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了看建軍同志,又看看板車另一邊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可靠一點的黎昭同志,張了張嘴,最後勉強接受了岑嵐的解釋。
“什麼年代了,咋這麼封建呢,還以爲碰一下清白就沒了呢。”嘀咕了聲,女人就拉着自己的三輪車就走了。
岑建軍也知道自己反應太大了點,見人走了,紅着臉從板車上下來,重新站到板車旁邊,不過這次他更加小心避着其他人了。
不但他如此,黎昭也一樣,兩人拉着板車像小雞仔跟着雞媽媽一樣跟在岑嵐身後——對,岑嵐就是那隻雞媽媽。
來到平常進貨的那家批發水果的店,老闆嘴裏叼着煙,看到岑嵐還打了個招呼,“喲,今天嵐嵐怎麼跟你爸媽一起過來了?”
原主小時候沒人帶,沒上學就會被父母帶着過來運貨賣水果,困了就在車上睡,他們通常都是在這家進的水果,所以老闆還真算是看着原主長大的。
“楊叔叔好,今天星期天,沒事情,我就跟我爸媽他們一起來了。”岑嵐笑眯眯地打招呼,完了眼神示意岑建軍還有黎昭。
這次換黎昭躲在岑建軍身後了,因爲這次面對的是男人。
“你好,跟以往一樣吧。”岑建軍嚥了咽口水,努力鎮定道。
“行啊,今天新來了些葡萄,質量不錯,特別甜,建軍要拿點不?”楊光明嘴裏叼着煙,指着旁邊的葡萄框詢問道。
“那……來一筐吧。”
岑建軍看了岑嵐一眼,點頭道,然後三人就準備到旁邊搬水果,楊光明也沒看着,而是幫着把水果搬上車,一邊搬東西一邊偷偷跟岑嵐小聲蛐蛐。
“我兄弟今天怎麼文靜得跟大姑娘似的?喫錯藥了?”
岑嵐心說,你兄弟以後估計都文靜得跟大姑娘似的,你得儘快習慣呀叔叔!
“……沒吧?這不挺好的嗎?叔,多少錢啊?”
楊光明將那框葡萄放在最上層,防止被其他水果壓壞了,隨後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還是覺得今天的岑建軍有些奇怪,聽到岑嵐問價錢,拿出計算器算了算,最後給出一個價。
錢在岑嵐的包裏,岑嵐看沒什麼問題就掏錢,兩個大人則站在板車旁邊乖巧地等着。
楊光明一邊收錢一邊打量,繼續小聲蛐蛐,“不對,你爸確實像是喫錯了藥,不但你爸像,你媽也像,他倆沒吵架吧?”
兩口子過日子總有很多磕磕碰碰嘛,真吵架也正常,不過他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岑建軍和黎昭兩口子吵架,這倆感情好得不得了。
“真沒有,他倆平時就這樣啊。”
——以後也這樣。
瞎說,阿昭妹子平時可精明瞭。
楊光明還想說什麼,旁邊又有客人過來,注意立刻被拉走了,岑嵐見此,趕緊帶着爹媽拖着板車走了。
這裏距離他們賣水果的菜市場挺遠,所以才一大早就出門,等一家三口到達菜市場,裏面的菜販子水果販子已經準備好,正在整理貨攤,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早起的老大爺老大娘過來買菜。
今天他們速度有點慢,時間有點緊,到地方趕緊將水果卸下來,蘋果梨子之類的直接倒在鋪好的塑料紙上,那框葡萄則就放在框裏,防止被碰到後壞掉。
現在水果攤子基本上不像後世種類那麼豐富,大部分都直接堆積在地上,想買直接挑就好。
將水果攤子準備好,岑嵐一身汗地坐下來喝了口水,這天氣太熱了,也就早上這麼一會兒比較好。
“你們還記得怎麼賣水果吧?”喝完了杯子裏的水,岑嵐不確定地問。
有原主記憶,應該知道怎麼幹吧?
黎昭和岑建軍快速點了點頭,表示放心吧,自己沒問題的,都會都會。
岑嵐:“……”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安心。
不確定,再看看。
“那好,那你們先練一下,我看看你們還記得多少。”
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的兩人一個激靈,隨後在岑嵐鼓勵的目光下開了口。
“蘋果五毛錢一斤,梨子六毛錢一斤,葡萄兩塊六一斤!”
“快來買啊!今天的蘋果梨子降價了!”
“葡萄又大又甜……”
“梨子水分可足了……”
岑嵐:“……”
要不是自己年紀小,耳朵非常好使,都聽不見兩人的聲音。
岑嵐沒說話,但黎昭還有岑建軍也知道自己表現不好,腦袋越來越低,越來越低,聲音也慢慢消失了。
尷尬。
……孩子會不會覺得他們這對爸媽很沒用啊?
對這兩人肯定不能用對付黎寶柱還有岑建康的那些手段,岑嵐比較溫和,正在斟酌怎麼說,就聽到兩人響亮的聲音。
“蘋果五毛錢一斤!”
“梨子六毛錢一斤!”
“葡萄兩塊六!”
“買不了喫虧買不了上當!”
