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菜刀直接劈在桌子上,入木三分。
整個屋子都是黎寶柱猶如殺豬般的哀嚎,他看向岑嵐的目光猶如在看什麼魔鬼,面色蒼白驚恐,一邊哀嚎一邊試圖將手從岑嵐手中收回來。
然而岑嵐的力氣不小,黎寶柱又整天喫喝玩樂,年紀輕輕就被掏空了身子,愣是沒能掙脫。
岑嵐遺憾地“哎呀”了聲,將嵌在桌子上的菜刀拔了出來,“啊,剁歪了,舅舅你別動啊,萬一下一刀直接將你整隻手砍下來就不好了。”
“沒事,別怕,我就剁兩根手指幫你還債,不砍你的手。”岑嵐一邊說一邊不滿地嘀咕,“還有啊,你聲音小點,你剛纔突然叫起來都嚇到我了,不然我不會砍歪的,再歪我家的桌子壞了,你可是要賠的。”
“乖一點,很快就結束了,你也不想嚇到我,導致我不小心把你整隻手都砍下來吧?”岑嵐似笑非笑地看着眼淚都下來了的黎寶柱,溫聲說。
然而她這麼好脾氣的樣子,可比歇斯底裏要可怕多了。
刀疤男幾個也被岑嵐這操作嚇住了,她手裏拿着刀,愣是沒人敢搶,畢竟誰也不想這麼捱上一刀,甚至刀疤男看岑嵐的眼光還帶上了欣賞。
眼看着第二刀就要砍下來了,黎寶柱撐不住了,“我還錢!我還錢!不要你們錢!姐!姐!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岑嵐剛纔那一刀已經讓黎寶柱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這丫頭是來真的,上一刀不小心歪桌子上了,這一刀萬一真把他手砍下來,或者沒砍下手,砍下手指怎麼辦?
剛纔還理直氣壯要使喚黎昭的黎寶柱都快嚇瘋了,怎麼都沒想到沒被他放在眼裏的丫頭片子居然這麼狠。
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喫過苦頭?就算家裏條件不好,他也沒受過罪,在家裏有父母姐姐,日子不知道過得多舒服,有人給他託底。
然而他現在已經不想別的了,什麼肚子餓,什麼讓姐姐姐夫幫他還賭債都不想了,他只想岑嵐趕緊鬆開他,別真把他手砍了。
那刀一下子就插桌子裏了,那麼鋒利,真的會把他手剁下來的!
黎昭和岑建軍也沒想到岑嵐膽子這麼大,傻呆呆杵那裏完全不知道怎麼辦,聽到黎寶柱的話,黎昭雙脣動了動,最終擠出一句話,“……我,我聽我家嵐嵐的。”
“姐!”黎寶柱聞言更絕望了。
“舅舅,那可是好多錢呢,還什麼呀,這叔都說了,就要你手指,幾根手指就能抵那麼多錢,對了叔,我舅欠了多少賭債來着?”岑嵐不贊同地搖搖頭,隨後詢問刀疤男。
刀疤男居然也配合地回答了他,“三千四百二。”
“哦,三千四百二十塊錢呢,就要你幾根手指,相當於用幾根手指換三千多塊錢,你賺了啊!”岑嵐點頭,又看向渾身打顫的黎寶柱,“這麼賺的事情,舅舅你就不要掙扎了,幾根手指而已,死不了人的,你忍忍,我很快就結束了。”
“而且就要你幾根手指罷了,你另一隻手還剩那麼多手指呢,還能繼續賭,再欠個幾千塊錢。”岑嵐一邊說,一邊刀再次砍了下去。
危機關頭,黎寶柱的求生欲大爆發,終於甩開了岑嵐的手,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整個人都靠着牆,雙腿發軟差點站不住,眼淚鼻涕都下來了。
“舅舅,你跑什麼呀!”
“嵐嵐我們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我不讓你們還錢,開玩笑的,我真的開玩笑的!”黎寶柱擠出一個狼狽的笑容,“我自己欠的錢,怎麼會讓你爸媽還呢……”
岑嵐沒說話,黑黝黝的眼睛就這麼注視着黎寶柱,看得他冷汗直冒。
她敢這麼做,自然也有底氣,雖然年紀小,力氣相對也小,但她那麼多年戰鬥的技巧足夠彌補力量上的不足,而且手裏還有刀。
她真正要收拾的其實只有黎寶柱這個罪魁禍首,刀疤男他們反而不是重點。
刀疤男又叼起一根菸點燃,隨後拍了拍手,他確實欣賞岑嵐了。
膽子大,敢想敢做,身上這股勁兒夠狠。
還是那句話,他對於誰還錢不在意,只要黎寶柱能把賭債還了就好。
還不了麼……那就去打聽打聽他強哥的名字。
“別耽誤老子時間,黎寶柱,趕緊還錢!”
