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嵐這話是有側重點的。
她說的是,你們也想起前世的記憶了嗎?這句話的主體,還是這輩子,只是多了上輩子的記憶,而不是說,是另一個世界附身過來,但擁有身體原主記憶的陌生人。
這前者是多了記憶的原主,後者是擁有原主記憶的陌生人,既然他們接下來還要作爲一家三口繼續生活,顯然是前者更合適些,天然就會讓彼此關係更親密。
黎昭和岑建軍不知道怎麼解釋,岑嵐這話一出來,兩人心中都是一鬆。
雖然突然到了陌生的新世界,並且還有了一個這麼大的女兒,一過來還遇到那事情,讓兩人都反應不過來,但他們也不是傻子,岑嵐都將臺階遞到他們腳下了,自然知道怎麼下來。
原來這是他們的下輩子嗎?
受教了。
岑嵐沒給他們繼續思考下去的時間,有些好奇地繼續問,“爸,媽,你們前世都是什麼身份啊?”
她纔剛把上門找麻煩的那羣人趕走,儘管年紀不大,但看上去異常穩重,黎昭對她已經有些依賴了,這時候完全沒想起來自己纔是長輩,見岑嵐問自己,幾乎沒有猶豫,就將自己的事情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她是小官之女,不過死前還未成婚,原本定了親婚期定在十八歲,結果十七歲那年她母親去世,守孝了三年,快要出孝期,未婚夫家是世家旁支,主家出了事,未婚夫家也受了牽連被判了流放,她父親怕影響到她,就送她去寺裏清修些日子再重新擇婿。
她運氣不好,遇到了地動,再睜開眼就在這兒了。
也就是說,她如今不過二十歲而已。
“沒想到,這輩子孩子都有了。”黎昭最後感嘆道。
黎昭說完,看向長板凳另一邊的岑建軍,岑建軍在兩人的目光下臉都紅了,過了一會兒才扭扭捏捏地開口。
他跟黎昭差不多情況,不過他是大家族庶子,父親是清倌,他也繼承了父親的好樣貌,從小被嬌養着,學的都是怎麼伺候人,哄人的本事,穿越之前他母親正要將他送給一個草莽出身的將軍當侍君。
最後岑建軍又小心補充了句,“我也還是個未婚的黃花大閨男呢。”
也沒孩子。
岑嵐:“……”
點了點頭,岑嵐捧着手裏的搪瓷杯子,看看還是黃花大閨女的媽媽,又看看還是黃花大閨男的爸爸,覺得情況還不是太壞。
至少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別有用心的人,也就是有點傻白甜,但傻白甜有傻白甜的好處,至少聽話啊。
怕就怕遇到那種又壞又蠢還喜歡靈機一動的人,岑嵐可見過太多這類人了,每一個都讓人恨不能打死他。
兩隻大的說完了,好奇的目光落在岑嵐身上,等着她介紹自己。
“我前世是後世人。”
“哇——”
哇什麼哇啊!
岑嵐剛想說什麼,門口突然傳來拍門聲,還伴隨着熟悉的狗叫。
“我去開門。”
家庭會議暫停,等會兒再說。
岑嵐放下手裏的杯子起身去開門,門一打開就看到外面站着兩個警察,老警察腿邊還站着一隻毛髮乾枯,急得團團轉的黃狗。
是家裏那隻年紀比原主還大的狗。
見開門的是個小孩,兩個警察眼睛掃了一圈,這才關心地看向岑嵐,“你們沒事吧?這是你家的狗?突然跑進來哀嚎着叫人,家裏沒事吧?”
本來所裏沒什麼事情,這狗突然衝進來大叫,一邊叫一邊往外跑,跑幾步又回頭看人,老警察一看就趕緊披上衣服跟了過來,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謝謝伯伯,人已經離開了,沒事的。”岑嵐蹲下來摸了摸老黃狗的腦袋,氣喘吁吁的老黃狗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
“你家大人呢?”
怎麼就一個小孩?老警察警惕心比較強,雖然看岑嵐好像確實沒什麼事情的樣子,不過還是詢問家裏的大人,畢竟在派出所工作,真見過推小孩出來讓人以爲沒事的案子。
“他們在家……”
岑嵐回頭指着大開的堂屋,話說到一半又噎了回去。
原本坐在客廳長板凳上的兩人已經不見了,目光掃視了一圈,她才終於從門縫裏看到兩雙偷看的眼睛。
還不是在同一扇門後面,而是一人一邊,扒着門縫偷偷往門口這邊張望。
她總覺得以後的日子可能會很精彩。
“人呢?”
