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古稱淮陰,是蘇北大平原上的一座古城。
大運河流經此處,和大平原上千百條河流溝渠釜合,可說是蘇北平原灌溉和交通運輸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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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曾經出現過極多的名人,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秦末漢初的名將韓信。
至今爲止,韓信所留下的古蹟還很多,他的生前事蹟更是流傳至今,歷久彌新。
淮安府城裏,最大的一座酒樓是悅賓樓,樓高三層,可以容納賓客四百人。
至於隔壁的懷信樓,則是排名第二,樓高二層,寬敞的樓面,上下一起,擺設酒宴,也足足可以擺出三十多席。
這天黃昏,兩座酒樓都已賓客雲集,樓外仍有川流不息的人羣在進出,只不過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經過兩道關卡的檢查,才能放行。
守在第一道關卡的灰衣大漢,全都是漕幫淮安分舵的幫衆。
至於守在第二道關卡的則是一羣身軀矮短,卻個個剽悍的黑衣人,他們的臉上毫無表情,站在兩座酒樓的門外守衛,目光炯炯的子着大街上的路人,望之讓人生畏。
淮安府衙門的大捕頭陳浩,聽到悅賓樓和懷信樓都整個被漕幫幫衆包了下來,宴請重要貴賓的消息,着實喫了一驚。
他唯恐江湖人物集聚一堂,引來什麼糾紛,基於本身的職責,於是帶着十個手下差役,匆匆的趕了過來。
遠遠望去,整條大街雖沒封街,卻是聚集了上百人,把兩座相鄰的酒樓都圍住了,不讓人自由進出。
陳浩暗暗嘀咕,心想漕幫要宴請貴客,怎會不把自己算進去?就算是來了幫主,也得有自己一份纔對。
可是這一回偏偏如此神祕,連招呼都沒打一個,就包下了兩座酒樓,三間客棧,說是款待蘇州來的貴客。
他跟身邊的捕頭道:“他媽的,張立夫到底玩什麼花樣?擺出這麼大的場面,連老子都不打個招呼,簡直太瞧不起人了。”
他身邊的那個捕頭見他發牢騒,也附和着道:“這幫人真的是越來越囂張了,他們…”
他一眼看到漕幫淮安分舵主張立夫領着二十多名大漢站在懷信樓前說話,於是話聲一頓,道:“頭兒,你看,那不是張立夫嗎?”
陳浩摸了下腰際的刀柄,抬起頭來,道:“走,我們找他去!”
他昂首闊步的走了過去,老遠便高喊道:“張分舵主,張立夫兄…”
黃昏的餘暉照在張立夫臉上,顯得一片焦黃,看起來好像生過一場大病,可是他卻一臉興奮之色。
遠遠聽到陳浩的喊叫聲,張立夫快步迎了過來,抱拳道:“陳大捕頭,多日不見,近況可好?”
陳浩斜眼望了一下燈火通明的悅賓樓和懷信樓,揶揄道:“怎麼啦?我們張分舵主宴請貴賓,卻還要街上招呼,豈不是有失身份?”
張立夫臉上堆笑,道:“陳大捕頭,你弄錯了,不是在下要宴請貴賓,是我們幫主和副幫主包下兩座酒樓宴客。”
陳浩道:“哦!是什麼重要的貴客,竟然要包下兩座酒樓?”
他冷冷笑了笑道:“我聽說你們還包下了三間客棧,準備迎接三百多位的客人,對不對?”
張立夫點頭道:“陳大捕頭說得不錯,這回來的貴客,大概快有四百人。”
陳浩道:“都是哪些人?別說都是漕幫的重要人物吧!是不是江湖上的聚會?”
他歪着頭看了看那些站在懷信樓大門口的剽悍黑衣大漢,又道:“你們包下三間客棧,連路引都沒拿出來,誰知這些人是個什麼來歷?本官基於職責,總得查一查,對不對?”
若在以前,他擺出這種態度,張立夫跟着的動作便是雙手奉上白銀或者銀票。
可是這一回張立夫卻是笑了笑,道:“陳大捕頭,在下勸你還是不要查的好。”
陳浩兩眼一翻,道:“爲什麼?”