對黎寶柱來說,這可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可這狼虎又都是他自己招惹來的,他想向黎昭求助,偏偏岑嵐一副他敢開口,她就敢上來剁了他手指的表情。
他惜命,怕死。
“回家,我這就回家拿……”
至於家裏還有多少錢,先拿了再說,刀疤男是什麼人他心裏有數,連賴賬或者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廢物,卻害得原主家破人亡。
“行啊,你要是再忽悠老子,耽誤老子時間,老子親自廢了你!”
刀疤男看完了好戲,也不耐煩了,對旁邊的兄弟示意了個眼神,隨後對方上前拽住黎寶柱的衣領,拖着人往外走。
他走在最後,手裏還夾着點燃的煙,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菜刀還沒放下,同樣看着門口這邊的岑嵐,“你這女娃娃好樣的,合老子胃口,誰教你這些的?”
“黨教的。”岑嵐手裏還拎着刀,聞言笑眯眯地回答。
刀疤男:“……”
沉默了下,他也懶得跟一個小孩計較,帶着黎寶柱就離開了岑家。
他趕時間呢,還得跟着黎寶柱回家去拿錢,反正他今天是一定要見到錢的。
等人走了,岑嵐緊繃的後背才放鬆了下來,將刀往桌子上一放,隨後出門去扶倒在外面的自行車,將車子停好,又把地上的書包撿起來,這纔回到屋裏。
黎昭和岑建軍正侷促地坐着,兩人似乎沒什麼安全感,因而坐在一條長板凳上,但兩人又坐在板凳兩邊,中間甚至還能坐進去一個岑嵐。
中間還能坐進去一個岑嵐的那個岑嵐本人:“……”
岑建軍雙腿併攏坐在那兒,手指緊張地攪着衣角,聽到動靜抬頭朝岑嵐看過來,眼神忐忑不安,最後試探着擠出兩個字來,“……你好?”
坐在長板凳另一頭的黎昭也期期艾艾地看過來。
岑嵐:“……”
我感覺我也不是太好。
作爲不知道穿越了多少個世界的人,岑嵐要是沒看出來原主爹媽都換了人,那她只能說自己大概是瞎了,不過看得出來,這兩人現在自己也還懵着。
見兩個成年人都這麼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岑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自己父母意外早逝,留下一筆賠償金,親戚們都不缺錢,也沒人盯着孤女那點賠償金和遺產,因而岑嵐雖然很早就沒了父母,但日子並不難過,也沒寄人籬下過,輕鬆又自在。
然後一覺睡醒她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還被分到一個系統,開始帶着系統穿越到各個世界去做任務。
這事情做得久了確實煩。
結果就在前往下一個世界的途中,系統突然發出了警報聲,說什麼主系統故障,它要跑路了。
【那兩個瘋子真的把主系統搞崩了,宿主咱們拜拜吧,這被迫打工的苦日子終於結束了,咱倆得趕緊跑,再不跑我也得崩那兩個瘋子手上,我們分頭跑,這世界物資豐富還和平,小姑娘要你救她父母,這任務對你來說不難,祝你好運!】
【永別了我的怨種工友!】
留下這話,系統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岑嵐則在原主的身體中醒來。
回想起這些東西,岑嵐再次看向那邊的岑建軍和黎昭——但是姑娘,你爹媽也換人了啊!
還是這一切開始的時間點。
而新的爹媽還沒原主爹媽那麼成熟可靠,一個像兔子,一個像鵪鶉,總之看上去就不是很靠譜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們來自什麼樣的世界。
就這麼短的時間,岑嵐就考慮了很多,她決定攤牌。
本來演一個小孩子對她來說不難,但然後呢?
如果爹媽靠譜,她也樂得什麼都不幹,舒舒服服當一個躺贏的小孩,按部就班地長大。
可就爹媽這嶄新的模樣,接下來這段日子估計有得磨,那麼岑嵐就需要決定權,不能一家三口都這麼窩窩囊囊的樣子。
她需要一個理由得到家庭主權,方便她做事情,也不用一直遮遮掩掩去演一個小孩子,不然限制太多了。
見岑嵐不說話,黎昭不安地動了動屁股,捏着衣角的指關節都白了。
孩子……孩子是不是發現不對了?會不會將她當孤魂野鬼燒死?還有,她要怎麼跟孩子解釋呢?
黎昭在思考這個問題,板凳另一端的岑建軍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甚至比黎昭還要不安。
因爲在他的世界,男人負責生孩子打理內宅伺候好女人,女人當家作主賺錢養家,結果這個世界好像不是這個樣子。
他從前在家依靠母親和姐姐,如今自然忍不住依賴黎昭還有小豆丁岑嵐。
但他真的不是岑嵐的父親啊。
岑嵐覺得,自己要是再不開口說話,這對新手爹媽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從剛纔的稱呼就能看得出來,兩人似乎也繼承了原主的記憶,這就好辦了。
“爸,媽,你們是不是也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了?”
黎昭和岑建軍聞言一愣,下一刻小雞啄米般迅速點頭。
“啊對對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