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來嬉皮笑臉的。學子來書院求學,我等秉承聖人之學,自是有教無類。而學業未成,如何能出山?”皇甫雄文沒好氣道。
“那難道這些年從書院出去的,都有所成就嗎?反正弟子不管,弟子就要湊齊。若是老師不能給弟子湊齊的話,弟子就住這兒不走了,再讓王府的人全來住在這兒,正好省些錢。”白宣頗有些無賴道。
“你堂堂鎮北王這般無賴,傳揚出去,也不怕被人恥笑?”皇甫雄文被白宣這舉動氣笑了。
“恥笑什麼?老師你是書院院長,我是老師的關門弟子,未來書院的繼承有我一份,而且想來諸位師兄看我年幼,也不會和我爭,所以我就是未來的書院院長,我提前住進書院怎麼了?師兄,對吧?”白宣理直氣壯道。
莫名介入爭端的張渙愣了下,旋即笑道:“師弟若要做這個書院院長,那爲兄自然不會爭。”
“看。”白宣看着皇甫雄文,一副我都有道理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皇甫雄文是真的笑了,道:“三生不修,收你爲徒。”
白宣說的還真沒錯。
書院雖然是他創立的,但並非是他的私產。
他的家宅這些是由他的子孫繼承,可這書院院長,卻並非一定要他的子孫繼承,在這裏,他的弟子和他的子孫具有一樣的繼承權,甚至不是他的弟子,也可以競爭。
而白宣這個鎮北王如果要爭,那他就是明德書院的下一任院長。
“拜您爲師,三生有幸。”白宣笑道。
“行,我舍下老臉,去邀人來,給你湊齊,你還有沒有什麼特別條件,我可以幫你物色物色。”皇甫雄文無奈道。
“最好是寒門出身,如果有遊俠經歷,棄武從文,或者說文武雙修的那種最好。”白宣道。
稽查商稅,不是個簡單的事,需要本事。
在他心目中,徐庶這樣當過遊俠再當謀士的,最讓他滿意。
“有遊俠經歷,文武雙全?我去給你找柳青蓮好吧。”皇甫雄文笑道。
“也行啊。”白宣笑道。
柳青蓮,當世潛龍榜第一人。
原名柳逸,號青蓮,文武雙全,尤善劍法,青蓮劍訣名噪一時,被譽爲最有希望承載大周劍道氣運,挑戰劍魔的劍客。
“你想得倒美。”見白宣還真敢要,皇甫雄文搖頭道,“我儘量給你尋個差不多的吧。”
“多謝老師。”白宣笑道。
“不過,商稅之事關係重大,需尋一合適的人來負責,你打算找誰?若是選不好了,恐怕爲禍不淺。”皇甫雄文道。
“暫時讓少府頂着,然後等徐晏回來,讓他做個表率,爲我們提供更多思路,除此外,我那表弟段止觀,雖然性格溫和,少了些主見,卻不是徇私枉法之人,也沒有世家膽敢害他,也適合做個副手。”白宣笑道。
“段止觀沒有問題,但徐晏?他若是拒絕你的徵辟呢?”皇甫雄文道。
“那我就喫他徐家咯。”白宣笑着將自己和徐言闕打賭的事說出。
“三百子的翻倍,莫說是徐家賣了,便是將整個北境都賣了,他們也還不上。徐晏若是知道,怕是要氣死。”皇甫雄文好笑道。
“那隻能怪他們徐家的家教還不夠好。”白宣道。
“你用這法子,就能直接喫下整個徐家,如今卻要放他一馬,難道不會心疼?”皇甫雄文好奇道。
“我若只是一個北境臣民,我自然是心疼的,也會毫不猶豫地喫下徐家,哪怕他們爲了減少損失,不承認徐言闕和我的賭約,將徐言闕打斷腿,逐出徐家,我依舊會狠狠地在徐家身上咬下一大口肉來,但可惜的是我不是。身爲北境之主,我要考慮的不僅僅是一家一姓,而是整個北境。”白宣搖頭道。
“無論是賭棋還是這樣坑騙徐言闕,都非長久之計,甚至是竭澤而漁,不可長久。而喫下徐家,且不說這有多麻煩,泥人尚有三分火,徐家作爲北境第一富商,這些年來關係盤根錯節,真逼到絕境,反撲不會小。而北境現在不適合動盪,雖然最後獲勝的一定是我,但贏了也得不償失,徐家驟然倒塌,我的人要交接也不會快,北境商業受損,民生必然也受損。
“沒必要。整個北境都是我的,何必在乎一時得失?”