張立夫道:“我們這回從蘇州過來,是乘坐幫主的那艘座船,另外還有兩艘客船上,是載着八十多位貴客,除此之外,還有十二艘驛船…”
他頓了下,道:“那十二艘驛船,都是姑蘇驛裏最大的船,每一艘都可載運五十人以上。”
陳浩吸了口涼氣,回頭看了看手下弟兄,道:“有沒有消息傳過來?是哪位蘇州的官爺過來了?”
那些差人面面相覷了一下,一個捕頭湊上前來,道:“頭兒,會不會是西廠的那些大爺們…”
陳浩望瞭望張立夫,失聲笑道:“哪有可能?漕幫之主喬大爺,怎會跟西廠搭上關係?”
驛站是獨立的單位,不歸地方官府管轄,陳浩明白自己就算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來,甚至連進入驛站都沒有辦法。
他之所以失聲而笑,便是看準了以漕幫幫主的身份地位,根本無法和西廠攀上關係,所以完全不相信張立夫說的那番話,認爲他是在故弄玄虛。
張立夫也沒多言,僅是意味深長的道:“陳大捕頭,衝着我們是多年舊識的份上,在下只能告訴你,千萬不要闖進去,免得惹來麻煩。”
陳浩兩眼一瞪,叱道:“張立夫,你跟我玩什麼花樣?十二艘驛船又怎樣?莫非你們幫主把什麼皇親貴戚都一起迎來了不成?”
張立夫一笑,道:“也差不了多遠,總之,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可以說,放眼天下,誰都惹不起。”
他把話說完,抱了抱拳,道:“陳大捕頭,小人還有事情要辦,先走一步了。”
陳浩一把將他拉住,道:“張立夫,你把話說清楚了再走,不然就隨我到衙門去。”
張立夫臉色一變,道:“陳捕頭,何必呢?我這麼做,也是看在老友的份上,免得你的麻煩,否則你一通知趙知府,他非得趕來不可…”
他掙脫了陳浩的手,繼續道:“若是趙知府過來,最少也得磕十幾個頭,然後奉上大筆銀子,到時候,捱罵的只有你,還有這班兄弟了。”
陳浩見他說得活靈活現,心中猜疑不定,可是聽到後來,卻覺得這件事太過荒謬,完全不能置信。
他一掌拍在張立夫的肩上,笑道:“他媽的,你越說越當真了,害得老子差點就信了你的鬼話…”
那隨在他身後的十名衙役,一齊笑了出來。
陳浩笑容一斂,道:“老子纔不相信,這回跟你們幫主一道來的是巡撫大人或者三司大人,嘿!還要讓知府大人下跪,磕十幾個頭!”
他陰沉的道:“張分舵主,我警告你,從昨夜到今天,徐州一共來了三批江湖豪客,他們雖然用的路引是四方行商或遊學文士,卻讓本官查出,一批是來自北方的什麼七龍山莊的莊主…”
他沉吟了一下,問道:“小李,那個莊主叫什麼?我可忘了他的名號,好像是…”
站在他身邊的一個捕頭忙道:“稟告頭兒,那人姓楚,叫楚天雲,在江湖上綽號無敵神槍。”
陳浩點了點頭,道:“嗯!是無敵神槍,跟他同行的一個則是什麼神刀斧王歐陽悟明。”
他的臉上現出肅然之色,道:“張分舵主,本府的樓老太爺,你總認得吧?他是少林俗家弟子,是北方第一大豪,少林俗家第一高手的丁重三丁大俠的師弟,這消息還是他所透露出來的。”
張立夫是漕幫淮安分舵的舵主,當然知道陳浩口中的樓老爺子是誰,心中微微一愣,忖道:“碎碑手樓八丈是本府的大豪世擘,手下有兩間武館,門下弟子數百,看來這回幫主匆匆前來,沒請到他老人家赴宴,的確失策。”
陳浩見到張立夫沉吟不語,冷冷一笑,道:“張分舵主,我好意的再勸告你一句,無論你們幫主宴請何方貴客,麻煩轉告他,千萬別給我惹事…”
他狠狠的瞪了張立夫一眼,道:“這兩天裏,淮安城來了許多武林人士,江湖豪客,你約束一下手下,千萬別出事,不然別怪我翻臉無情。”