黎昭一臉豁出去的表情,岑建軍慢了一步也跟上了,兩人站得筆直,目不斜視,聲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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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吵鬧的菜市場因爲兩人堪稱石破天驚的聲音都安靜了下,對面賣肉的師傅手裏還拿着一把剔骨刀,正詫異地看過來。
“大妹子你們倆今天比誰的聲音大呢?”
“嚯!這聲音響亮啊,都能省了喇叭了。”
“這果真這麼好喫啊?那我買倆嚐嚐。”手裏拎着手提袋的大娘剛買了肉,聽到這聲音頓時走過來,蹲在梨子堆那邊挑梨子。
不知道是不是豁出去後反而放下了原本的矜持,岑建軍猶豫了一下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來,“真好喫,我們在這兒賣了好些年了,大家都知道的,不是好果子也不拿。”
“對對對,都是特別好喫的果,這梨子水分可足了,特別甜,大娘你買回去肯定不後悔!”
兩人臉上都帶着笑,背在身後的手卻緊緊攪着不知道哪裏找來的手帕。
白色帶着藍色條紋的手帕極具時代特色。
岑嵐坐在小板凳上沒吱聲,放任兩人努力融入這個陌生的時代。
儘管過程曲折了點,但好歹兩人完成了今天的第一單生意。
都說萬事開頭難,這個頭一旦開了,那接下來就會順暢很多,天徹底亮了後菜場的人就多了起來,大家都趁着這會兒溫度還不是特別高,日頭不是特別曬趕緊過來買菜,遲了太熱不說,還可能買不到最新鮮的東西。
這個菜場周圍住了不少人,每天都熱鬧得很,生意特別好,對真正的岑建軍還有黎昭來說這是好事,對這倆新手來說就有點上難度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稱重收錢,急得滿頭大汗,已經沒空想其他的了……但還記得黎昭招待女客人,岑建軍招待男客人。
岑嵐也沒在一旁坐着,幫着一起招待顧客,等早上那一羣人過去,岑嵐還好,兩個大人卻累得恨不能往小板凳上一坐。
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水,看着兩人矜持地小口喝着,岑嵐這才問兩人感覺。
一提這話,兩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們沒自己賺過錢,可以說今天這絕對是第一次幹,黎昭還好,母親去世後她就學着管家了,岑建軍管家的事情那是一點都沒學。
可即使是黎昭,那種親手賺錢的成就感也不一樣。
早上那麼一陣子,水果就賣了一半,那框葡萄更是隻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好像,不怎麼難。”
岑建軍點了點頭,隨後跟着說,“不過,男人少了點,過來買菜的好多都是女人,好嚇人。”
因爲過來的大部分都是女人,岑建軍相對沒有那麼忙,倒是黎昭那邊更忙碌,他幾次想幫忙都退縮了,最後只能悶不吭聲地幫着收錢。
“不過嵐嵐你放心吧,爸爸媽媽一定會好好努力,好好賺錢養你的。”岑建軍細聲細氣地說,聲音中帶着堅定。
“那我等會兒先回去做飯?”
“……”
原本信誓旦旦的兩人立刻沉默了,不好意思阻攔,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岑嵐。
這這這,他們現在就自己面對嗎?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在兩人心裏,岑嵐的形象已經異常高大可靠了,有岑嵐在,兩人就有底氣,岑嵐要走……突然就有種失去庇護的恐慌。
其實並不高大的岑嵐:“……”
一家三口正在沉默對視,攤子前面又來了客人,黎昭反射性擠出一個笑容,看到老大爺後後退一步,將地方讓給岑建軍,岑建軍則已經能熟練地擠出笑容了,“大爺來點什麼?都是好果子!”
“來串葡萄吧,我孫女愛喫這個。”
“好的大爺,我給你挑串好的!”
岑嵐在旁邊看着,伸手戳了戳黎昭,“媽你看,爸這不表現得挺好嗎?”
“……我也表現得很好的。”
黎昭小聲說。
岑嵐:“……”
“對,媽也很棒。”
挨個誇誇。
黎昭露出小小的笑容,不過很快又收斂了,一本正經地盯着路過的行人,等着對方過來。
岑嵐也看得出來,沒客人的時候兩人就恢復本性,有客人就像是進入了戰鬥狀態嚴陣以待,切換自如,可以說適應得很好了。
她不是在敷衍兩人,是真的覺得兩人做得挺好的。
不過考慮到兩人確實第一次面對外界的世界,所以最後岑嵐還是沒先走,而是等十二點多收攤才一起回家去。
葡萄賣完了,蘋果和梨子剩幾個被碰壞的,加起來就小半筐,放在板車上一起帶回去。
回去路上兩人顯然不像早上出門那樣緊張,整個人都雀躍了很多。
然而看到家門口站着的母女兩個,一家三口臉上的笑都落了下來。
黎昭警惕地擋在岑嵐面前,看着面前的母女兩個一臉戒備。
來人拉着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滿頭銀髮,渾濁的眼睛厭惡地看着臉上帶笑的黎昭,聽到黎昭提起黎寶柱,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喫了她,而她旁邊還站着一個和黎昭長得有兩三分相似,看上去卻更加刻薄的中年女人。
“黎招娣!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盡天良,沒心沒肝的東西!”
“就是呀小妹,不是我說你,寶柱可是咱們黎家的根,再怎麼說你也是黎家的閨女,你怎麼能連自己親弟弟都不管呢?”
是原主外婆和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