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視了他好一會兒，他都在一個人喝悶酒，表情很掙扎，彷彿正經歷着某種不可言喻的痛苦，她從未見他這樣過，不禁有些擔憂。
她起身緩緩走過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唐司令，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
他驚的身子一顫，像被人發現了什麼祕密一般：“小珠姑娘，我。。。我。。。沒喝悶酒。。只是。。。最近有點，有點累。”
因爲緊張他連說話都支支吾吾的。
小珠拉出一張椅子坐下，半信半疑道：“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今天方耀生大婚，唐海和方耀生的關係應該早和秦司令他們一起去督軍府了，一個人在這裏，實在不合常理。
“有些感冒，休息一下就好了。”話落，他又喝了一杯酒。
“感冒還喝酒？”她從他手裏將杯子奪了過來。
合歡花一到晚上就謝了，葉子也悲傷的捲曲成一團，一樹繁華突然間一片荒涼。在燈光璀璨的今夜唐海看的格外清楚，他現在才知道，原來這花不過一日光景，越是美好的事物，生命會越短暫。
川島的話還回響在他耳邊，今夜如果方耀生不死，死的就是他的妻子，這夜色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逼迫。他痛苦的想落淚，連忙手遮擋着住眼睛。
“唐司令？”小珠愈發覺得他不對勁。
天已經黑了，他的時間不多了，他該怎麼辦？一個個問題把他逼的幾乎崩潰，他的眼淚無法遏止的落下，他怕人看見索性再次趴在了桌上。
“你喝醉了嗎？”小珠試探着問。
突然一隻小鳥穿過樹木向他們的放向飛過來，近了她纔看清是隻木鳶，她不禁喫了一驚。
木鳶飛到他們的桌上，然後便不再動了。
小珠好奇地撿起來，發現裏面藏着一張布條，打開一看她神色驟變：“唐司令，你快看看這個。”
他沒心情理會，依然一動不動趴着。
她連忙搖了一下他的身體道：“你看看這是不是胡小姐的字跡？”
他一聽到胡漫昕三個字，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從小珠手裏奪過了血書，短短一句話讓他宛若凌遲，他近乎癲狂的握着小珠的雙肩，力氣大的彷彿可以把她的骨頭捏碎，他拼命搖晃着她嬌小的身軀，怒吼道：“這信是從哪裏來的？從哪裏來的？”
她的筆跡他認得，這布條上還有她最愛用的香水味道，摻雜着血腥。
小珠被嚇懵了，半晌才道：“剛剛有人給我，我以爲是惡作劇。”
她不敢說是木鳶送來的，說了也沒人信到顯的她居心叵測。
“人呢？”他一聲咆哮，額上青筋暴跳。
“走了。”她心虛地囁嚅道。
他一伸胳膊，將桌上杯盞碗碟都乒乒乓乓的摔到了地上，面色一片慘白。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目光，他無心理會，起身就走。
小珠看這情況就知道出大事了，她怕他做出什麼傻事，連忙跟了上去。
她一路小跑才勉強追上他，她努力勸說道：“唐司令，你可千萬別衝動，事情真假還不清楚。”
他悶聲不語，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堂。
因爲參加婚宴的大多是政治上的高官，所有教堂外駐守了許多揹着長槍的士兵。
見唐海氣勢洶洶出來，連忙立正上槍敬禮。
唐海冷着臉，隨意叫了一個士兵過來道：“去把周副官叫過來，緊急集合軍隊。”
事到如今他什麼也顧不得了。
“是。”士兵領命而去。
這周副官是唐海做司令後新提拔的左膀右臂，極會察言觀色，唐海看重他善於處理各種人際關係，恰好是彌補了他的不足。
很快周副官得到命令連忙集合軍隊，然後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見唐海眼中滿是殺氣，斂笑肅容行禮道：“司令，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你一聲令下。”
話落注意到唐海身後的小珠，忙不迭禮貌地對小珠一鞠躬：“白小姐。”
唐海攥緊拳頭，眼眶一片血紅：“即刻出發，圍攻平城。”
小珠一把拽住唐海手臂，緊張道：“唐司令，你還是和少帥商量一下吧！”
他甩開小珠的手，眼神冷冽道：“周副官安排個人送小珠回去。”
話落就頭也不回上了車，急駛而去，揚起一地塵埃。
小珠沒有辦法，只得聽從安排回督軍府。
周副官叫了輛汽車畢恭畢敬地將小珠送上車，陪笑道：“這麼大陣仗應該是出大事了，所有司令語氣重了些，司令也是急少帥之所急，白小姐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如今小珠是方耀生的小姨子，他知道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小珠神色憂傷道：“我不怪他。”
她現在要趕緊回府，將事情告訴方耀生。
想到此，連忙吩咐司令開車。
一路上她不停催促司機加速，車速已經飈到了極限。車窗外兩旁的風景急速倒退，模糊到看不清景緻了，雖一路都是寬闊的泊油路，小珠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胸口更是難受。
十多分鐘後車子就開進了督軍府的鏤花鐵門，左轉到雨廊停下。
小珠急急忙忙下了車，正撞見秦司令侯師長一夥人從花園裏出來，她連忙衝上前去道：“等等。”
衆人愣了一愣，面面相覷。
秦司令知道小珠的名字，面帶微笑道：“小珠小姐，有什麼事情嗎？”
小珠想着趁着軍官們都在，趕緊叫方耀生下來商量個對策，連忙當機立斷道：“誰也不許走。”
話落，十萬火急地上樓去了。
侯師長摸着下巴沉思道：“難道小姨子還要鬧一下？”
秦司令哈哈大笑道：“說不準！管它呢，咋們就在這等着看看有什麼新玩法！”
新房中紅燭已經燃完，方耀生打開水晶燈，房間頓時星光璀璨，他連忙將門鎖上，一臉興奮看着華月：“夫人，我來了！”邊說邊解軍裝的釦子。
“碰碰碰。。。。。。”突然響起了急迫的敲門聲，緊接着是小珠慌亂的聲音：“姐夫，姐姐，快開門，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