張立夫聳了聳肩,道:“陳大捕頭,你還是約束一下那些江湖人,千萬別驚擾了我們的貴客,反正他們只住一宿就要到徐州去,過了明天中午就沒事了。”
陳浩見他把自己看扁了,怒道:“張立夫,我看你是喫了熊心豹膽,不但把我陳浩不放在眼裏,連樓老爺子都不在乎了。”
他振臂一呼,道:“弟兄們,隨本官過去看看,到底漕幫從蘇州迎來什麼大菩薩,竟然會口氣變得這麼大,如此的囂張起來。”
那十名差人吆喝一聲,替陳浩壯了壯聲勢。
張立夫臉色一變,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惹惱了這位淮安府裏的大捕頭。
他連忙伸手相攔,道:“陳大捕頭,我跟你交往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跟你說真話,你又不聽…”
一陣腳步聲傳來,張立夫回頭一看,只見麾下的弟兄,跑來了二十多人,顯然是怕他們的分舵主喫了眼前虧,趕緊過來支援。
張立夫轉身叱道:“你們跑過來幹什麼?全都回去守着,沒看到我在跟陳頭兒說着話?”
那二十多名漕幫幫衆腳下一頓,看了看這些差人,其中有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問道:“分舵主,要不要通知幫主?”
張立夫揮了下手,道:“沒事,你們回去守着吧!”
那些漕幫幫衆應了一聲,紛紛轉身回到各自的崗位守着。
張立夫抬頭望瞭望,只見三個人站在悅賓樓的頂樓上,倚着欄杆,正向下俯望,斜陽落在他們的身上,如同灑下一片金粉。
那三人之中,張立夫倒認得兩個,正是神槍霸王金玄白和邵元節,至於另外一個長髯及胸的高大錦衣人,張立夫則知道他是金玄白在大運河上別的客船裏領過來的一位武林高手。
以張立夫的身份來說,根本連和金玄白說話的資格都沒有,面對這位武林中的近崛起的年輕高手,當張立夫知道他是朝廷敕封的武威侯爺時,膽子差點沒嚇破。
他想到了這趟蘇州之行,總算圓滿解決,不由籲了口大氣,心想道:“若不是幫主經驗豐富,做人圓滑,這一趟蘇州之行又是運氣太好,恐怕事情非得砸鍋不可,所幸那副金鑄麻雀牌建了大功…”
意念一轉,想到悅賓樓三樓的廂房裏擺起的兩桌麻雀牌,心中不禁癢癢的。
因爲他知道兩間廂房,擺了兩桌麻雀牌,一桌是供喬幫主陪逍遙侯朱侯爺、風堡主還有東廠的諸葛大人玩耍的。
而另一間廂房則是由金侯爺的幾位女眷,一起輪番上陣,互相廝殺。
一想到那些綺年玉貌,風姿綽約的金夫人,張立夫便覺得眼前一片花團錦簇。
他癡癡的忖道:“別說那幾位金夫人了,就算是隨他們前來的五六十個貼身女侍衛,哪一個不是閉月羞花?就算是淮安城裏百花樓裏的三大美女,都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我若能找到像那種姿色的女子爲妻,少活十年也行。”
陳浩突然見到張立夫發起呆來,心裏便覺納悶,再看到他一臉癡呆,口角竟然流出口涎,不禁暗喫了一驚,還以爲他中了什麼邪。
陳浩抬頭循着他的目光望向高樓,隱隱只見到一箇中年道士和一個錦衣老者在談着話。
至於在那道人的身旁,則是一個戴着英雄巾的錦衣人,雖然看不清面貌,卻可看出年紀很輕,頂多二十多歲的樣子。
陳浩打量了一下,發現無論怎麼看,都看不出那三個人會是官府人士,依他的眼光,琢磨再三,也不過都是武林人物而已。
他暗罵一聲,忖道:“他媽的,張立夫這小子不知在跟老子玩什麼玄虛,擺出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原來邀請的都是些江湖人!”