見岑嵐話說到一半突然不說了,老警察又追問了句,旁邊年輕一點的警察也朝裏面看去。
“爸,媽,你們出來啊。”
兩人都有原主的記憶,所以知道警察是幹什麼的,但儘管兩人都出身官宦人家,可面對新世界的這些人,還是會下意識躲起來。
以前他們也幾乎不怎麼見外人啊,一直都養在深閨的。
聽到岑嵐叫他們,兩人才從門後出來,邁着小碎步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垂着頭站在岑嵐身後不動了。
老警察見岑嵐喊完,門後立刻出現兩個大人,而兩個大人還試圖將自己成人的身體躲到小孩身後,老老實實,乖乖巧巧,一副依賴她的模樣看得他眼角直抽抽。
不過確定大人小孩都沒什麼事情,老警察也沒過問太多,說了兩句,讓他們有事就去派出所,然後就離開了。
岑嵐送走了兩人,這纔將大門又關上,大門剛關上她就聽到兩個不明顯的呼氣聲,似乎鬆了口氣似的。
感覺自己帶了兩個小孩。
大黃狗站在一邊甩着尾巴,疑惑地看着人類。
好的,回去繼續家庭會議。
剛轉身,岑嵐就感覺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大門再次被敲響了。
“大哥?嫂子?你們在家不?”
是原主小叔。
岑嵐冷笑了聲就想開門,原主一家的悲劇大頭在舅舅那邊,可她也還記得岑建軍出事後,原主的小叔岑建康是怎麼落井下石的。
在岑嵐開門之前,岑建軍一步上前按住門,黎昭則將岑嵐拉到身後。
他們兩個也都記得岑建康不是什麼好東西,此時當然不情願見他,還對他有很強的戒備心。
但岑建康不是剛纔兩個警察,見沒人給自己開門,直接一把推開了大門,看到院子裏的三人立刻露出不滿的表情,“我說大哥,嫂子,我喊你們怎麼也不開門啊?我還以爲你們不在家呢!”
“以爲我們不在家就直接推門進來,我說小叔,你該不會是想偷東西吧?”岑嵐被黎昭擋在身後,探出腦袋說,“正常情況下人家以爲家裏沒人,都會先回去,等下次再來,你怎麼以爲沒人還直接進來了呢?”
原主父母在菜市場賣水果,每天一大早就要去市場運水果,賺的都是辛苦錢,岑建軍變成植物人後,所有的活就都落到了黎昭一個人身上,儘管原主也會幫忙,可她只有九歲,很多事情幫不了大忙。
原主媽媽黎昭不但要照顧躺在牀上的岑建軍還要照顧原主這個九歲的小孩,自己每天還要去菜市場賣水果賺錢,這麼重的擔子壓下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幫忙。
甚至岑建康還建議黎昭把原主送走,收養一個小男孩,說什麼都是因爲原主父母沒有兒子,所以人家纔敢上門來欺負,就連原主的爺爺奶奶都過來勸她收養孩子,只要給點“營養費”就好。
說得真實點,就是買一個小孩。
可惜黎昭並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始終沒答應,岑建康怪黎昭不識好歹,岑家一家子就冷眼看着原主母女兩個帶着牀上的岑建軍苦苦掙扎。
這樣的情況下岑嵐怎麼可能對油裏油氣的岑建康有好感。
可以說,原主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也都是各自家庭裏的小苦瓜,兩人結合成新的家庭,兩邊親人都不是東西,就只會試圖佔便宜,所以他們家對兩邊都不是很親。
原主媽媽拒絕了岑建康的建議也沒能讓岑建康死心,甚至直接抱着小孩找上門來,讓原主媽媽拿一千塊錢,這孩子以後就是他們家的了,直接被原主媽媽打了出去。
岑建軍因爲衝突變成植物人,刀疤男給了一千多塊錢私了,這件事岑建康也知道,所以他盯上了那筆錢。
一千塊錢在九十年代不是小數目,這年頭家裏有個一萬存款都是大款,被稱爲萬元戶。
原主媽媽其實並不願意接受刀疤男的私了,可她還要繼續帶着原主生活,真把刀疤男送去坐牢又怎麼樣?以後他們家別想有安生日子過,考慮過後她咬牙認了下來,沒想到連這筆錢岑建康都能盯上,迫不及待地打起了算盤。
“我聽說,有人上門找麻煩了?”岑建康被岑嵐懟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不過想到此行的目的又露出笑容,笑眯眯地打聽。
他都看到了,就專門等人走了纔過來的,那羣人看着就不好惹,他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簡而言之,他不是來幫忙的,他是等人走後過來落井下石的。
“我就說吧大哥,你們家沒兒子,誰都能來欺負一下,要是你們家有個兒子,他們上門來不得掂量掂量?弟弟我也是爲你們好,家裏沒兒子將來都沒個頂樑柱,老了你們靠誰?難不成靠這死丫頭?”
“知道你們有難處,我可是打聽了好幾個地方,纔打聽到的,那孩子健康得很,才一個月大,你們給幾百塊錢給人家當辛苦費,這不就有兒子了嘛!”
岑建康一拍大腿,彷彿岑建軍和黎昭不答應就錯過一個億似的。
“不要,你給我走,我有、我有嵐嵐就夠了!”岑建軍臉都憋紅了,抗拒地看着說得唾沫橫飛的岑建康,恨不能直接將人趕出去。
……但他不敢。
“小叔,你這是讓我爸媽買小孩嗎?”
眉飛色舞試圖說服岑建軍和黎昭的岑建康動作一頓,再次拉下了臉,“這怎麼能叫買小孩呢,這是領養,小孩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可是爲了你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