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春。
大阪,北新地。
一家平民居酒屋裏,高中同學們圍坐成圈,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桐生也哉坐在角落。
他的面前是一杯早已沒有氣泡的烏龍茶。
那些熱鬧離他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宮澤學委雪白的後頸,卻又很遠,遠得像穿越前的形形色色。
沒人注意到他。
直到好友加藤斷從洗手間回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藉着酒勁推了他一把:
“也哉!你這傢伙,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
聲音讓周圍的人看過來。
“桐生君好像一直沒怎麼說話啊。”
開口的是宮澤惠子,高中班上的學習委員,她坐在對面,微微側着頭,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居酒屋暖黃的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即便畢業多年,她身上那股認真而不失溫柔的學委氣質依舊沒變,只是比高中時多了幾分成熟女性的從容。
“也哉這傢伙!”
加藤灌了一口啤酒,拍了拍桐生也哉的肩膀:
“從高中那會兒就不愛說話。不過誰能想到,就他這樣悶聲不吭的,居然考進了東大。”
“東大?”
“不光是東大。”
加藤加重了語氣:
“人家現在可是在三菱銀行大阪支店,正兒八經的銀行職員。”
空氣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吹了聲口哨。
“銀行職員?!”
宮澤惠子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度,她那雙杏眼微微睜大,帶着不加掩飾的驚訝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君,你現在是銀行的正式職員?”
周圍的視線齊刷刷地聚過來。
桐生也哉抬起頭,對上那些目光,抿了抿嘴脣,微微點了點頭:
“對,這個月剛入職。”
在1991年的日本,能夠進入銀行工作,尤其是一流的大銀行,幾乎是所有文科畢業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
銀行在日本被稱爲“百業之母”,無論是收入還是社會地位都高人一頭。
而三菱銀行,更是日本財閥體系中的核心。
即便泡沫經濟已經開始破裂,銀行的光環依舊耀眼,人們仍然相信,進了銀行就等於捧上了金飯碗。
同學們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忽然覺得這個曾經在班級裏不起眼的少年,身上多了一層光輝。
宮澤惠子盯着他看了幾秒,目光裏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高中時,桐生也哉就坐在她後桌的位置。
高二那年文化祭,她負責統籌班級的節目,忙得焦頭爛額。
幸虧是桐生也哉幫她整理了所有的物資清單,又在她忘記訂購裝飾用品的時候,騎車跑了好遠去買回來。
她記得那天傍晚,他滿頭大汗地把東西遞給她,只說了一句“應該來得及”,然後轉身走了。
她站在教室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後來她想,那大概就是少女時代最簡單的心動。
可是,那種感覺還沒來得及生根發芽,就被現實掐斷了。
高二時候,關於桐生家的事情開始在同學之間流傳。
有人說他父親的公司破產了,欠了一屁股債;有人說他父親自殺了,母親也病逝了;還有人說他們家連房子都賣了,桐生也哉一個人搬到了小公寓裏。
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
宮澤惠子最初是不信的。
她特意繞到他的座位旁,想問問情況,但看到他那張平靜得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桐生也哉還是那個樣子,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說的話更少了,和同學之間的距離似乎也更遠了。
最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開始下意識地避開他。
不是討厭,也不是嫌棄。
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十七歲的宮澤惠子,還不懂得如何在別人遭遇不幸的時候給出恰如其分的安慰。
所以她選擇了最省事的做法,那就是遠遠地走開。
後桌還是那個位置,但她轉過身的次數越來越少。
桐生也哉偶爾抬起頭看她的時候,她會裝作在忙別的事情,匆匆收回目光。
後來畢業了,大家各奔東西,她考上了早稻田大學,交了新的朋友,開始了新的人生。
桐生也哉這個名字,漸漸被她埋在了記憶的深處,偶爾想起時,也只是感慨一句“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然後很快被瑣碎的生活淹沒。
直到今天。
直到加藤說出“三菱銀行”這四個字。
三菱銀行。
那是連她們大學裏最優秀的畢業生都不一定能進去的地方。
而那個曾經被她默默疏遠的少年,那個家裏破產、父親自殺、母親病逝的孤兒,竟然靠自己的力量考進了東大,還拿到了三菱銀行的offer。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秋天,他滿頭大汗地騎車去買裝飾用品的樣子。
那段時光,好像在昨天。
……
聚會散場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點。
居酒屋的暖簾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幾個人站在門口寒暄,交換着“下次再聚”的客套話。
加藤斷喝得滿臉通紅,摟着桐生也哉的肩膀說了好幾遍“你這傢伙真了不起”,然後被另一個人拽着胳膊拖上了出租車。
人一個一個地散了。
桐生也哉站在居酒屋的屋檐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看着街對面霓虹燈在水窪裏投下的倒影。
四月的夜風還帶着涼意,吹得他額前的碎髮微微晃動。
看着這些人離開的背影,桐生也哉忽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前世,他在國內某家商業銀行做對公客戶經理。
每天應付不完的應酬、喝不完的酒,眼前的景象倒是勾起了他的這段回憶。
“桐生君。”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過身,看見宮澤惠子站在居酒屋的門口,一隻手拎着手提包,另一隻手攏着被風吹亂的長髮。
“要不要一起走走?”
桐生也哉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吹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帶走了居酒屋裏殘留的酒氣和喧鬧。
街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潮溼的人行道上,像是兩棵沉默的樹。
然而就在這時——
桐生也哉的眼前,卻毫無徵兆地彈出了一塊半透明的界面:
【人生選擇系統已啓動】
【因父親病逝而悲傷不已的宮澤惠子,想起高中時期你的經歷,不禁同病相憐,聚會結束後,提出一起散步的邀請】
【選項如下:】
【分叉一:你選擇裝作沒看見,客套寒暄後就此別過。】
(獎勵:今夜安穩入眠,無事發生。)
【分叉二:你願意聽她傾訴,但僅止於傾聽。】
(獎勵:銀行存款增加5萬円)
【分叉三:你不僅傾聽,還主動遞出名片,表示可以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幫助她。】
(獎勵:技能「銀行家之眼」——可獲取目標身上的資產與負債信息。)
【分叉四:你選擇追問她父親去世的細節,以及她現在的真實處境,然後把悲痛的她抱在懷中,然後說:“宮澤同學,就讓我成爲你的依靠吧!”】
(獎勵:宮澤惠子的好感度提升,有一定概率開啓戀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