他知道碎碑手樓老爺子纔跟自己打過招呼,接得來自北方的兩位武林大豪和一幹門下弟子,目的便是不希望有江湖上不長眼的小輩,惹上了這些人,以致橫生事端,引起糾紛。
碎碑手樓八丈算是很給他面子了,他身爲淮安府的大捕頭,負責整個府城的治安,豈能讓不長眼的江湖人驚擾了樓老爺子的貴客?
陳浩一想到這裏,也懶得理會張立夫,跨開大步,便朝悅賓樓行去。
他身後的十位巡捕,全都隨他而行,每一個經過張立夫身邊的人,都看了看這個平時頗爲精明的漕幫分舵主,不知他爲何會突然變成了白癡。
走在最後的一個差人,看到了張立夫這個樣子,終於按捺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張分舵主,你醒醒…”
張立夫從癡想中驚醒過來,哦了一聲,只見陳浩帶着十個差人大步往悅賓樓行去。
他飛身奔去,攔在陳浩之前,道:“陳大捕頭,你要幹什麼?”
陳浩見他嘴角上仍有口涎,不屑的一笑,道:“張分舵主,莫非你是中邪了嗎?”
張立夫愕然道:“什麼?”
陳浩指着他道:“你的嘴角上還掛着唾涎,還不快點擦一擦?不然這個樣子怎麼見人哪?”
張立夫臉上一紅,用衣袖擦去嘴角的口涎,道:“陳大捕頭,謝謝你…”
他想到聚集在懷信樓裏的那些勁裝美女,個個青春活潑,秀麗可愛,自己卻連一沾芳澤的機會都撈不到,不禁嘆了口氣。
陳浩兩眼一瞪,道:“你嘆什麼氣?”
張立夫定了定神,道:“陳大捕頭,你真的想要進樓去?”
陳浩點頭道:“嗯!職責所在,我要進去查看一下,有沒有什麼江湖宵小混在裏面。”
他冷笑一下,道:“否則發生了事情,本官可無法向知府大人交待,而且也難跟樓老爺子說話。”
張立夫又嘆了口氣。
陳浩怒道:“你他媽的又嘆什麼氣?”
他一把扣住了張立夫的右手,使了個擒拿手法,道:“你跟老子玩花樣,老子叫你喫不了兜着走。”
張立夫右手關節被制,無法掙脫,臉色一變,指着站在悅賓樓三樓上,倚着欄杆看風景的金玄白,道:“姓陳的,你仔細的看看,那位是最近震驚武林的神槍霸王金大俠。”
陳浩一驚,馬上想到蘇州神刀門滅門之事,失聲道:“原來他是衝着無敵神槍楚大俠而來的。”
在他的觀念中,江湖人物爭強鬥狠,無非是爭的一時之名,楚天雲在北方威名不小,外號無敵神槍。
那麼新近崛起武林的神槍霸王,可能是知道無敵神槍已經南下,故此特別趕來淮安,要找這位槍法名家較量一番。
如果雙方發生衝突,無論是誰勝誰敗,都和陳浩脫不了關係,萬一有個傷亡,涉及到人命,他身爲淮安府的大捕頭,可就難以向知府大人交待了。
陳浩臉色乍變,只聽張立夫又道:“金大俠雖然最近才成名,但是你可知道,他是東廠的高官,朝廷敕封的武威侯爺?”
他不這麼說還好,話一出口,反而惹得陳浩大笑不已。
那十名捕快彷彿也從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一愣之際,馬上敞聲大笑起來。
的確如此,像這種荒謬的事情,當張立夫陪着幫主喬英等一行人到李強的堂口時,乍然聽到李強說起,也無人敢輕易的置信。
只是當時他們看在李強的面子上,沒有一個人敢笑出來而已。
張立夫看到他們這個樣子,覺得自己倒是成了個呆子。
他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看到金侯爺旁邊的那個道爺了嗎?他乃是當今的國師邵道長。”
陳浩越來越覺得荒謬,冷笑道:“只是一個道士而已,還是國師呢!”
他手中用力,張立夫關節受痛,忍不住痛呼出聲。
陳浩道:“張立夫,你可知道,這五年來,到過這淮安府城裏,最大的官員,也不過只有一位周大人,除此之外,連三司大人都沒來過,你卻扯出什麼侯爺和國師,真是敢哪!”
