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今天要去弔唁胡漫昕，華月穿了一見白色織錦旗袍，就連旗袍上的繡花也是白的，影影綽綽十分素雅。
她用過早膳，依禮去小洋樓探望方榮生。
此時方榮生依然面無血色地躺在牀上，人雖然已經醒了，手上還打着吊針，方太太和許紫鵑都守在牀頭照看。
他見糖糖扶着華月嫋嫋婷婷而來，蒼白的脣微微翕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許紫鵑和方太太察覺到方榮生的異常，轉頭一看華月已經到了眼前。
華月腳下有傷不便，藉着糖糖的力還是恭敬地行禮道：“大娘，大嫂好！”
“起來吧！”方太太眼眶紅紅的，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也沒有心思計較太多事。
許紫鵑上下打量着華月，她今日打扮的極素，全身上下就只戴了一件首飾，那是和方耀生的結婚鑽戒，看鑽石的大小足足有三克拉，最難得的是鑽石粉粉的顏色，十分少見。
她心裏難受的厲害，像有一團火燒着似的，沒好氣道：“你真是厲害！明明已經被送去了上海，還能再回來勾引二少爺。。。。。。”
“紫鵑。”方太太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深遠：“老爺說以前的事情都別提就別提了。”
許紫鵑聽後悻悻閉了嘴。
華月輕聲道：“大哥身體好些了嗎？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
方太太嘆了一口氣道：“他本來就犯了病，又在日本人手裏受了罪，如今更嚴重了。”她說完起身凝視着華月，眼睛裏帶着乞求道：“醫生說了如果有盤尼西林對他是很好的，可這藥比黃金還貴，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份上幫忙勸勸耀生？”
華月側眸看向方榮生，恰好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睛裏有淚光，看她的眼神充滿了痛苦，奄奄一息地彷彿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瘦了，和她離開的時候簡直天壤之別。
不可置否，她曾經恨過他，可當她知道是自己錯認了人便雲淡風輕了，如今瞧着他這副模樣只剩同情。
她點點頭道：“大娘，你放心吧！耀生忙完回來我一定給他說。”
“那就麻煩了！”方太太知道兩房關係勢同水火，方耀生如今如日中天方老爺也未必說的動他，有華月出面必然勝算要大一些。
正說完，鄧媽急匆匆進來道：“夫人，少帥派司機接你來了。”
華月這才告辭，由糖糖扶着下樓去了。
方榮生望着她離去的背影，有一滴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許紫鵑倒了白開水伺候他喫了藥，忐忑不安看着方太太道：“娘，以前榮生病的可有如今這樣厲害？”
“最厲害的時候比如今還嚴重，好不容易好瞭如今又這樣，這到底是造的什麼孽！”方太太痛苦不堪。
許紫鵑迷惘道：“一樣的方子爲什麼當初能好，現在卻一點作用也沒有？”
方太太也不知如何回答，方榮生氣若游絲道：“因爲這藥不是華月熬的。”
他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和懊悔，是的，除了這一點再無異樣，他想起她每日勸她服藥的苦口婆心，他想起她最後一次勸他服藥時的肝腸寸斷，到如今他才猛然覺醒，那藥一定有什麼非比尋常的東西，連忙道：“娘，我想再見見華月。”
許紫鵑不明所以，心裏一陣抽痛，哭泣道：“事到如今你還想着她？她現在是你弟妹。”
方榮生厭煩她如今的模樣，眼一閉聲音淡漠道：“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方太太心疼兒子，連忙對許紫鵑道：“快出去，他現在是病人，你這樣又哭又鬧吵着他靜養我饒不了你。”
許紫鵑眼淚流的更厲害了，掩面跑了出去。
。。。。。。
司機開車帶華月到了唐府，臨近唐府的幾條街都已經戒嚴，馬路上除了停靠的車輛和站崗的衛兵一個行人也沒有。
唐府門前的豪車最多，都是前來弔唁的高官停下的，目前已經沒有了停車位。衛兵認出方耀生的車，親自指揮着給他們挪了一個停車位。
司機這纔將車停下，忙不迭打開車門，扶着車頂照顧華月下車。
衛兵們見華月下來，連忙立正上槍敬禮道：“夫人好！”
華月微微頷首回禮，便由糖糖扶着進去了。她出門本來不喜歡帶丫鬟，只是腳還沒好利索才帶了糖糖。
華月和糖糖到了靈堂，只見靈堂兩旁放滿了賓客送來的素花籃，靈桌上白瓷瓶裏擦着一大把白菊，並放置着貢果貢菜，中間方着靈位和香爐。
這樣的“花團錦簇”卻是一片淒涼，連花香都像蝕骨的毒氣，讓人窒息。
唐海無精打采接待者來弔唁的客人，方耀生在一旁幫襯。兩人仍舊穿的是戎裝，只是胸上別了白花。方耀生見華月來了，莞爾一笑迎上去道：“腳好些了嗎？”
華月點點頭，肅穆走到靈前給胡漫昕鞠躬上香，然後慰問唐海。
這是胡漫昕出事後華月第一次見唐海，他眼睛紅紅的形容枯槁，不過短短幾日整個人都快脫像了。
華月心裏陣陣抽痛，黯然道：“唐司令，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然唐夫人在天有靈如何安心？”
“謝謝夫人，唐海已經好多了。”他頷首致謝，聲音沙啞。
華月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把方耀生叫到一旁道：“你給唐司令多放幾天假吧！讓他好好調養。”
“我也是這樣想的。”方耀生神色哀傷。
不覺到了出殯的時辰，唐海領着士兵抬起靈柩浩浩湯湯往墓地而去，士兵統一在胸前戴了白花。
一起陪同送葬的還有許多軍官，隨行護駕的衛兵也愈發多了起來。唐海抱着胡漫昕的照片走在最前面，方耀生和他並駕齊驅。
華月因爲腳傷方耀生不肯讓她去，留她在唐府休息。到了旁晚一行人纔回來，一起在唐府喫了晚飯才各自回府。
昨日下了雨的緣故，今日天氣沒有平常那樣酷熱，到了晚上更是涼爽。方太太見滿天繁星，院子裏香氣宜人，便找了個輪椅將方榮生推出來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