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榮生目送汽車出了鐵門，雙手推動着輪椅輪子轉了個彎準備回去，這個輪椅是可以不用人推，患者自己操控的。
女傭忙不迭上前幫忙，推着他道：“大少爺你準備去哪裏？”
他送開扶手，若有所思道：“把我推到客廳吧！”
“好。”女傭聽他吩咐，將他推進了客廳。
此時華月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她已經問過好幾個傭人，都沒有見過小珠，看來她是真沒回來。
她心裏隱隱擔憂，按理這個時間小珠應該回來纔對。
她正出神，推方榮生進來的女傭喚了她一聲：“夫人！”
她驚的身子一顫，回過神見方榮生已經到了跟前。
方榮生瞥了女傭一眼道：“你去忙你的，不用照顧我。”
女傭遲疑道：“可太太囑咐了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我自己能行，不需要你。”方榮生臉色冷了下來。
女傭心裏一顫，鬆開手退下了。
此時偌大的客廳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覺得尷尬起身就要走。
方榮生突然叫住她：“你不必這樣躲着我，我們聊聊吧！光天化日我又不能把你怎麼樣！”
他說到這裏眼睛眺望着站門的衛兵：“這府上到處都是護衛，誰敢擅越雷池半步？”
華月復又坐下，神色淡漠道：“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長嘆一聲道：“華月，我好後悔！”
“別說這些沒用的。”她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你當初不是去了上海嗎？爲什麼又回來了？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儘管他知道問這些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是他就是抓心撓肝的想知道。
“這些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見她態度不佳，他心裏反而有些高興：“你還在爲當初的事情生氣？”
“怎麼可能，我早說過不恨你了，我們之間不過是誤會，誤會解開了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都怪我當初聽信讒言，誤會了你。”他說到這裏十分傷感：“不然我們現在一定很相愛！”
華月愣了一愣，連忙解釋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誤以爲自己愛的人是你，原來我愛的是耀生。就像你誤以爲你愛我一樣，其實你心裏放不下的是一個和我容貌相似的華華！無巧不成書，世間上的事情真是曲折！”
她最後才明白，他重病之中呢喃的那個“華”字是華華，不是華月；而她竟粗心地忘了她的檀哥哥向來喚她是“月兒”。
“你怎麼會知道華華？”他驚痛地凝視着她，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原來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夫人！”糖糖突然走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糖糖對着華月行禮後又對方榮生行禮：“方大少爺！”
華月見糖糖眼睛紅紅的，連忙問道：“怎麼了？”
糖糖聲音沙啞道：“夫人，我姥姥去世了，我想請幾天假，回去一趟？”
華月點點頭：“你回去吧！”她其實也不需要太多人照顧。
“多謝夫人！”
“你等我一下。”華月起身上樓去拿了些大洋下來給糖糖，讓她路上用。
糖糖感激涕零又拜了一拜才退下。
糖糖走後華月不想再和方榮生談下去，藉口說午睡回房去了。
到了晚上，張太太他們才談笑風聲地回來，小珠依然沒有音訊。
華月有些急了，一直在門口張望。半個小時後，連方耀生的車夜行駛進來了。
華月迎上去，接他下車道：“小珠還沒有回來，我很擔心她。”
他攜着她的手往屋裏走：“她不過多玩幾天瞧你急成這樣！”
華月心急如焚道：“她不可能玩這麼長時間，她走的時候說一天就回來。”
“計劃趕不上變化。”方耀生不以爲然。
小珠知道華月時日無多，決不可留下她一個人這麼長時間，華月不知該如何給方耀生解釋，斟酌半晌道：“我想去找她。”
方耀生神色一凜道：“人海茫茫你上哪裏找？這樣吧我打個電話給平城的羅司令，讓他命人去找小珠。”
說着，兩人已經到了客廳，方耀生當即撥通客廳電話給羅司令下了命令。
華月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親自去一趟平城。
方耀生不放心，靈機一動道：“我今早得到消息，隴軍損失慘重，照這樣下去我可能馬上就要出徵了，你不再多陪陪我嗎？”
他正抓住了她的軟肋，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胸膛道：“耀生，怎麼辦？我好害怕，我擔心小珠也擔心你。”
他憐愛地揉了揉她的髮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也同樣擔心你，所有你就在家裏乖乖帶着，小珠一有消息我一定馬上通知你。”
“嗯。”她點點頭，抱他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他沒有說謊，隴軍確實屢戰屢敗，本來之前和省軍打仗就喫了虧，如今哪裏受的了日軍的強勢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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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方耀生命人畫了小珠的肖像圖送到平城司令部，讓軍隊展開了地毯式搜尋。
一天下來既然一無所獲，方耀生有些擔憂了，他連忙給羅司令打電話道：“馬上將肖像圖貼滿大街小巷，誰能提供線索重金懸賞。”
“是。”
方耀生略一沉吟，蹙眉道：“如果有消息不要聲張，直接密報給我。”
如果是壞消息，他還有機會封鎖不讓華月知道，能瞞一時算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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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他精疲力盡回到了督軍府。
除了巡邏的衛兵，其他人都已經睡了，這一刻他心裏巴望着華月也睡了，他怕她詢問小珠的事情。
他像賊一樣溜進臥室，連壁燈也不敢開。
他輕手輕腳換上睡衣，黑暗中卻聽得一聲熟稔的聲音：“你回來了！”
他神色一凜，只覺得汗毛一豎：“我回來了。”
她順手打開臺燈，牀頭變的異常明亮。
他此刻才清晰地見她抱腿坐在牀上，一雙明眸充滿期待地看着他：“等你好久了，有沒有小珠的消息？”
他心裏一陣發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搪塞道：“有，查到昨天纔有人見過她，雖然不知道她後來又去了哪裏，至少她還是安全的。”
“你沒有騙我？”她狐疑道。
“沒有。好睏。”他倒頭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