一個捕快道:“頭兒,我們這裏出了位王爺,你知道嗎?”
陳浩道:“當然知道,韓信嘛!還被供在廟裏呢!嘿嘿,可能常常託夢給張分舵主吧!”
十名捕快全都笑了出來。
笑聲一歇,陳浩放開了張立夫的手,道:“各位弟兄,我們到悅賓樓去看看侯爺和國師!”
十名捕快一起鬨,圍着張立夫,兩人抓住他的左右雙臂,向着悅賓樓而去。
那些守住第一道關卡,防止閒人闖入悅賓樓和懷信樓的漕幫幫衆見到張立夫被捕快押着過來,全都馬上圍了上去。
陳浩叱道:“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哪!”
張立夫道:“弟兄們,閃過一邊,陳大捕頭想要上樓去拜見金侯爺和邵國師。”
那些漕幫幫衆見到張立夫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古怪之極,當下便有兩人轉身奔向悅賓樓,其他的人則閃了開來,讓出一條通路。
來往的路人,一看到這種情形,也紛紛的躲閃開去,唯恐遭到池魚之殃。
陳浩抬頭挺胸的領頭而行,走到懷信樓前,看到門前站着兩排黑衣壯漢,也沒見一個店裏的夥計在外招呼客人。
那些黑衣人個個臉色凝肅,身強體壯,一看便知道都是些江湖人,並非什麼官府人士。
陳浩回頭瞧了張立夫一眼,昂首走進懷信樓,那些守在門口的忍者們,見他穿着官服,也沒加以攔阻,就讓他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陳浩站在大堂往裏一望,只見一樓擺放着十幾張大桌,此時都已坐滿了人,都是個個安靜無聲,只有一個短髭中年漢子,持着一根竹箸正在和身邊不遠坐着的一個白衣人在好玩的比劃着。
陳浩聽到那個錦衣人道:“你那招‘落葉蕭蕭’施出來,我腳下半旋,劍出三分,這麼一招‘分花拂柳’便可以連消帶打的破去。”
陳浩不知那是劍魔井六月和天刀餘斷情口頭比武,以致吸引了滿屋的忍者和來自東海的海盜們觀賞,以致無人發出聲來。
他一聽井六月用竹箸比劃了一下,暗忖道:“嘿!丙真老子料想得不錯,漕幫約來的都是些江湖人,看來我得警告一下喬幫主,免得他在本城惹事。”
這時樓上忽然傳來陣陣輕脆的笑聲,打斷了陳浩的思緒。
他伸手招了下,道:“小李,你上樓去看看,上面坐了些什麼人,馬上下來回報。”
那個捕快點了下頭,飛快的登樓而上,到了梯口,探眼望去,只見樓上擺着十張大桌,每張桌上都坐着身穿花衣綢褲,披着各種顏色披風的年輕女子。
那些女子都佩帶兵器,有人帶刀、有人佩劍,雖然坐在一起喫瓜子聊天,笑聲連珠響起,卻沒有一人卸下兵刃。
小李做衙門捕快已近十年,經驗也算豐富,略一瀏覽,馬上便辨識出這批勁裝女子,個個武功高強,並且還不是來自一處。
從衣着打扮看來,最裏面的兩桌女子,身穿布衣布褲,中間三桌的花衣女子則個個穿的是綾羅綢衣,而外面的數桌女子,所穿的勁裝,更是錦緞所裁,每一件都貼身定做,看來個個婀娜多姿,身材結實。
小李嚥了口唾沫,本想多看幾眼,卻發現自己兩個小腿肚直打哆嗦,他不敢想像自己若是置身在萬花叢中,是一種什麼景況。
心跳加速,熱血沸騰之際,他不敢多看,趕緊轉身走了下來。
陳浩看他模樣古怪,問道:“小李,怎麼啦?”
小李伸手摸着胸口,無法說出話來。
陳浩臉色一變,道:“樓上到底是些什麼人?我上去看看。”
小李喘了口大氣,附在陳浩耳邊,把所見的情況說了一下,陳浩一聽,也嚇了一跳,忖道:“樓下快兩百個江湖人,樓上又有一百多個帶着兵器的勁裝女子,莫非這些人來此,要準備搶地盤?”
