻滿是關切:“北師弟,你傷勢如何?”
“無礙,調息數日便可。”北寒風面色已恢復平淡。
遠處,鐵冠真君、韓仙子、劍無塵三人也飛了過來。
鐵冠真君還沒靠近便拱起了雙手,頭上那頂歪着的鐵冠隨着他的動作又晃了幾晃。
他粗豪的聲音遠遠傳來:
“痛快!北真君這一劍,當真讓我等大開眼界!蕭鼎那廝仗着蕭家有三元嬰,又有化神老祖坐化後留下的祖蔭,在東海作威作福了這麼多年,今日總算踢到鐵板了!”
稱呼已然變了。
從“北道友”,變成了“北真君”。2
修仙界,不講年紀,只認戰力。
能一劍斬殘元嬰中期的修士,便當得起這一聲真君。
韓仙子欠身一禮,笑容裏多了幾分真誠與結交之意:“北兄劍法通神,妾身佩服。日後若有閒暇,還望來我碧波島一坐,品一品我那千年海魂茶。”7
劍無塵只說了四個字:“佩服,受教。”1
北寒風拱手還禮,神色從容:“諸位道友謬讚。那蕭鼎目中無人,欺我玄劍門無人,北某不過是略施薄懲罷了。”3
略施薄懲?
幾位元嬰嘴角微微一抽。
斬斷一臂,逼得對方連大挪移虛空符都捏碎了逃跑,這叫略施薄懲?
“諸位,山門內宴席未散,那些金丹小輩還在等着。不如回去繼續品茶?”北寒風目光掃過衆人。1
“理當如此!”鐵冠真君哈哈一笑。
衆人不再多言,轉身朝玄劍門方向飛去。
北寒風揮袖收起冰面上那截模糊斷臂,隨即身形一晃,進入那乘墨黑玉輦,在原本屬於蕭鼎的那張四階妖獸皮軟榻上坐了下來。
他屈指連彈,三道青金印記打入三頭金猊識海。
“拉車。”
三頭赤瞳金猊發出一聲順從的低鳴,拉起玉輦,平穩而威嚴地跟在幾位元嬰身後,化作一道火紅色流光劃破天際。1
玄劍門,主峯大殿。
陽光直直照在廣場的青磚上,亮得有些刺眼。
殿內,數十位金丹真人正襟危坐,沒有一人說話,連茶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距離北寒風和蕭鼎離去,已過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裏的每一息,對在坐的這些人來說都是煎熬。
孟滄玄雙手背在身後,在殿中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急色。
蘇雪和沈逸秋站在一塊,目光始終盯着殿外天空。
烈陽真人不斷閉眼又睜開。
鹿鳴等前來祝賀的金丹真人也皆是坐立難安,有人無意識地搓着扶手,有人端着早已涼透的茶盞放下又端起。
誰都清楚,今日這一戰的結果,將直接決定方圓百萬裏三十六巨島的格局。
“吼——”
一聲低沉獸吼,從雲端傳來。
衆人心頭一顫,紛紛抬頭望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