只要徐家在北境,那永遠都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早些喫,晚些喫,又有什麼打緊的?
至於他要逃離北境?
那定是通敵叛國,直接抄家滅門,錢還是他的。
“有王如你,北境有幸。”皇甫雄文聞言,由衷讚道。
能明白這番道理的人少之又少,而明白之後,能做到的就更少了。
畢竟徐家財富之盛,堪稱北境之最。
藉助這個機會,一口喫下,眼下先肥了。
能抵禦這個誘惑,其心志之堅,世所罕見。
“是老師教的好。”白宣笑道。
“少來捧我,你我雖是師徒,但我教你的,怕是還不如你那位仲父教得多。不過,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關門弟子,有些話,總是要說的。你說得對,整個北境都是你的,你纔是北境之主,但也因此,你所做的謀劃,應該多行正道,像這次打賭這樣的手段,固然有效,但多有僥倖,不可將希望都放在這上面。”皇甫雄文道。
他怕白宣因爲這打賭獲得成功而上癮。
陰謀詭計,固然不能不會,但若是隻依賴陰謀詭計,大事難成。
“學生明白,陰謀詭計終究只是小道,也只是順手爲之。學生原本想的是算緡告緡法。”白宣笑着將自己原本的打算說出。
皇甫雄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不用陰謀用陽謀,就是這麼光明正大地搶劫嗎?
皇甫雄文第一次這麼擔心自己的身後名。
收了這麼一個弟子,自己不會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吧。
白宣面色如常,同皇甫雄文商談,言辭懇切,分別之時,說明下次再來拜訪雲雲。
“子安,你覺得爲師該如何教導世安呢?”
白宣走後,皇甫雄文看着張渙道。
“老師,王爺學陣不過五月,便入坐照,舉手間解決王府財政,天賦、性情都是當世一流,人中龍鳳,弟子愚鈍,難以企及,又如何談教導?”張渙道。
“就是他天資太高,所以纔要慎重,年紀太輕,若是都隨了李道衍那老小子,恐入歧途。”皇甫雄文語重心長。
“那要不老師您也住進王府去?”張渙笑道。
“也不是不行啊?”皇甫雄文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道。
張渙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是啊,師父,我就開個玩笑,你當真啦?
另一邊,白宣下了山去,入了馬車,便懶洋洋地橫臥在馬車之中。
“三弟,你現在是鎮北王。”許玉華看着白宣道,王爺要在乎形象。
“所以,北境我說了算,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嘛。”白宣不以爲意道。
“徐家這邊打算喫多少?”許玉華道。
“這是大姐你要決定的事啊,我只負責大概,細節是大姐你的事,好了,忙了這麼久,我該好好休息了,我先睡一覺,等回王府了再叫我。”白宣輕輕一笑,然後乾脆地便閉上眼睛。
平日裏坐車,都是他和紅袖兩個人出去,車廂相對密閉,都籠罩着紅袖的濃郁體香。
如今換了許玉華,卻還是有一股清香,要淡許多,但同樣好聞。
白宣閉着眼睛,很快進入夢鄉。
說來,他也漸漸習慣了鎮北王的身份。
做鎮北王着實是舒服,除了許雁橫和許文正兩個之外,他遇到的都是好人。
有的時候都在想,就這麼一直冒充下去,也挺不錯。
看着說睡就睡的白宣,許玉華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低頭看着白宣安靜的面龐,眼神之中浮現一絲溫和,心中前所未有的柔和。
如果就這麼一直下去,似乎也很不錯。
許玉華抬頭看着天邊夕陽,金燦燦的霞光映照在明媚的臉龐上,一雙眼眸明亮如星辰,眼神之中滿是對未來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