他心知情況不對,非得要馬上向本城的大豪樓老爺子稟告不可,否則漕幫幫主引來這數百名江湖好漢,搶了樓老爺子的地盤,引起一場殺戮,自己這個大捕頭也等着入獄了。
他不敢多說,更不敢登樓一看究竟,轉身道:“我們走。”
差人押着張立夫走出懷信樓,陳浩望瞭望隔壁的悅賓樓,心裏盤算到底要不要過去看看。
張立夫看他沉吟不定,冷笑道:“陳大捕頭,怎麼啦?不敢過去見金侯爺了?”
陳浩回頭一看,只見張立夫一臉的揶揄之色,頓時感覺受到了羞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弟兄們,走!我們就去見見什麼金侯爺、邵國師吧!”
他見到那些守在懷信樓的黑衣壯漢不敢攔阻自己,也以爲進入悅賓樓會遇到同樣的待遇。
豈知他剛走到悅賓樓的大門口,便被一名大漢伸手攔住,不讓他進入樓中。
陳浩挺了挺胸,道:“幹什麼?本官乃淮安府一等二級巡捕,要到樓裏去查案,誰敢攔阻?”
攔住他的那名壯漢,正是伊賀流忍者山田次郎。他如今苦練三招刀法有成,已被提拔爲中忍,是此次隨同金玄白前來的忍者兵團劣謨之一。
山田次郎化名爲田敏郎,見過錦衣衛的校尉何止百人?再加上他此次前來,和褚山、褚石兩位東廠的小檔頭相處甚歡,根本沒把一個小小的捕頭放在眼裏。
當陳浩表明身份,說是要上樓查案,不禁讓他幾乎笑了出來,看了被押住的張立夫一眼,淡淡的道:“你要查案,我讓你進去,先把這位張分舵主放了再說!”
陳浩冷哼一聲,還沒說話,只見田敏郎眼中露出兇光,一股濃冽的殺氣已湧上身來。
他忍不住退了一步,心中一寒,道:“把張分舵主放了。”
那兩個押着張立夫的差人,都能感受到從田敏郎身上迸發出來的那股強烈的殺氣,聽到了吩咐,全都趕緊的放開了張立夫的雙臂。
張立夫揉了揉手臂,恭敬的抱拳道:“多謝大人!”
他也不認識田敏郎,只知道這些剽悍的黑衣人,都是武威侯爺的身邊護衛,可能個個都有官職在身,屬於東廠的特務人員。
是以他不敢小覷田敏郎,恭敬的口稱“大人”,便是要讓陳浩明白對方並非普通的江湖人。
陳浩狐疑的望着田敏郎,抱拳問道:“請問尊駕是哪個官府裏來的大人?”
田敏郎道:“我是內行廠人員,隨金侯爺從蘇州而來,欲往徐州而去…”
他話一出口,便覺得不對,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八格。”
因爲他這時才記起自己已經不是伊賀流的忍者,也不是血影盟的殺手,而是朝廷新成立的內行廠所屬人員。
雖然沒弄清楚內行廠是個什麼機構,可是田敏郎卻聽過主人、服部玉子在行前挑選人員時,告訴過這批忍者,內行廠的權力超越東、西二廠之上。
內行廠的人員不僅可以逮捕地方官員,朝廷要臣,並且還可以逕行逮捕東、西二廠的番子或檔頭。
若是發生任何事情,都有逍遙侯朱侯爺和武威侯金侯爺頂着,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用害怕。
就因爲角色和身份的變換,已經遠遠超過忍者的想像,以致田敏郎一時沒記起來,自己如今身份的重要性,竟然會讓一個小小的府城捕頭問了出來。
田敏郎腦筋才一清醒,大捕頭陳浩反倒糊塗起來。
他愣了一下,道:“我只聽過有東廠、西廠,可沒聽過本朝還有什麼內行廠,你在唬我啊?”
話一出口,便聽到有人沉聲道:“田老弟,把這傢伙給我拿下,讓老子跟他說話!”
田敏郎回頭一看,只見褚山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臉的獰笑。
田敏郎連考慮都沒考慮一下,腳下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陳浩的衣襟,翻手一扭,便把陳浩摔在地上,然後抓住對方一條右臂,反扣起來。
他的動作乾淨俐落,陳浩根本無法反抗,整個人被摔跌地上,痛得他發出一聲怪叫。
隨在他身後的十名捕快,完全來不及反應,看到陳浩趴在地上,一手被反扣押住,愣了一下,才拔出單刀、鐵尺。
小李揮了下手中鐵尺,喝道:“你們想要造反不成?還不快把我們頭兒放了?”
JZ※※※造反是叛國大罪,如果坐實了,一定會在秋後砍頭,甚至可在鎮壓造反時,把叛逆當場擊斃。
筆此無論是地方上的捕快、馬快、巡捕,在追緝犯人、遭到拒捕時,都會喊出這麼一句話。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便是給自己一個殺人的藉口和理由。
差人口中的刁民,有別於善良的百姓,是需要教訓和逮捕的,而準備造反的刁民,更是可惡,應該加以誅殺,不能饒恕。
不過各州各府的官差,並不具備任意誅殺犯人的權力,這種權力只有東、西二廠的人員才具備。
砟此爲了官威,這些巡捕也會亂喊一通,動不動便指人要造反,好在發生意外,殺了人後作爲搪塞上司的理由和藉口。
這種惡習從封建時代流傳至今,現在的捕快仍然滿腦子的封建思想,動不動便把不肯合作的良民百姓,稱之爲刁民。
顯然這些現代的差人仍然以官員自居,以爲民衆都是幼童,必須要保姆照顧,令人感到萬分的悲哀…因爲時代進步,觀念仍停留在封建社會中。
JZ※※※那些站在悅賓樓門口的黑衣忍者,都還沒適應自己在角色上的轉換,見到差人們拿出武器,全都本能的要拔出忍者刀。
可是他們一伸手,才發現忍者刀都留在新月園裏,沒有帶出來,而帶出來的雁翎刀則都放在一起,交由田中春子保管。
這些忍者一愣,那十名差人更加囂張,小李揮着鐵尺,便朝單足跪壓在陳浩背上的田敏郎頭上砸去。
田敏郎身軀一偏,單足斜踢,馬上踢中小李的小骯,把他一個瘦削的身軀踢得倒飛而起,跌出丈許之外,口吐鮮血。
另外九名差人舉起手中兵刃,正要砍向田敏郎,褚山快步上前,連消帶打,幾個照面下來,已把那些差人手中的兵刃奪了下來,丟在地上。
褚山抓住陳浩的腰帶,道:“田老弟,你把他放開來!”
田敏郎一放手,陳浩已被褚山像抓小雞樣的抓在手裏,拎在半空中,雙手雙腳不斷的亂動。
褚山從懷裏掏出一塊腰牌,放在陳浩眼前,冷冷的道:“你認得這是什麼東西嗎?”
陳浩看清了腰牌上的圖案,全身一震,忙不迭的點頭,顫聲道:“小的知道!”
褚山放開手,把陳浩摔在地上,道:“誰說有人要造反哪?”
他一腳跺在陳浩的背上,道:“是你想要造反,還是我要造反?快跟我說清楚。”
陳浩彷彿覺得自己被一座大山壓住,幾乎都喘不過氣來,哀號道:“是小的…小的錯了,沒人造反,小人該死!”
褚山飛起一腳,把陳浩踢得飛出數尺之外,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他厲聲叱道:“快滾!”
陳浩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苦着臉道:“大人,小的…”
褚山叱道:“叫你快滾,沒聽到啊?”
陳浩跪了下來,磕了個頭,拉起小李,在那九個捕快的攙扶之下,跌跌撞撞的走了。
這些差人像是遇見鬼一樣,嚇得個個臉色大變,連爬帶滾的走出了十多丈外。
他們才喘了口氣,便見到一大羣老老少少的勁裝大漢從街尾走了過來。
陳浩一看那領先的一個面色有如重棗的長髯老者,高喊一聲:“樓老太爺!”馬上便昏倒於地。